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没有早些时候过来?尽管他已经来得很早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朝廷留下的公务实在是太多了,现如今又要科考了,姚太尉那边又盯得很紧。
都是因为他才让她遭此磨难......
若是她出事,亦或者死了,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原谅自己。
倘若她真的出事了,沈景湛都不知道自己眼下的蛰伏与努力还有何意义。
意义?
思及此,他的眸光微动,越发凝神看着竹帘之后。
驿站的郎中走南闯北,两年前落于驿站坐诊,这些年救治过很多的疑难杂症。
祝吟鸾身上所中的药是合欢加迷药,药量下得太重了,所以才会出现这样棘手的情况。
她身上的皮外伤也重,但是跟体内的对比起来就算是还好,用一些金疮药,慢慢养着就会好,只是这合欢药是西域弄来的...
这郎中几乎是把所有的手段都给拿了出来,可以用的方法都用了,这边的药材都使用了一下。
一个时辰过后,总算有点动静。
沈景湛连忙迎上去,问如何了?怎么样?他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实则已经微微发颤了。
“公子放心,暂且算是稳住了,只是…不太好说……”
至于什么不好说,还是要看祝吟鸾能不能扛住,能不能够度过难关,这都要看她了。
见沈景湛神色无比紧张,眉头拧得厉害,郎中又安慰他,“这位姑娘看起来吉人天相,公子且宽心吧,必然会逢凶化吉。”
闻言,沈景湛也没有松下来,他朝着郎中做了一个揖礼,“此行要深谢您了。”
他取出一个令牌递给郎中,“此乃我的私印,日后您若有事,只管携此令牌上京城侯府沈家寻我。”
郎中看着眼前俊逸公子递过来的私印几乎都不敢接。
试想到此人的身份或许不简单,但是...哪里能够想到,他居然是侯府沈家的人?
还是侯府世子?那个一出生便可承袭爵位的沈景湛,京城最广负盛名的第一公子。
“这......”郎中缓了一回神,还是不敢接。
沈景湛将私印放在一边,连带着金叶子给了一袋。
这郎中也是个实诚人,乍见那么多银钱,连忙道,“大人实在客气,这姑娘身上所受的伤虽然严重,但诊治的费用实在是花不了这么多啊,大人...实在是客气了。”
得知对方的身份,郎中觉得便是不收银钱都可以了,毕竟是世家的人,只要帮世家的人治了,那好歹是搭上了线,将来说不定也能够得到官府的庇佑。
更何况,适才沈景湛也说了,只要能够救活里面的姑娘,必尽全力满足他想要的。
他的一句话,给的私印,已经足够贵重了。
郎中又说了许多句实在是不必这么多。
沈景湛执意让他收下,说这些时日只怕都要叨扰。
郎中正色说好,只要沈景湛不嫌弃舍下简陋。
约莫足足守了三天三夜,祝吟鸾的高热方才退却。
只是人还没有醒,三日,即便是喂了一些水米,依旧消瘦得厉害,郎中用的都是最好的药材,她身上的外伤已经开始结疤了。
或许是正在长新的肉,很痒,她的眉心会触动。
沈景湛一直守在她的床榻边沿,没有离开。
这个郎中得知他的身份,特意把后院给收拾出来,打扫得特别干净。
院子当中有一棵很大的老槐树,衬得后院相对僻静。
这日,沈景湛方才去拿饴糖,给她搅入苦涩的汤药当中,他万万没有想到,进门来了,会看到睁着眼睛的她。
四目相对。
他几乎都不敢说话,呼吸声音放得十分轻。
就害怕是一场幻想,若是开口,就会打碎这一切。
没有想到,对面的人,率先开口了。
她问他,“你是谁?”
沈景湛蹙眉,“...?”
“你不知道我是谁?”
她的眼神看起来很不对劲。
似乎在回想,可想不出来,露出痛苦的神情。
后面来送新药方的药童见到祝吟鸾醒了,连忙去找郎中过来。
“......”
