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嘉灵皱了眉。
她又问什么时候能把校园卡还给她。
其实少个校园卡根本没什么事，她有手机，可以用手机买饭进校占位置。
但这校园卡并不是丢了，而是被人拿走了，明明可以拿到手，但那人就是不还给她。
自己的东西不在手里，何嘉灵抓心挠肺地难受。
她戳开奶茶，狠狠吸了一口，珍珠一下子钻进了嗓子眼，呛得她咳嗽不断。
钟泠抬手给她捶了捶背，“慢点，没事吧？”
何嘉灵摆摆手，道了谢，拿起手机和羽绒服，走出闷热的图书馆透气。
她蹲在图书馆侧门的一边，单手支着脑袋，望着前方发呆。
在室内被热得通红的脸颊此刻已被冻得泛白，双眼原本无神又涣散，却在捕捉到眸前零星几点白色时又恢复了清亮。
她站起身，抬头盯着阴沉的天色，又垂眼看灰色地面上渐渐铺下的一层薄纱。
下雪了。
她喜欢白色，却不喜欢下雪。
十二岁以前，她也是钟爱雪天的，在白茫茫的大地刻上属于自己的烙印，抱着汤圆在上面打滚，何嘉亭看着她那副傻样，说她整天只会撒泼。
直到十二岁那年，她在雪天骑自行车去朋友家玩，路面冰滑，前方突然拐过一辆超速行驶的面包车，她一个急刹车，整个人差点被卷进车底。
何嘉灵从地上爬起来，面包车的主驾上走下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草，你个小屁孩没长眼吗？家里人怎么教的？毛都没长齐就敢上路！”
还是小学生的何嘉灵鼻尖泛酸，眼眶有点涨，但她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尽管怕，但还是出了声，虽然声音颤颤巍巍的，“明明是你超速，我家里人从来不会开这么快……你还……酒驾。”
声音越来越小，那人看她顶嘴，拽着她衣领作势要动手，何嘉灵直接一嗓子哭了出来。
幸运的是，何嘉亭正好小区走进来，发现何嘉灵在一个胖男人手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那男人看着酒气熏天，何嘉亭走过去，把何嘉灵拽到身后，问她怎么了。
何嘉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他酒驾，车速特别特别快，差点撞到我，我想躲，但一刹车直接摔到地上了，然后他还骂我不长眼……”何嘉灵揉了揉眼睛，何嘉亭往她脸上糊了一张干净的纸巾。
她只记得何嘉亭报了警，然后那个酒鬼想动手，周围的保安将他拉走了，后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不清楚。
自那以后，她看到雪地，那股差点被卷进车底的恐惧感就涌上心头。
何嘉灵的口袋震动了一下，是何嘉亭给她发了条消息，告诉她下了雪就不要再骑车，多走几步路累不死。
她懒得回他。
又想起刚开学的时候，因为爸妈有急事，只能让她哥嫂送她上学，收拾完宿舍后，何嘉灵告诉她哥，想买辆电动车，何嘉亭说她闲的没事干。
“买车怎么了？我花我自己奖学金！”何嘉灵被他气得咬牙切齿。
早知道就不告诉他了。
“从你宿舍到教学楼，步行还不到十分钟，至于买车？”
其实不买也无所谓，但何嘉亭这样一怼，她逆反心理又上来了。
最终何嘉灵还是拿下了一辆小巧的白色电动车。
她抬腿准备走进图书馆，没想到意外碰上了盛千凌，她挥了挥手打招呼，“来复习？”
盛千凌扬唇一笑，“对。”
他顿了一下，有点犹豫地问：“你……自己来的？”
“不是啊。”
盛千凌抿了抿唇，神情有些失落。
她冷得搓了搓手，“和我室友们一起来的。”
盛千凌眼睛亮了一下，说：“你在哪个区域？”
“三楼的朗读区，我们文科需要出声背诵的内容很多。”她摘下围巾，问，“你现在进去吗？”
“好，那我也约朗读区吧。”
何嘉灵挑了一下眉，“电气也有很多需要背诵的内容吗？”
盛千凌没说话，只是笑。
何嘉灵刷了门禁，盛千凌没约过朗读区位置，对那块区域不熟悉，何嘉灵顺手帮他操作了一下。
边逸一走出电梯，就看到两颗颇为眼熟的脑袋凑到一块。
他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们。
看着何嘉灵脸上灿烂的笑容，又想起她前几天说的那句话，胸口又燃起了一股火。
