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将那些话死死地咽回了肚子里,只是这一忍,却让她险些一口气上不来。
谢侯爷长叹一口气,宽慰老夫人:“岑儿昨日在宫门口当着众人的面,言那女子是尚未过门的妻,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多言亦是无益。”
“她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谢崇探究的目光瞧着他。
现在这个局势,二弟突然冒出一个喜欢的女子,怎能不让人起疑?
谢岑缓慢抬睫,对上他的目光:“此时说出,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日后我会告知。”
这些人又怎会同意他娶她?
还不如直接等幼帝赐婚,一纸婚书来得方便。
众人一愣。
到嘴边的追问又生生咽了回去,他做事向来沉稳,自有主见。
他若不愿意说,没有人能问出来。
—
松筠居,姜妧心乱如麻,思及这是谢府,擅自离去,万一被人认出,或者被察觉,只会惹出更多麻烦……
无奈之下,只好耐心在屋中等谢岑回来。
须臾,谢岑推门而入,一进来便瞧见她连帷帽都已戴好了。
“送我回家。”姜妧语气急切。
谢岑声线低缓,“你答应我,会照顾我一个月。”
“妧妧要反悔?”他低眸紧盯着她。
面上不冷不热,话里却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姜妧抿了抿唇,“我会照顾你一个月,但我不能留在谢府,更不能留在你的院子。”
谢岑沉默良久。
缓缓朝她走近。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却并未应下直接放她离开。
而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
姜妧身子陡然一僵,正要发怒。
谢岑俯身,将下巴虚搭在她肩头,“用完早膳,我便送你回去。”
姜妧微怔。
见他如此好说话,便答应下来,随意应了声“嗯”。
谢岑半掀开她帷帽上的轻纱,捏着她下颌亲了亲她的唇角。
仅一瞬,又垂下手,松开轻纱,连带着环在她腰上的手也一同松开。
姜妧大脑空白几息,怒火“噌”地往上冒。
还未等她发作,谢岑仿若无事发生一般,神色自若问道:“妧妧早膳想吃些什么?”
姜妧眸底压着些许恼怒,“你......”
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谢岑唇畔隐着笑,餍足地看向她,“吃什么菜品?”
姜妧沉着脸,没好气地回答:“绿豆莲子粥,凉拌苦瓜,清炒黄瓜。”
听到这些清热的菜品,谢岑眼睫轻抬,直直望向她。
她板着张脸。
谢岑并未恼,眼底反倒生出了一点笑意。
不多时,用完早膳。
二人一同走出松筠居。
姜妧垂着眼睑,跟在他身后,刻意与他保持着一小段距离。
谢岑察觉到她的疏离,脚步缓了缓。
她却也随之停下了脚步。
谢岑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闷得难受。
行至长廊,谢崇懒散地倚在柱子旁,斜眸瞧见他们。
谢岑脚步微顿。
姜妧隔着面纱瞥见谢崇,心里“咯噔”了一下。
生怕被他发现,下意识低了低头。
“二弟,这是要出府?”谢崇虽在与他说话,可目光一直落在他身后。
二弟心仪的女子,到底是真是假?
还是他在谋什么?
细细想来,幼帝怎会同意端王娶西域公主,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谢岑侧身,不着痕迹地挡住他的视线。
淡漠地“嗯”了一声。
谢崇不再多言,微阖双眸。
姜妧绕了绕,走到谢岑的另一侧。
谢岑偏眸瞧了瞧她,伸手将她的手握进掌心里。
姜妧手指微挣扎,他却顺着指缝,撑开她手指,与她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待二人离去。
谢崇半睁着眸,看向二人的背影。
懒眸微凝,看不出二弟是真心,还是在逢场作戏。
出了府,谢岑与她一同登上马车。
姜献隐在角落,双手不自觉地攥起了拳头。
马车缓缓行驶。
马车内,姜妧熟练地坐在角落。
谢岑掀眸,默默起身,挪了位置,坐到她身旁。
他未有多余的举动,只是安静地坐着。
姜妧偏头望他。
谢岑轻低头,“我会让白缨在城内多绕几圈,甩掉那些眼睛。”
姜妧有些自责,“我不知道昨夜为什么会那么冲动。”
谢岑僵了僵,没有回应。
轻吻梨子整理马车在城内行驶了许久。
姜妧在西巷下了马车。
家门口,姜献身着一袭黑衫,立在门口处。
澄澈净透的眸子下掩盖着阴霾。
“阿姐,昨夜去哪儿了?”
