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红色的S大录取通知书送到他手中,他把通知书往柜子里随意一塞,然后出门打球。
没过几天,边州就和孟千蓉商量要带着边逸去爬山。
孟千蓉先是把他骂了一顿,而后同意了。
“我知道你不想和他们有过多接触,但……你也要和他们保持联系啊……”孟千蓉欲言又止。
边逸明白她的意思。
他站了没多久就觉得胃部有些绞痛。
昨晚开窗睡觉有些着凉,今早起得比较晚,下楼的时候边家其他人早已吃完了早餐。
连春莺急急忙忙地收拾东西,又埋怨道:“都九点了才起……”
餐桌上被收拾得一干二净,家里能充当早餐的吐司面包也全被连乐塞进了自己的小书包里。
连春莺压根就不打算给他饭吃。
边逸瞥了连乐一眼,小胖墩又瞪回去。
他懒得理,戴了个口罩,又往头上压了个帽子后走去车库。
不吃早餐的后果就是会胃痛。
边逸忍着疼走到长椅前坐下,不远处的连春莺皱着眉抱怨今天太阳太太没涂好防晒,边州对着手机打工作电话,连乐往嘴里不停地塞果冻。
没有一个人关注到他。
他将帽檐压得更低,从正面看只能看到一截白色的口罩。
剧烈的钻心的痛好像弥漫到了手臂,小臂上泛起几根青筋,他蹙起眉心。
倏地,一阵橙花香席卷而来,耳边落入轻灵的女声,眼前映入一张笑脸。
“嗨,你好啊。”
边逸几乎是立刻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月光洒在肩膀上,照亮了他流畅的侧脸线条。
他打开手机看时间,刺眼的光线让他下意识闭上了双眸。
1:22。
他睡了不过三个小时,可如今困意全无。
耳机连上蓝牙,他打开录音,鬼使神差地循环当初那段萨摩耶玩偶的录音。
墙上的分针转了半圈,边逸摘下耳机,又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风呼啸而过,室内安静沉寂。
他想,其实他一直都喜欢何嘉灵,从见到她的第一面起,他就喜欢她。
当初在山上,机缘巧合之下知道她也是S大新生,他第一次会迫切地想要开学。
而在入学报道第一天,他就碰到了她。
那天,何嘉灵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扎着高高的马尾,手里拉着一个白色的行李箱,正和身边的一个女人说说笑笑。
他看着何嘉灵朝他走过来,心中不由一紧。
“对啊,这学校就是太大了,他还不让我买车,真讨厌。”
何嘉灵脸上的表情带着点幽怨,嘴一撇,越想越气,忍不住加快脚步去找何嘉亭质问为什么不让她买电动车,她与常思凝一齐穿过人群,也越过边逸。
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边逸不禁愣住,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住,说不出话。
他回过头,看着女孩脑袋后的马尾一摇一晃。
几天后,他又在学校的一座食堂里碰到了她。
她依旧风风火火,拉着一个身型与她差不多的女生往一个窗口蹿。
“陈矜!快点快点,再晚点我的糖醋里脊就被别人抢走了啊!我今早上都没有抢到蒸饺啊!中午要是再吃不到……”
另一个女孩打断了她的话,“知道了知道了!别着急,肯定够你吃的。”
她再一次于人群中越过了他。
边逸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她柔顺的长发。
江临青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看,没看出什么名堂,便问:“怎么了?”
