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懿撅嘴皱眉,她不知道姑姑参加的什么神秘仪式,居然会有那么多哥哥姐姐穿着一样的衣服戴着一样的帽子。
“是毕业典礼,小懿。”何嘉灵把她抱到腿上。
常懿伸手去摸她学士帽上的流苏,何嘉灵低下头逗她,“来,给我拨穗。”
“什么叫拨穗呀?”
“就是把它从这边弄到另一边。”
常懿伸出小手握住流苏,完成了不太隆重的毕业仪式。
何楚眺望一眼远处,“小满,别和小懿玩了,你同学是不是都去礼堂了?”
何嘉灵站起来,抬手遮住有些刺眼的阳光,看到油柏路上涌动着黑衣粉领的人潮,喊道:“糟了,我忘了!你们一会儿自己过去吧,我得去找她们了。”
她拿上包就跑。
何嘉亭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就这样,还能指望她一个人出国照顾好自己?不把自己弄丢都算好的。”
常思凝嘴角抽了一下,“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小懿,咱们走,别理你爸。”
常懿牵着妈妈的手,回头朝爸爸挤眉弄眼。
何嘉灵跑进礼堂的时候,帽子在脑袋上乱晃,陈矜又重新帮她固定了一下。
看她热得满头大汗,又递给她一张纸巾,“快擦擦。”
何嘉灵用卫生纸的一角蹭掉额角的汗珠,又问身解敏晴,“我妆没花吧?”
解敏晴冲她挑眉,“很完美。”
何嘉灵松一口气,旁边有人落座,握住了她的手。
何嘉灵歪头看他,又听到他语气带着点幽怨地说:“我给你准备了花、蛋糕和礼物,你什么时候有空?”
她忍不住笑。
她这几天确实很忙,好多人找她合照,有同届的同学,也有一些可爱的学妹。
没办法,女朋友人缘太好,边逸都抢不到时间和她独处。
“等毕业典礼结束。”何嘉灵回过头看一眼爸妈,压低声音告诉他,“我家人来了。”
“进来的时候看到了。”男生松开她的手。
何嘉灵把手掌伸到他面前,揶揄一下,“怎么不牵着?怕被我爸妈看到呀?”
边逸只是淡淡看她一眼。
他越这样无动于衷,何嘉灵就越想笑。
她咬着唇,身体不停地抖。
“差不多得了,何嘉灵。”男生被她笑得耳朵有些红。
拨穗仪式开始,何嘉灵不再逗他了,正襟危坐地看着台上的同学花样百出。
马上轮到她上台,她把手机交给边逸,让他帮她录点视频。
何嘉灵与室友们在台下排队,陈矜是第一个。
明明平时是个大大咧咧又豪爽的人,不知怎的,她现在看上去有点紧张。
何嘉灵看她双手绞紧,捏着宽大的袖子,拍拍她肩膀,“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吗?”
陈矜冲她一笑,“你等下就知道了。”
喊到陈矜的名字时,她没立刻上去,而是等着周奚一起。
何嘉灵和其他两个室友对视了好几眼,不懂这对向来胆大包天的情侣想干什么。
她们在大屏幕上看到陈矜和周奚站在校长身边,校长笑眯眯地挨个帮他们拨穗。
然后,只见他们把手伸进袖子里,带出一本红色的东西。
何嘉灵惊呆了,不止是她,凡是认识陈矜和周奚的同学都震惊到说不出话。
摄影师很会捕捉画面,镜头旋即给到两本结婚证。
“我……靠!”解敏晴指着屏幕,瞪大眼睛,“他们……结婚了?!我靠!”
何嘉灵也懵了,“原来她不是紧张!是干坏事之前的兴奋!!!”
钟泠被吓得语无伦次,“这这这……他们两个……”
校领导叫到了何嘉灵的名字,她走到中央的时候才从刚刚的情绪中缓过来。
她弯下腰,校长把她的流苏从右边拨到左边。
校长慈祥地问:“毕业后什么打算?”
“老师,我去英国读书。”
“哪所学校呀?”
“剑桥。”
“那挺好的,照顾好自己,常回来看看。”
何嘉灵抿唇一笑,“我会的,谢谢您,老师。”
两个人合照,握手,何嘉灵退场。
一下台,她就跑过去掐陈矜,“你胆子也太大了!你们爸妈知道吗?”
