而银月呢,只是微微晃了下脑袋,并未抗拒。
成功摸到了马儿,贺兰妘心道这是个良好的开始。
动物与人不同,对气味很敏感,马儿也是一样,往往会排斥涂脂抹粉,还会对人身上的气息挑剔。
有的反感,有的喜欢。
贺兰妘一向不喜涂脂抹粉,那种厚重感会让她有一种她的脸要喘不过气来了。
头油什么的也不擦,只每日涂抹花露来保证肌肤不干燥起皮,毕竟凉州那地方干得很。
她从小便讨马儿的喜欢,长大了也是如此,眼见银月乖顺,贺兰妘心下欢喜,试着拉动了缰绳,意图扯着它走上几步。
但银月的烈性子上来了,缰绳被绷直,它犟在了原地不愿走。
甚至开始有些焦躁,四蹄开始在地上点踏,大有后退的意思。
看到了这一幕,不仅是帝后提起了心来,赵洵安也不由猛灌了一口已经凉掉了的茶水,也不觉得旧了。
但看贺兰妘还是不慌不忙,甚至面上还带着浅淡的微笑。
众人就见,一人一马在僵持着,银月不愿走,贺兰妘便拉直缰绳,给予银月几分压力;若银月后退,贺兰妘也就跟着它后退,不过手里的缰绳还是使着力,让银月始终能感受到前方的压力。
一人一马就这样你来我往了大概一盏茶时间,就在众人心浮浮沉沉时,就看见了神奇的一幕。
银月慢慢顺着力道往前走了,乖顺的,缓慢的,跟着身前对比起来娇小的女郎前行。
这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尤其是六皇子赵洵骧来说,他看着银月乖乖从了贺兰妘,震惊道:“上回我想骑一骑五兄的银月,还没摸上去就直接给我撅一边去了,别说是拉着走了。”
“五兄你这马不会是看脸的吧?”
有些匪夷所思,但赵洵骧想不通别的。
此刻的赵洵安也诧异极了,心中情绪有些复杂,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费什么话,马哪知人美丑!”
赵洵安脊背松了松,笑骂了一句六弟,继续看着场中,眸中也泛起惊异。
贺兰妘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竟让银月都乖顺了起来?
场中,贺兰妘牵着这头识相的马儿走了一会,停了下来,笑吟吟地夸赞了一句:“好马儿。”
爹说过,驯马有两种法子,一种是草原驯马法,一种是自然驯马法。
两者差别很大,前者是草原上那些以游牧为生的胡人惯用的法子,用最粗暴的法子打到马儿服,用强力手段征服这些生性自由的存在。
但这样的法子自然也有后遗症,经过粗暴鞭打教训臣服的马儿并非心甘情愿臣服,若有机会便会逃脱主人的桎梏,奔向自由。
这样的法子爹不喜欢,传授了子女更温和友善的驯马法子,便是自然驯马法。
不同于草原驯马法的粗暴,驯马人对待马儿的态度更像是孩童,慢慢引导,点拨,从而让马儿明白该如何做。
就好比最初步的牵马,要给予马儿一定的力让它知道人想让它如何,若它不跟着人的步伐前进,也无需鞭打它,而是一直保持着这股力,和它僵持着,若它后退,那便也跟着它后退,让马儿知道只要它跟着那股力道前进,身上的
压力便会消失,也不会有什么惩罚。
显然,贺兰妘成功了,银月是个很聪明的马儿,识相得跟着她前进了。
贺兰妘欢喜地摸了摸银月,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驯马还未结束,接下来也是难关。
马儿愿意同你亲近并不代表一定让你骑乘,但贺兰妘可不是只会这一点驯马的法子。
走到银月身前,抚摸着马背,贺兰妘想起爹当年教导的话。
“上马前一定不能露怯,要带十拿九稳的心态,马儿能感知到人的情绪,你弱它就强,你强它便弱,要在它面前展现出强大的气场,告诉它你是一个可以掌控它的人,它自然就不敢欺负你。”
贺兰妘一直记着爹的话,最后驯服了一只脾气暴烈的汗血宝马,就是她现在的坐骑落苏。
今日她也要用这个法子让这匹名叫银月的马儿老实听话。
如赵洵安的人一样,他的马儿打扮得也比旁人花哨,额前带着水滴形的金质当卢,胸前系着胸带,下面坠着大小不一好几片金杏叶,中间是一条金丝长缨垂下。
鬃毛被打成五花三络,马背上的障泥垫子是一块完整的虎皮,虎皮上是一只精巧的银鞍,日头一照熠熠生辉,简直闪人的眼睛。
真可谓是银鞍白马,飒沓如风。
心中蛐蛐了一把赵洵安,贺兰妘攥住缰绳,左脚踩在马镫上,千百遍的熟练感涌上心头,掌控力十足地握住缰绳,不理会银月初步的挣扎,右脚一弹跃上了马。
银鞍表面也是由银丝掺着蚕丝织就的,坐上去软滑无比,贺兰妘先是感叹了句赵洵安会享受。
场外,见贺兰妘动作利落漂亮地跃上了马,永业帝便是抚掌赞道:“好极了!”