边逸摇头,“没事。”
只是碰到了一个让他日思夜想了很久的人。
食堂也许是他的幸运地,因为他总能在这里碰到何嘉灵,甚至还见到她与谢从舟吵架。
第一次见她动怒,他忍不住多盯着她看了一会。
而她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一眼。
走出食堂,他被谢从舟拉过去看社团,还没从刚刚的场景中抽离出来,他转过身,竟差点撞倒了一个女生。
没想到是她。
边逸的胸腔就像气泡水涌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泡沫,他扶住她,手指碰到她小臂的一瞬间,他的喉咙有些发涩。
“抱歉。”他盯着她的双眸认真道歉。
对面的人爽朗一笑,就像当年在春鸣山上的那个笑一样耀眼,“没关系,同学,你要真想表达歉意,不如给我你的微信。”
话音刚落,边逸的表情有些僵硬。
原来她真的早就忘了他。
而且,她好像只是喜欢他的那张脸。
边逸又躺在了床上,不知为何,他萌生出一个念头——至少她刚刚没有说讨厌他的脸。
那他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其实,他早就没再因为她在图书馆说的那句话而生气了。
比起她的满口胡言,他更害怕她的离开。
她给他带来了太多意外,也让他感受到了为数不多的温暖。
当初在春鸣山上,她蹲在他的脚边,他睁开眼看她。
女生一张明媚的脸上挂着灿烂而又干净的笑,“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我看你一直坐在这里。”
他没有说话,看着她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说:“这是热水,我在家里烫过的,给你呀。”
怕他担心水不安全,她又弯唇补充道:“没有打开过,我不会害你的,春鸣山附近就是公安局,我可不想刚高考完就被抓进去……”
女生没再说话,而是继续用那一双乌黑透亮的大眼望着他。
见他没反应,何嘉灵把矿泉水放在了他的手边,临走前又说:“如果实在是不舒服,就下山去买药,强忍对身体不好的。”
“再见啦。”她冲他挥手。
春鸣山突如其来的风卷起了她的一点衣角,也扰乱了平静的心。
他看到她站在不远处和几个人说话。
站在她旁边的男人说话很凶,“你是不是蠢?闲得没事和别人搭话干什么?不怕别人把你掳走?”
女生据理力争,“我那么善良大方,老天爷不会让我受苦的。”
“满嘴歪理。”
过了一会,又听到她冲着对面的人朗声道:“这是黄雀风,盛夏里的东南风,我们上学的时候读过一点《风土记》,你真没文化。”
身边的人递给她一个红色的东西,“看好你的录取通知书,吹跑了你别想上学。”
他看到她把S大的录取通知书塞进书包,心头一颤。
“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
话音刚落,一阵清风又卷来,将她衣领上的橙花香携到了他的周边,又好像将她整个人带到了他的身边。
女生黑发被风卷起,他的心脏也随着发丝飘动的频率而跳动。
你像黄雀风,扰乱我心中关于爱情的平湖。
第26章 倒霉被那人握住了手腕
三月下旬的宜宁温度宜人,何嘉灵褪下了厚重的卫衣,穿上了新买的长袖连衣裙,米色的流苏垂在腿间,风一吹,就伴着节奏飞舞。
她挎着托特包走在路上,不经意间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瞳孔。
何嘉灵觉得自己最近倒霉得要命。
为什么她每天都能碰到边逸啊?
去图书馆自习会和他待在一张桌子上,去食堂吃饭会坐在他斜对面,就连晚上校园跑都能碰到他。
明明他的宿舍离东操场最近,来她这边的西操场干什么?
何嘉灵翻了个白眼,疾步走进教学楼。
信头翁照旧提前十五分钟来到了教室,何嘉灵跟在他后面走,前面的小老头一个转身,差点把她吓一跳。
信头翁瞥了她一眼,他对何嘉灵有些印象,法学二班的班长,成绩还不错,上课也挺认真,回答问题还算积极。
“作业写完了吗?”信头翁吹了一下漂浮在杯口的茶叶,然后抿一口。
何嘉灵点头如捣蒜,“写完了,周老师。”
“哦,那就去坐下吧,以后早来一会看看书,做学生的怎么能比老师来得晚?”
何嘉灵应了一声“好”,然后溜回位置上。
后面的几个学生也一一被他教育了一顿,何嘉灵心想下一次需要提前二十分钟出门。
“哎小满,你听说过段时间要评奖学金了吗?”解敏晴凑过来问她,“一等有几个名额啊?”
何嘉灵拆了一盒红枣牛奶,插入吸管,仔细想了一会,“好像是按比例的,咱们专
业人挺多,应该十几个吧。”
“只看成绩吗?”
她伸了个懒腰,“对,今年综测还没下来。”
解敏晴开始掰着手指算自己的排名。
“你想评奖学金?”何嘉灵撑着脑袋问。
解敏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啊,想争取一下,这也是一份荣誉呀。”
何嘉灵拿出课本和笔袋时,听到了身后一声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