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系好扣子,体贴地说:“我给你戴上吧。”
何嘉灵连忙往后退,“不用不用!我自己戴!”
“小满,你站在门口干什么呢?不嫌冷啊?”
听到这声音,何嘉灵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她看向电梯,吐出七个字,“妈,您来得……真快啊。”
冯玲的视线游移在何嘉灵跟边逸身上,问男生,“你是?”
边逸很有礼貌地自报家门,“阿姨您好,我是小满的同学。”
听到小满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何嘉灵恨不得给他一脚。
冯玲看他也穿着病号服,自己思索了一会,恍然大悟,“哦,你是帮了我们小满的那个同学吧,谢谢你啊。”
男生笑道:“没事的。”
两个人有来有往的,冯玲觉得外面冷,让他进病房说话,男生假意推脱了一下,冯玲直接关上了门。
妇人笑眯眯地坐在沙发上,问:“你住哪间病房呀?和我们小满离得远吗?”
“我住17号,不太远。”
“你也是大二的学生吗?”
“是,我学人工智能。”
一来二去,冯玲靠着和善的笑脸和温柔的口吻把边逸的个人信息基本搜罗了个遍。
“真是谢谢你帮了我们家小满。”
男生继续重复他已经说了无数遍的没关系。
何嘉灵在旁边如坐针毡,手心里攥着项链和衣角,等到边逸被冯玲送走后,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冯玲合门,把手上的爱马仕Birkin放到桌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喘口气,说:“累死我了。”
何嘉灵跑过去,狗腿地给她捏捏肩膀,冯玲捉住她左手,“还没好呢,别乱动。”
她握着何嘉灵的手,拉着她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盯着面前已经十九岁的女儿。
仿佛昨天她还是个爱缩在妈妈怀里吵着讲故事的小姑娘。
冯玲撑着头说:“小满,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何嘉灵早就猜到她肯定会问,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没有,妈,他真的就是我的一个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你当我傻啊?妈妈又不反对你谈恋爱,你放心,妈妈绝对不会玩拆散那一套的。”
何嘉灵一脸窘态,“但我们真的没有谈。”
冯玲无奈地笑了笑,“谈了记得告诉妈妈啊,那个男孩子看着挺好的……我们小满眼光不错。”
“妈!”何嘉灵羞得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看女儿炸毛,冯玲没再继续开玩笑,“好了好了,我不打趣你了,洗洗睡吧宝贝。”
何嘉灵闭眼睛,却又在脑海中浮现出边逸和她妈妈聊天的画面。
唉……
她真的没有和边逸谈恋爱啊……
边逸回到病房后脱下外套,简单地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的时候觉得今上午的乏力感被一扫而空。
颂真来到病房后,看着何嘉灵离去的背影,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不是又打扰到你们了?”
颂真很久没有见过何嘉灵了,本来以为他们两个闹矛盾了,却没想到在病房里见到了她。
女生也穿着一件病号服,颂真问为什么,边逸没什么心情给她讲细节,言简意赅地说:“被追光灯砸的。”
“舅舅和舅妈来过了吗?”
“一会到。”
颂真把包放到椅子上,听到这句话时顿了顿,“他们一起过来?”
边逸有点头疼,“嗯,你走吧。”
“那我明天再来?你要是有事就去找项蔚……”
男生打断她,“知道。”
把颂真送走后,边逸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满脑子全是何嘉灵有点无措的表情。
紧接着,他听到了男人和女人在门口激烈的争吵声。
“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我儿子!”
“还你儿子,你有负过一天责任吗?你这个爸是怎么当的?”
“你可别忘了当年边逸判给我了,他是我孩子,不是你孩子。”
“那也是我生的……”
“孟千蓉,你说说你这些年……”
男生太阳穴直跳,他下床开门,冷眼盯着两个在门口吵得面红耳赤的人。
孟千蓉看看儿子的表情,抛下一句,“我不和你这种没素质没教养的人吵。”转身走进病房。
边州也跟着进去。
两个人换了个地方继续吵。
“你当初整天嫌我和连春莺这做里得不好那里做得不好,你和你老公现在不也是
一心扑在那个二胎身上?”
