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穿过了一条商业街，准备去一家离S大不远的私房菜馆。
何嘉灵热得不行，在路上买了份冰汤圆边走边吃。
边上的男生时不时看她一眼。
九月的气温还停在三十五度，何嘉灵穿得很简单也很清爽，浅色短袖和蓝色牛仔裤，长发被盘成丸子头，脸颊侧边的碎发被夜风扬起，她伸手将头发捉回耳后。
他比何嘉灵要高个十几厘米，从他这个高度望过去，能清晰地看到女生长翘的睫毛在眼眶上轻轻颤动。
梁攸又何嘉灵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学姐。
他承认，对她有好感的一个原因是脸。
但更吸引他的是她的性格。
她大方爽朗，成为班助的第一天就有很多同学喜欢她。从不怯场，班会时对班级管理的事宜能滔滔不绝半小时，做事也妥当，同学们在意的问题她都能高效解决，特别是在知道她大一下半年的绩点是专业第三，综测是专业第二时，梁攸觉得自己这个智性恋脑袋对这位学姐已经不仅是有好感了，而是喜欢。
他又看了眼正在回老师微信的何嘉灵。
她真的很忙，每次见到她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工作。
他说：“学姐，我突然觉得你很辛苦。”
何嘉灵大大咧咧地扯唇一笑，但打字的手没有停，“没办法，事情太多，总要挤出时间去做，其实我也还好了，有些大三的学姐学长们既要做学生组织工作又
要准备考研考公。”
梁攸凑近了一点，问：“你现在在忙什么啊？”
何嘉灵把比赛文件给他看，“过几天有个校级比赛要举办，我在统计班里参赛人员的基本信息。”
梁攸又重复：“好辛苦。”
何嘉灵以为他觉得班长工作太累，产生了畏惧心理，便安慰道：“不用害怕的，有不明白的就去问导员，你们导员人很好的，实在不行就来找我。”
“那你以后不带我们了，我也可以找你吗？或者，我在学习上有不懂的也可以来问你吗？”
“当然可以啊。”何嘉灵很坦荡。
月亮泛着银光，他推开餐厅的门让她先进。
两个人都没想到这家店会如此受欢迎，排队的人都挤到门口了。
何嘉灵庆幸道：“还好提前预订了位置。”
梁攸附和她，“对啊对啊。”
二人在角落里落座，梁攸把菜单递给何嘉灵，她笑笑接过，和服务员说了几道菜后又把菜单还给梁攸。
趁着梁攸点菜的工夫，何嘉灵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她站在洗手台前擦干手上的水珠，将纸巾丢进垃圾桶里，转过身差点与一个小姑娘撞上。
对上眼，发现小姑娘有点眼熟。
女孩扎了个麻花辫，大眼睛水灵灵的，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何嘉灵天人交战了一会，还是选择蹲下和她打招呼，“哎，妹妹，好久不见呀。”
表情保持得很自然，可内心却风起云涌。
既然边逸的妹妹出现在这里，那他肯定也在了。
何嘉灵的心头又堵了一口气。
陈淇眨眨眼，又点点脑袋，“姐姐，好久不见。”
何嘉灵揉揉她的脑袋，轻声说：“我先走啦，再见。”
陈淇呆呆地看着她，然后抬起手朝她挥一挥。
回到餐桌后，陈淇的小脑袋一直转个不停，她左瞧瞧右看看，头差点掉进盘子里，边逸扯着她袖子将她往回拉。
“找什么呢，陈淇？”孟千蓉正在剥虾，看到女儿的小动作后也有些不解。
她低声喃喃：“没什么。”
话音刚落，陈淇就瞥见了一抹白色的衣角。
女生左手拿了个小瓷碟，从他们的位置旁边走过。
她并没有看清自己左手边坐着什么人，只顾着想想该如何处理刚刚那份不小心洒掉的酱料。
陈淇突然回过头，发现边逸的视线越过她，双眼紧盯着那抹纤瘦的背影。
陈淇悄悄端起盛着酸梅汤的杯子抿了一口，一双小腿在桌子底下晃来晃去，比在体育公园抢到了秋千还要开心。
她用杯口堵住嘴唇，唇角在杯子的掩盖下微微弯起。
陈淇想起了前几天，好朋友珊珊悄悄告诉她自己喜欢那个坐在后面的男孩。
陈淇年纪还太小，不明白男女之情，她懵懵地问：“什么是喜欢呀？”
“就是……就是他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忍不住看他呀！然后，我还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话……一张嘴就磕磕巴巴的……显得好笨呀，我和你玩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呀……”珊珊脸红得像番茄，垂着脑袋，麻花辫要飞上天花板。
