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太医,既然我这媳妇身子都好,那怎么会几年没有身孕啊?”
这子孙后嗣,可不单是女方一人的事情,太医心里清楚,面上却不敢表露,卫家得上面看重,若是卫大人再调回来,那地位即将更上一层楼了。
“后嗣也看天时地利人和,少夫人和大人都还年轻,有孕不过就是迟早的事情,夫人莫急。”
这样的话,庞氏也不知听了多少次了。
碍于这是宫里的太医,也只能笑着点头答谢宽慰。
把完脉,朱夫人带着太医离开,祝吟鸾亲自送两人出去。
在卫家门口,太医已经上了轿子,朱夫人对祝吟鸾道,“你姐姐的事情你可曾听说了?”
“听说了。”
“既听说了,往日里便多多走动些,你姐姐心里苦闷,你这个做妹妹的,必要时时在跟前宽慰着。”
“母亲所言,女儿知道了。”
在卫家门口人多眼杂,朱夫人也不要再说什么,客套叮嘱了几句,预备离开。
临行之前,祝吟鸾让她多多保重身子,她没怎么理会。
折返时,庞氏还没歇息。
她打量着祝吟鸾,瞧着样貌身段都很好,虽然是个庶女,治家管事也不错的,就是过于软弱怯懦了一些,往日里实在过于沉静,跟祝家的嫡长女祝沉檀比起来,实在太小家子气了。
莫说是祝家嫡长女,就连她出嫁的两个女儿都比不上。
自从家里的女儿嫁出去以后,卫如琢早出晚归,几日不回,家里静得没什么人气,庞氏着实太想抱孙子了,偏偏不能够得偿所愿。
“都是一个嫡母养的,你怎么就不能跟你嫡长姐姐多学学?”庞氏抱怨。
“你以为成了亲,只会管家理事就可以了?”庞氏严词教育她,“自家的夫郎才是你最该照顾的。”
祝吟鸾一应听着,没有丝毫辩驳。
婆母难道会不清楚,她和长姐的性子到底相差在什么地方吗?
她没有底气,自然要唯诺一些明哲保身。
“真不知道我们家怎么要了你这么个人来做媳妇。”庞氏不说了,捏着眉心。
“你下去吧,这些时日就不要过来我身边了,好生想想,怎么紧着琢哥儿。”
“媳妇知道了。”祝吟鸾低声道。
她出来的时候,天色转阴了,眼看着又要有一场大雨要落。
她站在廊下愣了一会,叫人把开得正艳的花挪进来,免得被雨给砸毁了。
明芽劝她回房,她说想要看看雨。
瞧着小丫鬟和婆子们低着头一言不发,忙忙碌碌的身影,仿佛看到了她自己。
她这么些年……好似就这么过来的。
是吗,是吧。
“……”
昨日在廊下站了一会,祝吟鸾罕见的病了。
怕被庞氏知道了语出埋怨,便叫明芽不要声张,幸而这些时日也不必过去停雨阁伺候。
太医给庞氏拟了一张药浴方子,借着这个名头,祝吟鸾便带着明芽出了门抓药看医。
京城里的药铺很多,先前她为了看身子也打听过,还去了几家。
这一次,她绕到了京西巷子的申家药堂,里面的申郎中医术不错,曾经师从太医院首,只可惜人脉不够没混入宫内谋个医职,出来之后借着太医院的名声也开了药堂,在这一片都很有名。
毕竟京城人谁不想让太医看病,太医院的太医够不着,这在太医院混迹过的郎中也是退而求其次的不错选择。
祝吟鸾戴着斗篷和面纱等看诊的人写号分医,明芽已经拿了药方子去另外一边找药童抓药材了。
前后来的人挺多,她本就沉静,此刻身上发了热有些难受,便专心排队并没有四处探看。
分号之后进入药堂的小楼二层去找申郎中,这里较为安静,后面的人没跟上来,她便左右看了看,可谁知道抬脚之间竟不留神踩空了台阶。
她吓得不轻,慌忙扑腾双手,要抓住旁边的扶手不至于摔得狼狈。
谁知在这时候,竟然伸出一只臂膀揽过她的腰肢,捏着她的手腕,将她给拉了回来。
男人来得及时,又站在台阶之上,清冽陌生的男子气息靠近袭来之时,她惊魂未定的心绪在这一刻跳得更为厉害。
站稳之后,祝吟鸾连忙脱身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顾不上怦怦跳动的心,她磕磕绊绊开口道,“多、多谢郎君施以援手…不胜感激。”
他看着她站定之后像只兔子一般瞬间挣脱,蹦得很远,离开他。
若非后面是楼梯的转角,只怕还要离他更远一些。
