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后,我成了白月光首辅的嫂嫂_南又予【完结】(99)

  就算是擒了谢崇也无用,那些人的主子根本不是谢崇。

  身前就是悬崖,他们无路可退。

  “立刻将马匹聚于东侧,用刀割破马臀,让马受惊朝东边狂奔,制造我们向东突围的假象。”

  “范漾,带着你的人速回宫。”

  范漾一怔,随即明白这是声东击西之计,“谢大人,这计划可行,但你呢?”

  谢岑抬眼,望向那片被雪幕笼罩的东方,“只有马向东,却无人,他们自是不会相信的,我留下来,引开敌人,为你们争取时间。”

  “不行!”范漾激动喊道,“太危险了。”

  谢岑却没有回应他,而是吩咐白缨与绛梧:

  “带夫人回家。”

  “公子!”

  碎雪扑进眼眶的刹那,谢岑扯断缰绳翻身上马。

  马蹄踏碎地面时激起的雪雾,将那道清瘦身影衬得格外明显。

  那些人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快!抓住他们!那是首辅!他们想跑!”

  谢崇立在不远处,喉结碾着血腥气上下滚动,看着马上只着单薄襕衫背影的二弟。

  二弟若要逃,怎会丢下姜妧。

  果然,他目光一转,看着范漾带着零散的人向西侧行去,白缨剑尖挑起的碎雪里,隐约露出姜妧半张苍白的脸。

  “他们在......”

  谢崇刚要开口告诉西域人,尾音却突然断裂。

  想起了那个明明怯懦却毫不犹豫撞上自己匕首的姜妧。

  谢崇张着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一个弱女子为了王朝稳定,为了二弟不被威胁,毅然决然选择赴死。

  而他为了一个女子却想颠覆王朝,将万千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

  谢崇垂下睫,凝着雪地上艳红的血渍。

  不断被新雪覆盖,又被新血覆盖。

  他攥紧了袖中私兵兵印。

  东边大量鲜血染红了雪地。

  一个破旧的荷包被弯刀划过,线头崩裂。

  谢岑踉跄跪进血地,污血顺着他清癯漂亮的长指将荷包染红,破损的裂口露出里面的青丝。

  “铛!”

  弯刀劈开后背的剧痛来得迟缓,他将浸血的青丝缠上无名指。

  碎雪混着血水呛进喉管,他握着染血的刀撑起身子,血珠顺着下颌滴在雪地上,恍惚看见新婚夜,挑起盖头下的女子。

  他的妻还在等他。

  他不会再让她无望的等着。

  他还要做一支最漂亮的簪子,簪入她发间。

  第119章

  谢崇攥着私兵兵印的手正要举起发令时,听见不远处马蹄踏来的声音。

  “阿姐——!”

  姜献在陈将军亲卫队里踉跄前行,目光在人堆里反复筛过,寻着阿姐的身影。

  今日陈将军儿子满月宴,他知道阿姐一定会赴宴,便买了蜜饯在街道等着阿姐,可没等来阿姐,却目睹几个西域人从奶娘怀中抱走一个婴孩。

  姜献抱着啼哭的缨儿赶回将军府时,听闻谢大人领着人出了城,仔细打听一番才知阿姐被绑架了。

  少年在雪地中跌跌撞撞,身上添了几道伤痕,可他手中刀,握得笨拙又坚定,一声又一声唤着“阿姐”。

  大雪无情,掩埋了大半尸体。

  他依然没有寻到阿姐,却看见了满身血迹的谢岑。

  不知道他是不是死了,一动不动。

  数片雪花覆在他身上,周围仅剩几个侍卫,在西域人的弯刀下苦苦支撑。

  寒风裹挟着西域人粗重的呼喝,高举弯刀,恶狠狠朝着谢岑劈砍。

  谢岑的睫毛凝着薄霜,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团白气,转瞬又消散在冰天雪地。

  他好像无法给她做最漂亮的簪子了。

  对不起。

  他又骗了她。

  再也无法陪她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

  朦胧间望见有人扑来。

  “嗤——”

  重物砸在胸口的瞬间,谢岑听见了血肉绽开的声音。

  少年单薄的脊背正在他眼前剧烈起伏。

  姜献束发的红绸带被刀断成两截,与漫天飞雪纠缠着落在他的唇畔。

  “阿...阿姐...呢…”

