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后,我成了白月光首辅的嫂嫂_南又予【完结】(94)

  姜妧抬眸望去,原本还算宽敞的院落已被那些妆奁挤得满满当当,箱子层层叠叠,只留下一条狭窄小道供人勉强通行。

  西巷宅院并不大,还是当时乔雪娘来时置办的。

  “谢大人这是准备了多少啊?”姜曜不禁咂舌。

  姜妧摇了摇头,昨夜好像听他提起过,可她心思散漫,并未仔细去听。

  青琅连忙回答:“二十八抬。”

  姜曜差点站不稳,二十八抬,待妹妹出嫁那日,可是整整要二十八人抬运这些妆奁啊。

  他满脸兴奋,在妆奁间来回穿梭:“怕什么,放不下就摞起来放呗,那边还有一间空屋子呢,这么多好东西,看着就气派!”

  青琅笑而不语。

  公子还备下了一份更为厚重的聘礼清单,就等着乔雪娘回来,公子可是要风风光光娶姜姑娘入门。

  “姜妧。”

  门口立着一个头发半白的中年男子。

  姜妧怔怔回头。

  亲生父亲姜柏山看了看院中,又收回目光,自从昭狱回到府中,听管家说了最近城中传的沸沸扬扬之事。

  ——首辅大人要娶昔日长嫂。

  那不就正是自己的女儿,姜妧吗?

  青琅看着来人,心中升起不妙之感,当初姜姑娘离开谢府,谢老夫人称她失踪了,大公子都会做做样子寻一寻,可这位亲生父亲却是不闻不问。

  如今突然来找姜姑娘,总不能是来给姜姑娘添妆吧?

  他给旁边小厮使了使眼色,小厮心领神会,趁着众人不注意,向门外行去。

  姜柏山凝着她。

  “为父有话同你讲。”

  第113章

  艾蒿的味道在院中蔓开。

  姜妧抬眸望向他。

  “妧儿。”姜柏山开口,喉间滚着浑浊的痰音,“你兄长......”

  他顿了顿,声线急切:“你如今马上要嫁给首辅大人,只要他肯帮帮忙......”

  “姜老爷!”素湘性子向来是个急的,连忙侧身拦在姑娘身前:

  “去年秋时,您把姑娘锁在祠堂整整八日,逼迫姑娘嫁给谢大公子。

  姑娘不从,您就命婆子们拿裹了粗盐的藤条往姑娘背上抽——”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姜献攥紧了拳头,乔雪娘眼眶都红了。

  素缃想起此事,依旧气得发颤,却把脊背挺得笔直。

  “甚至放言,若不嫁给谢大公子,便嫁给四十多岁的李商户。

  第八日,姑娘奄奄一息,您只掀帘子瞧了一眼,说‘横竖别死在出阁前’!”

  最后半句学了姜柏山当时语气,在初冬的风里格外凄厉。

  素缃鬓边绢花簌簌地抖:

  “如今您倒好,听说姑娘要嫁给首辅大人,就巴巴地跑来,张嘴就是求姑娘救兄长,您怎么开得了这个口!”

  院中一片死寂。

  满地碎艾被风吹动,打着旋儿。

  姜妧淡淡扯开唇角:

  “刑部大牢不是姜家祠堂,父亲请回吧。”

  姜柏山踉跄半步,没想到素缃这死丫头竟然会将这些事当众讲出来。

  青琅脸色铁青:“竟不知,姜老爷教女,是用腌鲍盐的法子,回头,属下一定会同谢大人好好禀报。”

  姜柏山喉间痰音忽化作呛咳,佝偻着背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浓痰。

  姜妧眉眼平静,“素缃,送客。”

  “你不能!”姜柏山踩过满地碎艾,“那可是你亲兄长啊!”

  姜妧并未看他一眼,只冷声说了一句:

  “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兄长一事,我无能为力。”

  青琅见姜姑娘拎得清,并没有心软才放下心来,沉着脸:“姜老爷,这边请。”

  姜柏山未移步伐,直盯着自己的女儿。

  青琅咬着后槽牙:“难不成需要属下去请谢大人,亲自前来送您这位岳父?”

  姜柏山连忙收回目光离去。

  待他走后,姜妧说了许久,才让乔雪娘等人不再担心。

  ......

  夜,谢岑凝着几案上的文书,听着暗卫细细禀报了今日她的一切举动,随后话锋一转,提及姜柏山一事。

  当“祠堂青砖”四字落入耳时,清癯漂亮的手死死攥着狼毫。

  烛光恍若血痕爬上冷白腕骨,谢岑盯着文书上晕开的墨渍。

  “告诉姜柏山,刑部钉床的倒刺长三寸七分,可比不得祠堂的青砖舒坦。”

  谢岑指腹碾过文书上墨迹未干的字,生生将宣纸揉出个窟窿。

  他竟不知,她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暗卫领命退下,隔日便将句话转告于姜柏山。

  姜柏山脸色煞白,带着几分惊恐问:“谢大人的意思是让我跪祠堂?”

