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停车场时,边逸的电话响了。
“在我的口袋里,你帮我接吧。”他背着她不方便拿。
何嘉灵一只手紧紧搂着他脖子,另一只手塞进他裤子口袋里捞手机。
边逸的身体又烫了起来。
女生把手机拿出来,说:“江临青打来的,我接了啊。”
男生轻轻点头。
“喂,我是何嘉灵。”
江临青在对面问怎么是她接的电话,问买了什么东西,问什么时候回来,嘴和放炮似的叭叭个不停。
何嘉灵听得耳朵疼,“别问了,赶紧烧水,你们先煮面吃吧,我们再过半个小时到。”
然后挂断,准备把手机重新塞回去。
男生猜到她下一个动作,立刻打断她,“不用了,你帮我拿着吧。”
何嘉灵没多想,沉默地帮他看好手机。
她伤了膝盖,爬不了后排,边逸把她放到了副驾上。
车子终于行驶起来,女孩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心累身也累。
她带着疲惫感,握着安全带和边逸的手机慢慢把自己丢进了梦里。
边逸停下车,借着月光,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有些恬静的面容。
女生的头发有点凌乱,他伸手帮她理好,细软的发丝扫过脸颊时有些痒,她呢喃了一小句。
他轻轻握了握她柔软的手,随即抬头看她。
她睡得还很沉,边逸松了一口气。
掰开她的手指,将手机取出来,下车。
何嘉灵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四下无人,第一个反应是自己被拐了。
她心慌了几秒后就镇定下来,翻了翻自己身上的东西。
手机还在,信号还有。
她一边谴责边逸这个“罪犯”,一边找定位,地图还没显示出位置,副驾驶的车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啊!你别过来!”女孩一个劲地往后缩,可膝盖一动就扯着筋骨疼,她倒吸一口凉气,被男生捉住了手腕。
“别动。”
何嘉灵抬眸,与他对视。
男生的手搭在她膝盖上,海风卷着薄荷香袭来,清凉感和刺痛感接踵而至,她又往后挪了挪身体。
边逸又重复了一遍,“别动。”
双手撑着副驾上,微微屈着腿看他给自己膝盖上药。
何嘉灵觉得别扭,“我自己来吧。”
男生装听不到,继续用棉签蘸碘伏,在她洁白的皮肤上涂满棕色的药水,手腕上的项链时不时蹭过她的皮肤。
很凉,刺激得她有点发抖。
她有点不好意思,可边逸没有放手的打算,想继续推脱,可副驾上电话响了起来,何嘉灵这才记起来自己刚刚给何嘉亭发了定位。
她连忙接起来,解释:“哥,我刚刚给你发错了,你当没看见行不行?”
对面安静了好半晌,何嘉灵猜他忍着没骂她,最后憋出来一句:“大小姐,你能别再烦人了吗?”
边逸松开她左边膝盖,又抬起她的右腿开始上药。
何嘉灵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啊,我先挂了哈。”
“等一下。”男人像是在对面放下了手机,何嘉灵猜不到他要去做什么。
过了没几秒,电话挂了。
她嘟囔了一句:“这是想干啥?”
又过了一会,掌心里的手机屏幕上弹出来一条视频通话,把她吓得够呛。
何嘉灵捂着听筒纠结死了。
月黑风高夜,她顶着一膝盖的伤坐在路虎的副驾上,眼前还有个男生给她擦药。
何嘉灵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她关了摄像头,接通电话后,一个可爱的女宝宝映入眼帘。
何嘉灵捧着手机笑,“小懿,好久不见呀,想我了吗?”