性子没变,胆子似乎小了一些……
说话之时垂着眼睛,甚至都不敢看他,是为了避嫌。
薄薄的面纱只罩住了半张小脸,她呼吸急促,面纱被吸得往后黏在她的脸上,尤其是在她说话朝他道谢之时,完完全全是笼罩在她的小半张脸上。
面纱勾勒出她挺翘的鼻梁,小巧丰满的唇瓣。
卫家的日子不好过,从脸的轮廓便能看出她瘦弱不少。
昔时的少女长开了,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之后,变得亭亭玉立,甚至已为人妻妇。
他掠过她挽起来的妇人发髻。
往后拉开距离,成全她的避嫌,淡声开口,“情急之下多有得罪,还望姑娘海涵在下的失礼。”
男人温润的声音钻入耳朵里,莫名叫祝吟鸾定了定神。
可她又诡异觉得莫名熟悉,要往深处探查,祝吟鸾脑海中又没找到与之对号的人物。
“郎君此话言重了,你原就是为了帮我…何来得罪一说,反而是我…”
说着说着,她又跟对方道了一声谢,却没有讲出自身的来历,也不曾抬眼看去,多数低敛着眼睫。
女子在外不好张扬,尤其是她还是成了亲的,方才两人有了意外的接触,若是被人看见只怕说不清楚。
对方应当也是个谦谦君子,他退后拉开距离的举动,祝吟鸾瞧见了。
“娘子不必客气,都说了是举手之劳。”
“楼梯狭窄,请娘子先行。”他侧身让开很大距离。
祝吟鸾心里的防备在对方周到有礼的话语,温声清润的嗓音中渐渐化了一些。
她抬眼,这才留意到对方是带着随从的。
男子衣角是月锦色,她着女红,一眼便能看出料子名贵,非寻常人家可用,想必对方身份来头不小。
见状,她加快步伐离开。
擦身而过之时余光收敛,也不曾回头,自然没有窥见男人微抬的眼眸始终追随着她。
他看她消失的背影,眸中泛着浓郁的耐人寻味。
第6章 亲近之时感受到诡异的熟悉感。……
即便是要走得很快也不能够失了礼数,若是显得落荒而逃,未免有些许欲盖弥彰,令人觉得莫名其妙。
绕过转角的时候,祝吟鸾忽而听到不远处的随从道,“世子爷,您今日出……”
世子爷?她没有听错吗?
祝吟鸾下意识回身看去,却只捕捉到男人清俊落拓的背影,好似一阵清润的风。
若说她刚才听得不真切听错了,但那个随从的声音……在几日之前她还是听过的。
竟然真的是侯府沈家的世子爷吗?
短短几日,她怎么又遇到他了。
京城是天下之主所居之地,再没有比这里更繁盛的地方,她怎么总是跟侯府世子碰着?
这件事情暂时扰乱了她的思绪,令祝吟鸾忽视了方才她被沈景湛拉拢亲近之时,感受到的诡异的熟悉感。
申郎中叫她进去,她越发将这件事情暂时抛诸脑后。
明芽抓了药材很快便过来找祝吟鸾,她也方才从小二层下来。
还没开口,便听到明芽兴奋异常拉着她低语,“小姐,你知道奴婢方才看到了谁吗?”
“谁?”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脑子里晃过一个影子。
在明芽兴奋说出侯府世子名讳之时,祝吟鸾脑中顿凝住,原来方才拉住她的人真的是沈景湛?
“是、是吗?”祝吟鸾没跟明芽提这件事情。
“是啊,他人真是好!”明芽突如其来的夸赞令祝吟鸾不明所以,“什么?”
“太医所开的药方里面有一味名贵的药材龙涎香,申家药堂也没有了,奴婢正着急呢,若没想到后面的人道他有,奴婢转过去一看,竟然是沈世子的随从,他跟奴婢说,愿意赠予奴婢,待那随从抓了药,奴婢便跟着他去拿了,您看。”
满满一包的龙涎香,且不说价值几何,祝吟鸾眉头拧得厉害,“你怎么好白拿别人的东西?”
明芽愣住,解释道,“奴婢也是着急,这龙涎香珍贵,申家药堂也算是药材最齐全的地方,药童说这里没有,别家只怕也空了,一时慌了便想着……”
“对了,奴婢知道您的性子,说了要先过问您的意思再从他们的手里采买,可那随从说侯府的老夫人病了,沈世子赶着时辰要回去,救人要紧,就将药材塞给了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