陈矜冲她俏皮地眨眼,“当然知道啦。”
何嘉灵还是难以相信,与她朝夕相处的好朋友,早早成了已婚人士。
她拿着那本结婚证左看右看,像是要翻找出什么花来。
陈矜抽过去,“想要就自己去结。”
结婚?和边逸吗?
这个命题,到来的未免也太早了些。
何嘉灵晃晃头,坚定地说:“我二十七岁之前是不会结婚的。”
陈矜用胳膊肘部捅了她一下,示意她回头,何嘉灵看过去,边逸正站在不远处凝视着她。
她走过去,小声问:“现在就要找我?”
男生点头。
“不行啊,我们还要拍大合照呢,再过二十分钟吧?”
边逸说了句好,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他折身走出礼堂去取给她买的花。
一路上,心都不算平静。
“我二十七岁之前是不会结婚的。”
这句话萦绕在耳边,久久不能忘怀。
边逸很早就想过结婚这件事,他要给她订惹眼的钻戒,买漂亮的婚纱,办一场她喜欢的婚礼。
可是他好像一直都忘记了一个问题——何嘉灵什么时候才愿意结婚?
罢了,他都听她的,反正他爱她,她也爱他。
时间不是问题。
他抱着花回到礼堂,把那束栀子花放到何嘉灵的座位上后,出去找她。
礼堂门口站着一对中年夫妻,妇人有些焦急地推着丈夫的手臂,嘴里念叨,“开导航啊!这破天快热死我了!”
边逸闻声走过去,“您是要去校门吗?”
冯玲回过头,觉得这男生面孔有些眼熟,仔细一想,这好像是她女儿的那个小男朋友?
“对啊对啊,我们没记住路。”
何嘉亭公司临时有事,在看完何嘉灵拨穗后一家三口就离开了,冯玲跟何楚一直等到了她拍完合照。
“我带您和叔叔过去吧。”
“好啊,谢谢你啊同学,小满她被老师叫过去了,不能送我们出去,也不知道是什么老师都毕业了还逮着人薅。”
何楚提出反对意见,“那是人家老师器重小满,她怎么只找小满不找别的同学?”
冯玲给他一记眼刀,“我舍不得我女儿在太阳下面晒!你等着,我回头就告诉小满你根本就不心疼她!”
何楚退了一步,“好了,我不说了,你别生气。”
边逸带他们去校门,一路上冯玲也没停嘴,一会儿问问他在英国租没租好房子,一会儿又跟何楚说回家做点绿豆水,她快热中暑了。
临上车前,冯玲又打量了一下边逸。
很干净的一个男生。
母亲做久了,见到年轻的孩子就想嘱托几句,冯玲说:“等到了那边记得按时吃饭,早点睡觉,照顾好自己。”
“好,谢谢您,阿姨。”
那辆黑色奥迪驶走,边逸
看了一下手机上何嘉灵给他发的消息。
【你在哪里呢?我只看到椅子上有束花。】
他直接给她打了个电话。
“我在校门。”
手机对面的女生正抱着那束栀子,笑,“我刚看到我妈妈给我发的微信,你把他们送过去了呀。”
“嗯。”
“那现在去吃饭吗?我有点想见你。”
边逸轻笑,“好。”
毕业典礼过后,大四的学生开始联系搬运公司转移自己的行李。
何嘉灵的东西很多,特别是衣服,塞了足足三个行李箱。
她把箱子送到楼下,身上只背了个包。
把椅子归位,她转过身,环视了这个承载着四年青春的寝室。
四年前,她第一个进入这间小屋,四年后的今天,她第一个离开。
解敏晴抱住她,泪眼婆娑,“你会回宜宁的吧?”
“会,等读完研我就回来,回来就不会再走了。”何嘉灵看她难过,自己眼眶也泛酸,“敏晴,不是之前说好了,毕业的时候都不要哭吗?”
“我不管,我就要哭。”
解敏晴在大四一年里疯狂找实习攒经验,最后通过校招进了一家私企做法务,待遇很好,假期也多,她特别满意。
陈矜考上了Z大的研究生,钟泠的保研消息也平安落地。
三个女孩在宜宁开启人生的新阶段。
何嘉灵和她们相拥,最后和她们挥手告别,“别忘记我呀。”
“不会的,我们一直想你。”
何嘉灵眼里藏着笑,而隐在笑意后的是汹涌的泪水。
她抓着包跑下楼,坐进爸爸的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