“边州,你有完没完……”
边逸拿起手机坐到一边的沙发上,戴好降噪耳机,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
在他们离婚前,家里每天都会上演这样癫狂的一幕,小时候的边逸很害怕,站在二楼楼梯上看着家里的名贵花瓶被摔成碎片,孟千蓉被气得脸色发白,边州拿上西装外套准备走出家门。
女人拎起红酒往门口砸,砰的一声,酒液飞溅,边州倒在了玄关处。
孟千蓉带着边逸离开了边家,边逸的外婆问她怕不怕出人命坐牢,边逸只记得当初的孟千蓉眼眶发红,冷笑道:“他最好是真死。”
边州没有死,但后脑勺缝了好几针,到现在都还留着疤痕,这件事也让夫妻二人的关系愈来愈糟,最后感情破裂,散沙般的家庭消失得毫无踪迹。
降噪耳机莫名掉了一只,边逸弯腰去捡,动作牵连到了肩膀,他皱了一下眉。
边州吵不过孟千蓉,转过身开始拿边逸撒气。
“你也是,你偏要往那个什么追光灯下面走,明知道危险还要过去,不砸你砸谁?”
孟千蓉骂了句有病,“少在这里说什么受害者有罪论,你儿子受伤了还在这里教训他,怎么?在家里被连春莺当成王八训多了,跑这里撒气了?”
“你看看你教育出来的好儿子!从我进来到现在,他喊过一声爸吗?”
“你这种人也就能当连乐的亲爹了,我出去都不好意思和别人说我儿子的亲爹是你,我嫌丢人。”
“孟千蓉,你以为你什么好货色?你……”
边逸站起身绕过两个人,耳朵被他们吵得发疼,他想出去静静心。
推开门,没料到会碰到何嘉灵。
女生脸上挂着一点尴尬。
手上的项链不小心勾住了病房门的把手,扯着他手臂上的肌肉紧缩,带来一点轻微的疼痛。
病房里的两个人还在喋喋不休,边逸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难堪的情绪,他只觉得麻木。
当年颂真看到他们两个吵架被吓得躲在角落里哭,可边逸不会哭,他只会坐在房间里拼被边州摔坏的机器人玩具。
看何嘉灵现在的表情,他想,她应该也被吓到了。
可他早已习惯。
男生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好在他今天与何嘉灵冰释前嫌,就像在连绵起伏的沙丘里找到了唯一的甘霖。
他在黑暗中拿起手机,又翻开看了无数遍的何嘉灵的朋友圈。
他莫名有种刑满释放的感觉。
何嘉灵的朋友圈是半年可见,照片主要是一些风景和她们家的狗。
他把页面切到与江临青的聊天界面上。
边逸:【和你说一件事。】
江临青:【讲吧,是需要我给你送什么东西?】
边逸:【不是。】
边逸:【何嘉灵可能要和我在一起了。】
边逸:【很快。】
对面隔了半个小时才回他。
江临青:【你是不是磕坏脑子了?得臆想症了吗?】
知道他嘴里没什么好话,边逸懒得再理他。
边逸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他要与何嘉灵结婚了,在一个凉爽的夏天。
她穿着婚纱走到他面前,笑脸盈盈的,“边逸,你是不是想和我结婚?”
他旋即说是。
何嘉灵收了表情,冷嘲热讽,“我们连情侣都不是,你还想和我结婚?”
边逸醒了,他感觉自己的心率要直飚170。
还好是一个梦。
——
何嘉灵脑袋上的包在住院第三天扁了不少,医生帮她拆了纱布,何嘉灵转了转脖子和头,突然觉得自己这脑袋像新长出来似的。
她捧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
看到边逸问她要不要吃早餐。
何嘉灵:【我妈妈会给我买,你吃过了吗?】
边逸:【没有。】
正巧,冯玲这会儿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份小笼包。
“妈,你买两份我吃不了啊。”
冯玲戳她太阳穴,“傻不傻?这份我要给你同学送过去,人家救了你,你以为说句谢谢就好啦?等过段时间我和你爸爸还得亲自去人家里……”
何嘉灵吞着小笼包听冯玲安排。
她拿起手机又给边逸发了条消息。
何嘉灵:【我妈一会要去给你送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