  都怪素湘那个死丫头,若不是说出那些话,谢大人又怎会找他麻烦。

  暗卫却未语,独留他一人思索。

  -

  姜妧在家中待了几日,直到出嫁前一日,乔雪娘才问出那句话:

  “妧儿,你老实告诉我,谢大人是不是你等了三年的人?”

  姜妧为了不让她担心,没有瞒她,点了点头。

  乔雪娘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娘只希望妧儿多爱自己,多为自己着想,不要觉得这是自私。”

  又拉着她手嘱咐了许多话,才让她离去。

  回到卧房门口,只见姜献立在门前。

  少年原本垂着睫,掩着眼底红意,瞧见地上被月色拉长的影子,缓缓抬睫,声音涩得不像话:

  “真的要嫁给他了吗?”

  “嗯。”姜妧立在他身前,抬了抬头,凝向他。

  夜风拂过少年乌丝。

  风好像很大,吹得他眼睫直打颤:

  “是因为陛下赐下的一纸婚书,还是心甘情愿的?”

  姜妧静了几息,坦白地告诉他:“如今的话,都有吧。”

  姜献沉默。

  他一向与阿姐亲近,又怎会不知——

  嫁给那人,是她十五岁的执念,是想到他,心都会发颤的执念。

  少年拿出一个檀木梳头匣子,缓缓递给她,压了压涩音:“为阿姐添妆。”

  他垂眸,手指轻轻摩挲着匣子边缘雕刻的并蒂莲。

  里面装着的梳子,在寻她前拿了出来。

  梳子寓意结发同心。

  可他没有资格送她梳子,没有资格为她梳发插簪,更没有资格与她结发。

  姜献覆下长睫,看着湿漉漉的地面,好像下雪了,好冷啊。

  姜妧接过匣子,沉甸甸的,正要还给他,他却头也不回的跑了,只留下了一句话:

  “雪下大了,阿姐快进屋吧。”

  姜妧看了看天色,哪里下雪了?

  再看向他离去的方向,早已没了他的身影。

  又打开匣子,满是银子。

  -

  寅时的梆子刚敲过响,落下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姜妧端坐菱花镜前,任由喜婆梳妆。

  “姑娘当真是老身妆过最美的新嫁娘。”喜婆絮语。

  姜妧抬眸,镜中人眉间花钿碾碎在眼波里,容颜渐渐陌生——

  十五岁的少女红着眼尾仰头望向他。

  “等你来娶我。”

  铜镜不知怎的好像蒙上了白雾,视线模糊间又看见十八岁的自己穿着嫁衣坐在镜前。

  “吉时已到——”

  一声悠长的唱喏,姜妧思绪被拉回。

  卯时雪已停,随着红绸覆下,她踩着碎雪,被扶出了门。

  寒风卷着那微微晃动的盖头,姜妧在纷飞的红绡间望见雪地上一道颀长影子。

  红色喜服衣摆下的黑靴踏着薄雪,随着身影走近,映入眼帘。

  姜妧盯着碎雪,心不在焉数着步子,不知他是有意为之,还是巧合,正好十七步。

  她曾向他说过,来上京时,行了十七日。

  盖头被风掀起弧度的瞬间,她看见了他腰间悬着的玉扣。

  花轿碾过长街,一路行向侯府,街道两旁,百姓们驻足观望——

  首辅大人那双执笔批阅文书的手,此刻将缰绳攥出深痕。

  积雪映得他绯红婚服冷艳,眉梢眼角满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像一个打了胜仗的武将。

  临街酒肆阁楼上,西域公主阿依慕攥紧窗帷,骨节都泛出青白。

  这哪里像命不久矣的人?

  走完流程,姜妧便被扶往松筠居。

  待至夜色将近。

  姜妧坐在床畔,腕间忽地一凉。

  兰絮拿着金铃,“二少夫人,合欢铃方才漏系了,幸得奴婢及时寻着。”

  素湘瞧了一眼,疾步拦在床前。

  “姑娘有了身子,哪里用得上这东西?”

  姜妧听着金铃的声音,眼睫轻颤。

  合欢铃象征夫妻和睦,亦有约束行房时莫要纵情失态的作用。

  去年嫁与谢崇那夜,她独守空房,永嬷嬷便撤了这物件。

  兰絮低头绕开素湘,金铃缠上姜妧瓷白腕:“讨个吉利罢了,公子岂会不知少夫人有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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