  他明明最讨厌这病秧子,可此刻也不希望他就这么死了,因为阿姐会伤心。

  谢岑喉咙里铁锈味翻涌。

  身上少年却没有等到答案。

  覆在谢岑身上的躯体渐渐冰冷,唯有断成两截的红发带还在风雪中飘摇。

  飘啊飘。

  姜献的身体被刀刺穿,蜜饯裹着血珠从怀里滚出,落到谢岑缠着染血青丝的指尖上。

  青崖西域人以及那些私兵被一网打尽,亲卫兵救回了重伤的谢岑,可许多人再也回不来了,那个不会武,还差几日就满十七岁的少年姜献亦回不来了。

  大雪没完没了地下了好几日,丝毫没有停的兆头。

  道路被厚厚的积雪封堵,送葬的队伍迟迟无法启程。

  停灵的屋内,烛火映着少年苍白的面庞。

  他再也等不到阿姐拆开那包蜜饯。

  阿姐都还不知道他心底藏着的秘密。

  雪越下越大,新雪层层覆盖旧雪。

  屋内,谢岑抱着反复发烧、昏迷不醒的姜妧。

  兰絮捧来的药碗腾起苦雾,声音带着哭腔,“方才太医留下话,二少夫人若再不醒,别说孩子保不住,就连她自己也……也性命难保。”

  谢岑睫毛颤了几颤,沉默着迟缓接过药碗。

  姜妧毫无意识地瘫软在他怀里。

  谢岑将药勺轻轻抵在她没有血色的唇间,药汁顺着唇角缓缓滑落,他又用拇指轻轻拭去,药汁在他虎口洇出湿痕。

  怀中人连吞咽的本能都消失了。

  他第三次将药汁渡进她齿关,却见褐色液体从唇角溢出,在素白中衣上留下深渍。

  窗外风雪呜咽,谢岑轻轻含住一口苦药,偏头贴着姜妧苍白的唇渡进去。

  “素湘今日去了西巷,听说乔夫人一夜白了头,雪下得太大,一直未停,姜献公子也无法......”小丫鬟的声音裂在风雪里,尾音碎成冰碴。

  她又补充道,“青琅今日比昨日要好些了。”

  若那日没有绛梧,素湘与青琅就死了。

  谢岑没有回应。

  兰絮收拾好药碗,无声行礼后掩好门离去。

  檐下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在窗纸上投下凌乱的影。

  屋内只剩下一重一浅的呼吸声。

  “等妧妧好了。”谢岑将鼻尖埋进她滚烫的鬓发,淡香混着药苦钻进肺腑,“我带着妧妧去镜月湖放花灯,好不好?”

  他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手臂小心翼翼环过她的背,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肩,把她稳稳拥在怀中。

  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呼吸间尽是她的气息。

  嗓音不自觉地放缓,染上了从未有过的无措:

  “今年元宵节的花灯,一定会比去年中秋憨态可掬的兔儿灯还要大上几分。”

  他忽然想起去年中秋,小娘子跌进他怀里。

  怀中人呼吸微弱得像是错觉,一下又一下,像是最后生命的倒计时。

  谢岑忍不住收紧了手臂,大掌轻轻抚着她的背,嘴里喃喃:“别怕,夫君在这儿。”

  可怀中人除了薄弱呼吸,没有给他一点回应。

  谢岑偏了偏头,脸颊贴在她发烫的面庞上。

  捞回她滑落的手腕,轻轻勾上她瓷白滚烫的手指,晃了晃。

  晃啊晃,晃啊晃。

  怀中人轻得像团将散的雾,谢岑涩疼嗓音随着她浅薄的呼吸落下:

  “我会一直陪着妧妧——”

  第120章

  暮霭沉沉,接连下了好几日的暴雪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直至天明,雪霁天晴,送葬队伍在长街上响起唢呐声。

  ——谢岑指尖的滚烫忽然蜷了蜷。

  他整个人凝住,连呼吸都掐灭在胸腔里,倏地垂眸。

  她瓷白五指蜷在他食指上。

  “...妧妧?”涩疼音刚溢出唇缝,怀中人忽然蜷缩。

  谢岑慌忙抬睫看向她,她乌睫动了动,半睁着的眸照亮了她灰白面颊。

  姜妧意识混混沌沌,心口却空落落得难受。

  她指尖不断虚弱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

  谢岑反握住,轻轻晃了晃那只软绵无力的手,“没事了,我在呢,妧妧别怕。”

  姜妧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慌得厉害,眼眶也疼得难受,侧颈处更是阵阵发疼。

  她强撑着,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音调:“素湘和青琅呢?”

  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见,好在谢岑一直贴着她的脑袋,才勉强听清了她的话。

  “素湘与青琅无碍,我一直让绛梧暗中保护你,那日绛梧及时出手救了她们。”

  姜妧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可不知为何,心底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却愈发强烈。

  她抓着他手指,眼珠满是血丝,将身边人问了个遍,直到问到那个在新婚前夜,给了她一盒满满当当碎银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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