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取高岭之花的妇人_锁黛【完结】(29)

  他当时便是不懂,赵氏为何急于与王颐之和离,原真是误打误撞,她竟真做下这等丑事,还是与太子,着实心毒!

  此事若处理不当,他王家怕是要大祸临头。

  “殿下也去了青城山?”

  王颐之蹙眉,没有忍住开口问道,他与王云起想的一模一样,只是此事与他息息相关,便不如王云起能沉得住气,若是假通奸,为了王氏大业,他可以接受无妻无女,可若是真的,若是真的,那便是奇耻大辱。

  太子是谁?当朝储君。

  来日若当真是太子登基,他还如何在朝中立身,不论是太子与赵氏届时情谊如何,皆不会与他这位曾经的赵氏之夫安然相处,而世人悠悠众口,不敢指摘太子,难不成还不敢论他这个区区臣子!

  一时之间,他对赵鸾鸾唯一仅剩的那些恻隐之心,也皆成了恨不得她立刻暴毙的狠心。

  此妇心狠手辣,手段不伦,留她定使三槐王氏危矣!

  李鹫假意疑惑,“怎么,中丞不知,本王每月皆会去碧落观祈福上香。”

  王颐之的面色骤然松了下来,是啊,太子去碧落观之事,满朝尽知,十多年如一日,早已习惯,他竟是都忘了。

  “臣确实不知,臣妇前些日子带妻弟同去过碧落观苦修一月,竟有与殿下相识之幸,实乃天赐长胤之机。”

  赵长胤听他装模作样的话,嗤笑一声,他拱手出列,盯着王颐之,磨牙凿齿。

  “姊夫方才纵容人将我赵氏赶尽杀绝,怎么如今见了太子殿下,反倒失了神气,你该接着做你的冷眼旁观人,我赵长胤如何,阿姐如何,皆与你毫无干系!”

  王颐之坐在位置上,为此不得不仰头去看赵长胤,这也是他第一次正眼仔细看看他这位妻弟,与他所想武将一般,赵长胤虽生的面白英俊,却一身匪气,吊儿郎当,身上的黑色轻甲,寒光凛凛,如今更是满面凶气,仿若下一

  刻便要暴打于他。

  他抬眸不动,暗含警示,“长胤,客人面前,你该进退有据,莫要让殿下后悔招揽与你。”

  赵长胤冷喝一笑,“你以为谁都与你一般满心算计,王颐之,你说,我敢不敢杀你!”

  靠谁不如靠己,太子来了也未必能保下阿姐,既如此,那能带走一个是一个。

  王颐之看到他眼中浓烈的杀意,意识到他怕是真的要动手,以他二人距离,长剑一出,定能要了他的命,一时间身体紧绷,还未动作,便听到一直不出声的赵鸾鸾开了口。

  “长胤,回来!”

  赵长胤最后睨了他一眼,乖乖站回了赵鸾鸾身侧,方才十六岁的少年,站在那,却如门神金像一般,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李鹫观场中之人百态,神思放地最多的便是赵鸾鸾,那日她应允他,助她脱离王氏,可若非多留了一个心眼,怕是都等不到赵鸾鸾找他的那一日,事情便了结了,他不知道以王云起的诬良为奸,她该如何应对,可这不耽误,今日他来了。

  “千载一时,本王既来了,中丞夫人何不让长胤说完。”

  “门外行仗之物,又是给谁的?”

  王云起慢腾腾地从位置上起身,拖着嗓音制止道,“殿下,此乃臣子家事,还请殿下留于王家自行料理。”

  见他竟是连理由都不屑于去找,李鹫也没了谦卑之态,直言道,“右相狭隘了,这天下是李氏的天下,民子之事,臣子之事,合该也是李氏的家事,我是李氏的太子,右相是觉得,我这个太子并非实至名归,是以推脱?”

  最后一句,他说地意味深长。

  朝中言太子无能无为、德不配位者甚多,而言多必失,章禧帝目前并无废太子之意,王氏身为保皇党,必已体会其中之意,王云起不能、也不敢公然言太子无能。

  王云起匆忙跪下,“臣绝无此意。”

  “没有便好。”李鹫沉眸看了他一眼,慢慢移开目光,“我今日是来接有才之人,而非接一个满腹怨气的委屈之人。三槐王氏之门,本王从不轻易登,可无巧不成书,赵长胤是本王看中之人,中丞夫人是本王敬佩之人,他二人之事,本王义不容辞。”

  “臣妇斗胆问殿下一句,何来钦佩?”

