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四目相对。
何嘉灵清澈的眼睛里溢出了些惊讶。
她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边逸,不过想想也觉得合理,中心广场附近就是一个私立幼儿园,他应该是接完他妹妹顺路过来。
常懿刚满月没多久,可自来熟的性格已经露出点苗头。
她靠在何嘉灵的怀里,带着红绳的手冲边逸乱挥。
宝宝,不能随便打招呼的,这是你姑姑我的仇人。
何嘉灵面无表情地把常懿的手按下去。
常懿抓着她的手指就要往嘴里放,何嘉灵皱着眉抽出手,小声说:“再闹我就不带你出来玩了。”
小宝宝被凶了也不恼,咧着嘴一直笑。
何嘉灵舍不得继续冲她发脾气。
她和常懿玩了一会后才想起旁边还站了个人。
这时,麻花辫女孩过来牵陈淇的手,喊道:“陈淇陈淇,和我们一起去玩吧!”
陈淇有些犹豫,抬头看看边逸,他点头,“去吧。”
两个女孩钻进了人群中。
何嘉灵立在一边觉得没什么意思,见常懿指着对面的麦当劳,她准备悄悄带着小宝宝溜进去。
认识了将近一年,边逸已经能摸透她的一些微表情。
如果她眼神躲闪,嘴唇紧抿,身子往后微倾,那她下一秒势必会逃跑。
“何嘉灵。”他喊住她。
她充耳不闻,把常懿放进婴儿车里,推着粉色的小车子一个劲地往前跑。
“边逸……”陈淇喃喃道。
活动刚刚结束了,陈淇回到边逸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边逸垂眸低语:“走吧。”
陈淇静静地跟在他身后,路过一家便利店时看到了橱柜上放着的一盒苹果汁,电光石火间,她想起那个人是谁了。
她立在原地,看看苹果汁又看看边逸。
边逸走了几步听不到脚步声,回头找她,见陈淇愣愣地盯着一盒苹果汁,问:“想买?”
陈淇摇摇头。
边逸盯了她一会,最后还是给她买了一瓶。
陈淇把吸管插进去,吸了一大口,咕咚咕咚咽下去,突然感觉到有人看着自己,抬头,对上了边逸那双眼。
他就差把你不是不喝写在脸上了。
陈淇这个年纪词汇很匮乏,形容不出尴尬,只能感觉到好像有小虫子在自己心脏上乱爬。
陈淇边跟在他身后边喝果汁,人看着安静寡言,但脑子里蹦出来不少问题。
刚刚那个姐姐是之前研学碰到的吧?应该是边逸的朋友?研学的时候边逸就经常偷偷看那个姐姐,今天还在看,边逸是不是喜欢那个姐姐?可姐姐好像很讨厌边逸呢……
她好想让边逸告诉她答案,可是她不敢问,就这样一路沉默到家。
“回来了?”孟千蓉从沙发上抬起头。
她又问陈淇:“那个活动好玩吗?”边逸提前和她打过招呼,她知道兄妹两个在外面逗留了一会儿。
陈淇乖乖点头。
孟千蓉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洗手准备吃饭吧,再过几天就要放假了,等假期爸妈带你们出去玩,好不好?”
陈淇继续点头。
不过她并没有对这件事抱有太大期望。
孟千蓉年年都答应她带她出去旅行,可每次都会与她的工作冲撞,久而久之,陈淇习惯了父母的食言。
孟千蓉帮她整理了一下校服衣领,捏捏女儿的小脸,“这次妈妈不会失信的,今年妈妈有很多时间可以陪你和哥哥
。”
她这段时间在处理手头剩余的工作,打算应付好后给自己放个小长假,让身体好好缓一缓,也多陪一陪家人。
边逸心情不太好,连带着没什么胃口,进了卧室换下衣服直接闭眼睡觉。
孟千蓉敲了敲他卧室的门,里面的人没应,她朗声道:“我进来了啊,边逸。”
她推开门,卧室里没开灯,阴沉沉的。
走到床边,只能看到一团被子,孟千蓉轻手轻脚地把被角扯下来一点,男生已经睡熟了,她掖了掖被子,确保不会再卷上去后,关门离开。
她忘了之前听谁说过,喜欢蒙头睡觉的孩子很没有安全感。
边逸从小就爱把自己包在被子里,五岁那年,有次睡得太死,差点把自己憋到窒息,可他不长记性,长这么大照旧我行我素。
她心里是愧疚的,毕竟她亏欠了边逸太多,从来没有给过他足够的爱与陪伴。
孟千蓉在心底叹了口气。
——
常懿吃不了麦当劳里的东西,但她喜欢某个联名的玩具,一直扯着何嘉灵的袖子,咿咿呀呀地让她买。
何嘉灵把玩具用消毒湿巾擦干净,放到常懿身边,小宝宝拿到就要往嘴里放。
她轻拍了一下常懿的胳膊,“不能吃,你怎么什么都吃?是不是饿了?”