六皇子更是兴奋地在那拍着手,好像是他骑上去了一样,眼中的钦佩几乎要化为实质。
不出贺兰妘所料,刚上马,银月便抗拒了起来,开始在地上一段一段地跳跃,试图将背上的人甩下去,甚至会扬起前蹄,想让贺兰妘坐不住跌下去。
场外众人瞧着这份凶险,心都跟着提了提,甚至还有几个惊惧之下站起了身。
不过奇异的是,如皇后、二公主这般因为关系亲近些担忧不奇怪,六皇子性子粗放咋呼也不奇怪,然五皇子也倏地站起来了,旁边的四皇子本就是个内敛不经吓的,被五弟这突然起身惊了一下,弱弱道:“五弟你干嘛,吓我一跳……”
赵洵安讷讷无言,见父皇母后都看过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我怕人摔残了归我头上。”
永业帝骂了他一句晦气,又继续看向场中了。
但看那情形危及,但马上的女郎并未慌神,只是稳稳地夹着马腹,单手扯着缰绳,始终未被挣扎的银月撼动半分。
另一只手抽出马鞭,接连挥了几下,划出清脆的破风声,但都没有落到白马身上,这点让其他人都很诧异。
“马鞭不抽在这畜生身上,它怎么知道疼,又怎么会驯服,贺兰姐姐太温柔了。”
六皇子赵洵骧嘟囔道,嗓门不小,赵洵安听在耳中差点笑了。
温柔?贺兰妘?
想起上元那夜,赵洵安已经痊愈的左眼仿佛在隐隐作痛。
冷嗤一声,赵洵安看傻子一般看了六弟一眼,给赵洵骧看得莫名其妙的。
贺兰妘此刻的注意力全在胯.下的骏马身上,马鞭贴着白马挥动,一下又一下的鞭声刺激着银月。
爹说,马鞭也不一定非要挥到马身上,有的马足够聪明识相,感受到耳侧不断传来挥鞭声,但疼痛又并未来临,便知再不听话那鞭子就要落到自个身上了。
跳了半天也没将身上的人甩下去,银月干脆迈开四蹄奔跑了起来,像一阵风似的驰骋在草场上,速度快得吓人。
但这吓不到贺兰妘,她等的就是这最后一个步骤,熟稔地驾驭住白马,贺兰妘随着它徜徉在风中。
一圈、两圈、三圈……
直到第四圈时候,白马认栽了,随着贺兰妘的动作停了下来,贺兰妘接过内侍递来的长弓和箭矢,开始进行了她今日的耽搁已久的要紧事。
在银月的快速移动中,她挽弓射出第一支箭,之后越来越熟练。
众人只瞧,贺兰妘被驯服的白马驮着,箭如雷霆,一个个钉在了箭靶上。
白马绕场一周,贺兰妘箭筒中的箭也没了,她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成绩,唇角掀起笑来,四平八稳地策马出了草场。
“贺兰姑娘,十箭全中,九箭射.中靶心,一箭内圈。”
内侍去查看,高声报出了结果,上首帝后讶然,尤其永业帝,眼中赞叹不加掩饰。
“不愧是贺兰锡的闺女,虎父无犬女,好一个将门虎女!”
贺兰妘神采飞扬地下马,行至棚内,目光划过赵洵安,神情莫名。
就好像在说:你的全力也不过如此。
第21章 第21章不想嫁,不想娶
那一眼看得赵洵安牙都酸了,但偏生反驳不了。
这女人,从小到大是不是只学骑射,不理琴棋书画的?
早知贺兰妘这么厉害,他就再努力些了,竟让她占了自己的上风,还就多一箭,真怀疑她是故意的。
但此刻没人理解他的心情,都在惊叹、祝贺贺兰妘的骑射技艺。
永业帝欣赏极了,连着夸了好几句,还将库房里那张六皇子觊觎了许久的犀角玉弓赐了下去。
得了一张御赐的珍稀物件,贺兰妘乐呵呵地谢恩了,一双眼眸笑成了月牙状,看得赵洵安心中不是滋味。
六皇子那边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宝贝被被人得了,长吁短叹了一会,最后心服口服地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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