“哦哦，那我见到我妈妈的时候也一直看她，所以我很喜欢我妈妈咯？但我不会不敢和妈妈说话呀？”
珊珊有点头疼，麻花辫塌了下来，伸手扶额，“……陈淇，你……你真是笨蛋！”
她哪里是笨蛋，她很聪明的，她看得出来边逸喜欢那个姐姐。
边逸才是笨蛋，边逸更是胆小鬼。
还没有珊珊勇敢呢，陈淇腹诽。
被小学生当成笨蛋的边逸心里正翻江倒海，从他这个位置望过去，正好能看清不远处两个人的动作。
她放下餐碟，抽了一张纸巾，白皙手腕上的细链随着她的动作而轻轻晃动，在灯下发出惹眼的光芒。
煞风景的是，突然出现的一只手碰上了她的手腕。
边逸的视线上移，认出了那个男生。
男生面带歉意地收回手，“不好意思学姐，我不是有意的。”
何嘉灵大大方方一笑，“没事。”
方才上菜的时候她不小心碰翻了一份酱蝶，从服务台拿了份新的后又开始收拾桌子，等把桌面擦干净，她早已饥肠辘辘。
何嘉灵双手交握，睁着双眼睛看着面前的男生。
她马上要饿死在椅子上了，但考虑到是梁攸提出请客，自己也不方便率先动筷，只能等这位学弟张嘴，谁知学弟也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何嘉灵的眼睛又大又圆，被她盯久了，梁攸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烧起来。
他抬手揉两下耳根，举起果汁，说：“谢谢学姐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何嘉灵呵呵笑两声，她和他碰个杯，随意地灌了口果汁。
她现在只想吃饭，她脑子里只有饭。
“学姐，那我们吃吧？”梁攸满眼期待。
何嘉灵脸上的笑容瞬间真实了不少，“吃吃吃，快吃吧。”
“边逸，你怎么不吃？”
靠在椅背上的人稍稍回神，他握了一下筷子，又松开，“我不饿。”
孟千蓉皱皱眉，语重心长道：“不饿也不能不吃饭呀？”
她最近闲得很，趁着家里两个人都有时间，便带着陈淇和陈若生来找边逸吃饭。
“你们先吃，我出去一下。”他拿上外套往外走。
孟千蓉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弯下腰问女儿，“陈淇，你知道你哥哥怎么了吗？为什么闷闷不乐的啊？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
陈淇摇摇头。
她知道，但她不说。
因为这是边逸的秘密。
边逸不知道自己的心事已经被小学生察觉，他矗立在餐厅门口，周围的几个男人正在吸烟，白色的烟雾缭绕在玻璃窗前，他有些看不清坐在窗子对面的人的笑颜。
之前听江临青说她没有和盛千凌在一起，他稍稍松了一口气，可现在看到餐桌前的两个人一齐伸出筷子，又同时夹起同一块羊排，看到二人愣了一下，而后又皆是一笑，熟悉的窒息感又埋进心间，他只身站在路灯下，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气血，只剩一身躯壳。
他认识何嘉灵快一年才和她单独吃过一次饭，凭什么这人才见过她几面就能和她出来约会？
她又喜欢上别人了吗？也是因为脸吗？
可他不觉得那个男生长得有多好看。
至少，那人没有他好看。
何嘉灵的审美应该不会在短时间内骤降，所以他是有机会的。
可他还是很难过，心底泛酸。
何嘉灵，你为什么这么容易就喜欢上一个人？又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放下一个人？
何嘉灵，你可以再回头看我一眼吗？
他脱下外套，走回了餐厅。
——
何嘉灵很喜欢这家店的孜然羊排，她每次和几个室友在这里聚餐的时候都会点。
伸筷子去夹，没想到梁攸与她同步。
她怔了一下，然后收回筷子冲他讪讪一笑。
梁攸也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头。
过了一会，梁攸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放下筷子问：“学姐，你谈恋爱了吗？”
此时的何嘉灵正在喝果汁，听到这句话，酸甜的汁液呛住了喉咙，她捂着嘴咳了两声。
梁攸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抽一张纸巾递给她，又胡诌了个理由，“我没别的意思啊学姐，我就是想问问大学怎么才能谈上恋爱，我是个母胎单身，想在大学找个女朋友，但又没有经验……我想学姐你这么优秀，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