换个人追，所以换成了这个人吗？
室内卷进一股寒风，校园卡上的萨摩耶被吹得摇摇晃晃，他攥住那个玩偶，走向那颗可恨的脑袋。
何嘉灵帮盛千凌预定好了位置，发觉自己的羽绒服口袋被一个东西填满，她转过身，低头又抬头，与边逸那双幽深的眼睛对视。
还没反应过来，身前的人就转身离开，何嘉灵看着他的背影变得越来越小，又拿出手机看微信。
明明看到了消息，为什么不回？
心里有点闷又有些潮湿，像身处于热带雨林中。
“何嘉灵，走吧？”盛千凌眼中掺杂着一点期待和希冀。
她今天还有很多任务没有完成，没有时间和精力再与他周旋了。
何嘉灵看了眼图书馆宽阔的大门，然后点头。
一转眼，时间就到了十二月底，何嘉灵考完最后一门法理学，与三位室友回宿舍开始收拾行李。
解敏晴和陈矜来自南方，都需要坐飞机回去，而她和钟泠是本地人，行李收拾起来就没他们那么着急。
何嘉灵中途接了个电话，是她哥打来的。
“几点出来？”
何嘉灵抬头看了眼钟表，“五点吧，我要回家吃饭。”
何嘉亭说好。
她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关上灯，锁上门，拖着一个26寸的行李箱走向S大门口。
下午五点的宜宁天色已暗，黑色的奥迪A8潜伏在夜色中，何嘉灵找了好一会才认出哪辆是何嘉亭的车。
她打开车门，坐进后座，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旁边的常思凝的肚子。
“一般什么时候会踢人呀？”
常思凝笑笑，“六七个月吧。”
何嘉灵靠在椅背上问：“嫂子，你今年和我们一起过年吗？”
“对呀。”
常思凝与何嘉亭往常过年一直是各回各家，可常思凝老家在南方，怀孕经不起折腾，索性今年待在婆婆家。
何嘉灵伸了个懒腰，舒出一口气，“终于考完了！累死我了呀。”
她往后一瘫，蒙上脸开始睡觉。
从S大到云锦雅园并不远，何嘉灵还没睡熟，就被人拎出了后座。
她打了个哈欠，冲何嘉亭指指后备箱，让他帮她搬行李，然后挽着常思凝的手走进了家。
她坐在沙发上一边吃
着妈妈剥好的夏威夷果，一边哈哈大笑。
何嘉亭关上门，把她行李箱踢到一边，瞪她，“把你们学校门口摆的石头搬回来了？”
何嘉灵确实带了很多东西回来，除了衣服就是化妆品。
陈矜说她拿回去也没用，因为以她对何嘉灵的了解程度，她笃定何嘉灵一定不会打开那些化妆品。
何嘉灵不听，使劲往箱子里塞。
她催着何嘉亭帮她把箱子搬上楼，何嘉亭白了她一眼。
何嘉灵在卧室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上一身毛茸茸的冬季睡衣，吹干头发，踩着拖鞋下楼吃晚饭。
今晚都是些她喜欢吃的菜，何嘉灵这夹两筷子那尝三筷子，吃得不亦乐乎。
她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饭，手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这学上的我想（4）群里又在炸消息。
毕业炒面炒饭：【啊啊啊啊教务系统上已经出近代史成绩了。】
后三排不坐人：【？？？】
偷我外卖重修：【？？？】
早八睁不开眼：【已阅，准备跳楼。】
何嘉灵打开教务系统，点开学业成绩，赫然显示着她的近代史成绩——94分。
S大的GPA是四分制，只要分数达九十分以上则记为满绩。
“小满，吃饭看手机对身体不好的。”冯玲给她舀了一碗五红粥，“来，多喝粥。”
何嘉灵关上手机，老老实实收起来，又往粥里加了点红糖，搅匀后往嘴里塞了一勺。
软烂的红豆在口中迸发着清香，她一口一口嚼着，汤圆跑到她脚边，嘴里还叼着个玩具。
那是个机器人毛绒公仔，汤圆打小就喜欢它。
何嘉灵盯着它口中歪着脑袋的小机器人，又莫名想到了边逸。
自那次在图书馆遇到他后，何嘉灵再也没在学校里见过他，两个人连微信都没再有过交流。
何嘉灵是因为又忙又累，分身乏术，但又掺杂着一点烦躁。
这人真的太闷，什么心思都要她猜，可她哪里有那么多工夫去猜他为什么生气为什么烦闷？
她合上手机，觉得自己需要花一点时间来重新审视这段有些不健康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