小半炷香后,把过脉的郎中告诉沈景湛,西域的合欢散碰上迷药,两者两冲,她体内的余毒未曾清干净,所以失去了记忆。
“有得治么?”听罢,他忍不住心惊肉跳。
他跟郎中说话,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安静坐着什么都不记得而四处打量的姑娘,就像是到达新领地的小猫一样,不安且胆怯。
她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暂且还需要翻阅医书,西域那边的很多药材,中原都没有,所以...需要时日。”
沈景湛沉默下来。
曾经因为沈老太太的病,他跟宫内的太医打过交道,这位郎中的医术完全可以和太医院的太医相比,所以就算是把祝吟鸾带到皇宫,只怕也是这么个结果。
“大人放心,我必定竭尽全力。”郎中跟沈景湛说道他还是有些许把握的。
“劳烦您了。”沈景湛十分客气。
郎中道他言重了,这也是他医者的本分。
待郎中和药童走了之后,就只剩下两人。
沈景湛重新给她倒了药,放了饴糖搅合。
在此期间,他跟她说话,说他放了一颗,不会很甜,冲了药性。
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气韵的公子长身玉立,一举一动都优雅好看。
祝吟鸾听着他温柔低沉的话语。
确定又不是很确定,“你...在跟我说话吗?”她问他。
因为沈景湛是背过身去倒药。
她观察他的动作,需要微微偏头,越发像小猫了,尤其是眼眸圆润澄澈,满是好奇。
见状,他忍不住浮现浅笑。
“嗯,我在跟...鸾儿说话。”
“鸾儿?”她惊疑重复,“是...我的名字?”
第141章 太亲密了。
好看俊逸的公子已经调和了药, 他拿了新的羹勺,走过来至于她的身侧坐下。
随着他靠近,祝吟鸾越发盯着他打量, 当然了, 她脸上的防备和警惕不减, 人也下意识往后缩。
沈景湛洞悉她的一切反应,佯装没有在意。
他问她, “鸾儿需要我喂吗?”
嘴上这样问, 实际上他已经将药勺喂到她的嘴边。
苦涩的药味漾到祝吟鸾的鼻端之下,她下意识皱眉, 整个人脸都往后躲。
“已经调了药味, 喝起来不会太苦。”见她往后躲,就差把鼻子给捏起来了, 他唇边的笑意越发加深。
见到他笑,祝吟鸾越发忍不住脸红了。
她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唇角有些疼, 忍不住抬手碰了碰,是之前被打破的地方,已经结痂了, 虽然快要好了,但此刻大幅度牵动唇角, 依然还是疼的。
沈景湛把她欲伸去触碰的手给拿了下来,碰到手腕的一瞬间, 她越发吓到了,下意识挣扎。
也正是在这一刻,祝吟鸾感觉脑中有什么特别令人恶心的画面闪过,但是太快了, 她根本就捕捉不到。
头疼欲裂,感觉整个人都快要吐出来了。下意识抱着双膝往里面缩躲而去。
沈景湛连忙将手中的药碗给放下,“鸾儿不要怕。”
他原本想要去安抚她,可又想到她是因为他的碰触才变成这副样子,最后还是没有伸手去碰触。
祝吟鸾缓和了许久,方才回神。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害怕眼前人的碰触,分明她并不排斥他,对于他的靠近不畏惧的。
可沈景湛的手碰上来的时候,她就是害怕,非常的害怕,以至于她下意识就往后躲了。
“我不会伤害你的。”他柔声跟她说。
旁边的烛火映照到眼前人的身上,将他出众的相貌以及身腰都笼了一层薄弱的光,越发的惊才绝艳。
他看起来的确不像是坏人。
可......
不像是坏人,就真的不是坏人了么?
眼下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好似一张白纸般,任由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便是想要分辨,也无从分辨。
“你...是什么人?”她问。
期间,她一直认真观察着他的反应。
发觉他好似没有要纠结隐瞒的意图,而是从腰间拿出一块莹润透亮的玉佩。
这是什么?
原本要递给祝吟鸾,但是她抱着双膝不敢接,沈景湛便直接翻到掌心当中给她看。
玉佩的正面刻了一个...湛。
见她盯着玉佩。
沈景湛道这是他祖父给他刻的。
“祖父?”
“嗯。”
“我的名字,沈景湛,表字为听澜。”
沈景湛,沈听澜。
她在心中默默重复,似乎有些许熟悉,却又想不起来究竟在什么地方听过,得知过。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什么人,又是我的……什么人?”
因为沈景湛的身量太高了,这样在床榻前面站着,她又是抱着双膝而坐,沈景湛无形像是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压迫感十足,祝吟鸾无形当中开始紧张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