常懿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开始一个劲地啊啊啊,何嘉灵从包里找出恒温奶瓶,常懿闻到香味就开始往她手边凑,何嘉灵赶紧把奶瓶塞过去。
她撑着头看待在她怀里乖乖吃饭的宝宝,抬手戳了戳常懿的鼻尖,“现在饱了,一会回家还吃不吃?”
何嘉灵带着常懿走进家门时,常思凝正在睡觉,何嘉亭倒是在客厅,她把常懿轻轻放到沙发上,小宝宝想翻身去找爸爸,可她骨头还没发育好,只能靠蠕动,活像一条虫。
何嘉亭把常懿抱起来,常懿嘴里乌拉乌拉说个不停。
“她在说什么?”何嘉灵很好奇。
何嘉亭换了个姿势抱她,把她衣领上的口水巾摘掉,“你问问她。”
何嘉灵:“……”
她突然想起来点什么,说:“你不能拿对我那套方法同等对待小懿。”
何嘉亭都懒得搭理她,闲扯一句,“哪套方法?”
“看不惯就怼啊,哪有女孩喜欢自己的家人整天和自己对着干?”
何嘉亭快被她气笑了,“我和你对着干?何嘉灵,你说反了吧。”
何嘉灵沉默了一会,拍拍桌子,“好了,我不管你们的事了,随你便吧。”然后走上楼。
这个暑假她除了带孩子,还一直准备雅思,她打算在大二暑假参加考试,如果大二的分数太低,就在大三刷分。
忙忙碌碌了将近两个月,她在暑期末尾和常思凝去苏黎世疯玩了一次,就她们两个,没带父母没带何嘉亭也没带孩子。
常思凝母乳喂了半个多月就给常懿换成了奶粉,出去玩也没有负担。
常思凝当年在苏黎世留过学,对这座城市很熟悉,她带何嘉灵去吃奶酪火锅,何嘉灵吃不惯,她觉得酒味太重,和奶酪掺在一起又酸又臭,多尝一口就要吐出来,直言自己野猪吃不了细糠。
到了晚上,两个人又在班霍夫大街压马路。
奢侈品门店闪得像珠宝盒子,常思凝带着她走进几家逛了逛,出来时拎着不少战利品。
常思凝口袋里的东西震了一下,她把东西都换到左手上,拿出手机接听。
对面打的是个视频通话。
“宜宁那边都半夜了,他还没睡啊。”何嘉灵帮常思凝提了两个袋子,不解地问。
常思凝也觉得奇怪,可等到常懿的大哭脸出现在屏幕上时,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常懿像小喇叭,一直嚎个不停。
小宝宝两三天见不到妈妈,表情委屈又伤心,常思凝好言好语和她说了几句话,常懿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没过几分钟就睡着了。
何嘉灵冲着手机上的人喊:“你怎么不哄哄她啊,把嗓子哭坏了怎么办?”
男人脸色铁青。
常懿嗓门大,笑声嘹亮,哭声也惊人,震得他耳朵都疼。
哄了也没用,小姑娘不玩玩具也不吃饭,纯哭,吵得楼下邻居上来敲门,以为他虐待孩子,差点要报警。
何嘉亭实在没办法才把常思凝搬了出来。
常思凝挂掉电话后,面上表情自然,可双眸还是透出了一点牵挂。
她很想常懿,看到自己的孩子在电话上哭得撕心裂肺,她也很难过。
何嘉灵看出她兴致不高,便提前回了酒店。
两个人在瑞士待了一周,踏进宜宁机场的一刹那,何嘉灵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戒断反应持续太久,她返校当天像一摊烂泥粘在床上。
冯玲敲敲门,轻声说:“该上学了宝贝。”
她卷着空调被左滚右滚,最后还是提上行李箱回到了地狱。
收拾好宿舍里的东西,何嘉灵与隔壁几个班的同学一起前往学院楼。
暑假中期,她报名了班助的选拔。
在大一新生进校的前三天,何嘉灵收到了选拔通过的消息。
陈矜笑嘻嘻道:“恭喜呀,嘉灵学姐。”
何嘉灵关上手机,扑到她身上捏她胳膊上的软肉,“也恭喜你呀,陈部长。”
217宿舍的几个女孩都格外争气,何嘉灵竞选上了大一班助,陈矜和解敏晴留任了学生组织,钟泠成为了音乐社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