  粟元霜就是不懂,已到了送命之机,赵鸾鸾为何还能生出事端来,竟让太子登门相救,她为什么就死不了,为什么每每都能躲过一劫,让人无法奈何。

  她在王家活了几十载,从没见过如此忤逆之人,屡屡被她挑衅,年过半百之人,偏偏因她丢了面子里子,王家遵循十几年的规矩,好似于她如无物,赵鸾鸾气得她心疼,可又因此大受震撼,驰魂宕魄,无法说服自己就是奈何不了她。

  “本王年幼时,常有人于耳边言,明威将军赵德丰乃中兴之将,如今战事平息,他虽已不担将名,可本王却一直记得他。中丞夫人身为赵公之女,智勇双全,颖悟绝伦,其姿冠尽盛门,本王的敬佩夫人当之无愧。”

  李鹫神色珍重,也让堂中众人终于想起,太子外家曾是章朝最为显赫的武将世家,其公公更是大章开国功臣,征战北蒙与辽丹,满门战功赫赫,太子大父曾官至枢密使,被称为大章第一良将,若非十三年前,奸佞所害,兵败家谷,高家满门殉国,也不至于今时今日,身后无人依仗。

  太子说的那个人,怕正是先顺惠皇后高氏。

  堂中一时静默,赵鸾鸾也不知其中还有这般缘故,她瞥了眼身旁的赵长胤,心道拜入太子门下,于赵氏来说,或许真是中兴之机。

  是以她坦然一笑,冰封的面容如春日融雪,细碎又温柔,“家父半生奉于沙场,拼血拼命,得封明威将军,后又受官家之命,出任洋州刺史,如今朝中半数皆已不记得他,便是连他的婿家都已将他贬地半分不值,可我还犹记得当年王老太师求家父庇护之时是何等姿态,得鱼而忘荃,得意而忘言,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这世间如殿下惦记故人的良心人少之又少,可恩将仇报的中山之狼比比皆是。”①

  “自十五岁嫁入王氏,我亲眼看着这堂中的所有人,一个一个翻脸不认,以怨报德,十三年隐忍不发,静则找回来了,长胤也来了,我便已知,和离时机到了。”

  她看向太子、王颐之、王老夫人,最后停在王云起身上,声音平稳,却步步紧逼,“叔父,我也再问你一次,放妻书,给,还是不给?”

  王云起拍了拍膝上的尘土起身,只觉得她不自量力,以为有太子在,事情便会随她所想吗?太子是太子,可太子也远没有干涉家妇和离之事的道理!

  他好似整暇地回头看向赵鸾鸾,残忍的话张口就来。

  “赵氏,老太师从不曾亏待于你,王氏也没有,王颐之是我王家这一辈最有希望拜相之人,以赵氏门第本是绝无可能,皆由于家父知恩仁慈,王颐之也未曾亏待于你,他不纳妾,不吝啬银钱,你是御史中丞夫人,就连你唯生育一个女儿,他都不曾休弃于你,你所享受的,皆是王家所给,太子在此,你仍搬弄是非,必是这些年待你太好,才如此不明规矩,身为重臣之妇,你的德,你的行,皆要忠于夫婿,忠于王氏,这是你这一生都要修行的,莫要再丢人了!”

  这一番言语,王家的女人、男人皆深以为信,看到她们眼中的认同和理所应当,赵鸾鸾只觉见鬼了,也当自己是白费口舌。

  “叔父的道理还是与叔母去讲罢,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攀你王氏这颗朽木枯株,我当真与你无话可说。”

  坐于上首的李鹫,见赵鸾鸾被气得这般无言以对,看向王云起的眼神,暗光四溢,他提醒道。

  “右相,赵娘子已决意和离,你又何至于如此自失风度,章朝律令,若夫妻不相安谐而和离者,不坐。若要闹到义绝,中丞因此丢了一条命,岂非也让陛下白白失了一个臂助!”

  王云起回头盯住李鹫,眼神锐利。

  “殿下所言让臣惶恐,王氏从无和离先例,况赵氏和离之由,实在荒唐,不过是有人对她言语稍有不敬,便闹到如此地步,实乃她自身心胸狭隘,而殿下身为东宫太子,亦不宜干涉臣妇之事,恐生流言。”

  如今太子之位不稳,必有人趁此之机,弹劾太子,王云起也是在警告他,届时王氏必不会无动于衷,被右相举劾,恐让陛下大怒。

  李鹫深知这一点,可他也决不会放手,“右相,本王已说过一次,不想再说另一次,赵娘子之事,我不会放手不管。况你难道不知晓,本王执掌京兆尹,若和离出现纠纷,此事便本就由本王处理,若涉及家财分割、子女抚养,亦需京兆尹管辖,本王裁决,实至名归。且若立身正直,何恐流言!”

  此话一出,王颐之便是再也不信,赵氏会与太子毫无关系,二人分明山鸣谷应,早有勾结,太子若只为赵长胤,便不会插手和离一事,也不会时时站在赵鸾鸾一处,他既已不顾流言,必是有此胆大包天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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