第88章
姜妧望向姜献,浓重乌青晕在他眼下,像被夜色狠狠涂抹过,心尖不由得一颤。
“你在这门口等了一整晚?”
姜献唇角抿成直线,指节攥得青白。
良久,才极力从喉间挤出几些温和语调——
“等阿姐回家。”
姜妧怔愣在原地。
须臾,才呐呐应声:“我昨晚闲来无事,便去铺子里瞧了瞧,夜里宿在了铺子里。”
“铺子?”姜献的声音瞬间冷凝。
唇畔扯出一点冷硬的笑,又裹挟着苦涩。
昨夜,自她出门,他匆匆敷衍过乔雪娘的问询,便寻了出去。
他一路寻到宫门口,隐在暗处,亲眼所见,她不顾一切地扑进那人怀里,那人还口无遮拦地当众承认,她是尚未过门的妻。
心中醋意翻涌。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阿姐再度被抢走。
姜献嗓音冷冽得能割伤人,直直质问:“阿姐,昨夜所去的,莫不是首辅大人谢岑的铺子?”
姜妧面色瞬间白了几分。
姜献见此,心口一阵剧痛,痛意直钻心底。
“阿姐,我们是最亲的人,你为何要瞒我?”
姜妧神色怔怔。
“我只是不想让阿献担心。”
这句话让姜献情绪几近失控,声线冷峭彻骨——
“阿姐等了他三年,每日临摹他的字迹,以寄相思之苦,可日复一日,阿姐始终没有等到他!
他当年那般对你,如今又来招惹你,你怎能还敢轻易相信他!”
姜献眼梢红得凄然,四年前,得知阿姐有了心悦的人,他几欲崩溃。
阿姐从一开始的期盼到最后的失望,他全部看在眼里。
随着阿姐年岁渐长,街坊邻里的闲言碎语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怎能不怒?怎能不恼?
“——他负了阿姐,让阿姐苦等三年,受尽旁人的指指点点,他根本就不配拥有阿姐!”
姜妧心中遭受重击。
乌睫剧烈地颤了几颤。
“我与他不会再有瓜葛。”
可她自己也不清楚,昨夜醉酒后,为何会如此想念他。
姜献见她眼尾都染上了红。
那一抹红点燃了他心中柔软的角落。
心中的气恼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阿姐,对不起,我方才不该对你那般凶。
我只是……只是太害怕阿姐受到伤害,太担心阿姐重蹈覆辙。”
话落,他懊悔地垂下脑袋。
一遍遍无声地质问自己。
他怎么能凶阿姐,怎么能那般大声地凶阿姐。
阿姐与谢岑的往事,本就是阿姐心底最不愿触碰的伤疤。
阿姐受了许多委屈,可自己还不顾及阿姐的感受,硬生生揭开那些伤疤。
姜妧缓缓抬眸,对上他满是自责的目光:“阿献,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是我让你担心了。”
听到这话,姜献心中五味杂陈。
他从怀里拿出油纸包,温柔专注地看向她。
眼里自始至终,全是她。
他心里生出了想带她走的念头。
想坦诚告诉她,他喜欢她,想要娶她,想守护她。
姜妧看着他递来的油纸包,下意识伸手,习惯性地接过。
不由自主浅浅笑着,方才的忧愁一消而散。
—
用过午膳后,姜献送她前去铺子,随后又去处理差事,没几日便要离京,他要将各类卷宗、文书一一清点,然后移交给其他人。
雪绣阁内,姜妧与另外三个绣娘正绣着绣品。
“昨个儿中秋日,可真是奇事连连,镜月湖放了盏巨型兔儿河灯,你们去瞧了没?”一位年轻的绣娘话语间带着浓厚的八卦意味。
姜妧轻抚绣布的手指蓦地一顿。
年长的绣娘立马来了兴致,“比起昨夜首辅大人在宫门口,众目睽睽之下,抱走一位姑娘,那些事都不算什么。”
姜妧手上的动作凝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