常懿乌拉乌拉说了一堆话,何嘉灵听不懂,但还是配合着常懿聊天。
“还在外面?”男人质问她。
何嘉灵心里很虚,说话也有点底气不足,“没有,早回去了。”
“把摄像头打开。”
她语气很冲,“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话音刚落,何嘉灵眼疾手快把通话挂了。
手机放到一边时才反应过来,边逸竟然还没有涂完药。
她的腿有点麻,稍微动了一下,不小心蹭到了他手臂。
“抱歉。”
男生抿了抿唇,说了句没关系。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她哥哥说的话,何嘉灵想。
夜色太暗,女生看不清他红透的耳根。
海边潮气重,窗户打下来后,一股湿润的水雾扑面而来。
“他们该等着急了。”何嘉灵晃晃膝盖,拿起手机看眼微信,陈矜并没有给她发消息。
男生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看一眼腕表,“现在才七点。”
不知怎的,何嘉灵突然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变质了。
至于是什么,她没有细究。
她太累了,上下眼皮直打架,她只想躺到床上好好睡一觉。
好在这会儿交通顺畅了不少,一路上没遇到几个红灯,路虎在公路上行驶了十几分钟就回到了别墅。
小洋房里的四个人没闲着,煮了面垫垫肚子,在沙发上排排坐,等着何嘉灵跟边逸回来。
陈矜耳朵最尖,听到路虎车轮擦着油柏路的声音,直接跑了出去。
“小满小满!我想你了!”
何嘉灵趴在车窗上乐不可支地笑,“你是想我了还是想吃饭了?”
等车停好,陈矜狗腿地打开车门请她下车时,被她膝盖上的伤痕吓住了。
“你你你,你这是怎么弄的?”陈矜看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何嘉灵手搭她肩膀上借力,“先让我下去,一会儿告诉你。”
上了药后膝盖舒服了一些,瘸着腿扶着人可以走,何嘉灵很自然地靠在陈矜身上,路过边逸,走进客厅。
男生的眼神落在她背影上很久。
何嘉灵在门口边换鞋边告诉陈矜刚刚发生了什么,当然,她刻意抹去了边逸替她上药这件琐事。
“那你这双鞋……是边逸给你买的咯?”陈矜指指她脚上的那双白色鞋子。
她小声嗯了一声。
边逸当时不仅买了药,还很贴心地给她买了双新鞋子。
原纯看了看她的伤口,安慰道:“别担心,不会留疤的。”
何嘉灵抬起嘴角笑了笑。
一群人还是打算在院子里吃晚饭,把东西都往外搬,何嘉灵这个伤员靠在沙发上很无聊,她向来闲不住,撑着桌子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她边拉开玻璃门边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看清里面站着谁后,她稍稍怔了一下。
本以为是原纯在收拾东西,没想到是边逸在做饭。
男生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灰色T恤下露出两条结实有力的手臂,他只简单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不需要,你去休息就好。”
何嘉灵站在门口往里眺望,看到他在腌里脊,往瓷盘里加了料酒和胡椒。
她忽然想起,今天好像欠他很多句谢谢。
厨房的灯是昏黄的,像一块藏在锡纸里的黄油,高温融化后铺在何嘉灵的肩头。
她郑重其事地说:“谢谢你。”
男生拿生抽的手一顿,侧着脸看她,女孩子的眼神开始有些躲闪。
“不用谢。”
听到这句话后,何嘉灵如释重负地回到了客厅。
晚餐恰逢蓝调时分,院子里的绣球染了天色,窝在花园的一角里叫嚣着秋意渐浓。
周奚端着面前的盘子问:“这谁要的扇贝?”
江临青抬抬手,“给我吧。”
“赶紧拿走,我不爱吃这个。”
何嘉灵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点温水,往里面放上原纯送给她的茶包,抿一口,她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养生达人。
那盘糖醋里脊在大盘海鲜的衬托下显得可怜巴巴的,根本没有筷子去光顾它。
何嘉灵握着木筷,眼睛往边逸那里瞥了瞥。
男生放下手里的杯子,起身要去房间拿什么东西,看他走远,何嘉灵夹起了一块酸甜的糖醋里脊。
动作看上去鬼鬼祟祟的,她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心虚的。
猪里脊刚入口,何嘉灵就惊讶了一下。
没想到边逸做饭这么好吃。
看着像个锦衣玉食的大少爷,没想到会的东西还挺多。
她问原纯吃不吃里脊,原纯说她不嗜甜。
又把糖醋里脊往陈矜那边推了推,说:“你吃。”
陈矜看了眼盘子里的东西,摆摆手,“不要,放着海鲜不吃,我去吃学校食堂天天卖的里脊?”
何嘉灵往她碟子里放了几块,陈矜拍她手,“想干啥?”
她笑,带着歉意。
几分钟后,边逸拿着瓶酸梅汁回来,坐下,往斜前方看了一眼。
何嘉灵面前的瓷碟上还沾着一点糖醋汁。
男生轻轻抬了一下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