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姝瑶眨巴眼睛,又向前迈了一步,两手的蛤蟆似要从她手中挣脱出来。
姜妧吓得不敢看,上半身止不住向后仰去。
“哎哟,四姑娘,快快扔了去,快快扔了去!”永嬷嬷心急如焚。
谢姝瑶“哇”地哭了,抓着蛤蟆嚷:“大嫂嫂不同我玩。”
“四姑娘,快扔了这吓人的物什。”素缃慌得声音都尖了起来。
谢姝瑶哭得更加伤心,转身将蛤蟆拿向素缃:“素缃同我玩。”
素缃面色苍白,连连后退。
“哎!呀!”永嬷嬷急得直跺脚。
姜妧趁谢姝瑶离去,慌忙欲起身,却因后腰处传来阵阵痛意,直不起腰来。
忽地,一只手在她腰肢上一扶,将她扶起。
姜妧惊得转头看去。
谢岑面色沉静,没有说话。
他静静凝她。
姜妧心中漾起莫名的慌乱,“多谢谢大人。”
谢岑没有松开手,瞧见她眼底泪意,也不知是不是被蛤蟆吓的。
姜妧后腰处,传来他掌心温热,热意透过衣衫,强势渗在她肌肤上,每一根神经都在震颤。
“还请谢大人松手,男女有别,这般恐有不妥。”她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别人瞧见,神色颇不自然。
“不妥?”
谢岑眸色沉暗。
清癯漂亮的手在她后腰处一顿。
姜妧心跳陡然加快,“谢大人这是何意?”
“装作与我不熟?”谢岑不仅未松手,还靠近了些许。
他的气息瞬间笼罩过来,裹挟着隐晦的占有欲。
他没有耐性陪她玩猫鼠游戏。
姜妧心慌意乱,眸中泪水几欲滚落,忙别过头去。
声音透着明显的颤意:“我与谢大人……”
她语气稍顿,“很熟吗?”
若他有心娶她,岂会让她一直等着,三年未归。
她此时像一只刺猬,竖起了全身尖刺来保护自己。
很熟吗?
三个字落在谢岑心头。
她先否了他予她的小字,现又否了过往,与他划清界限。
谢岑面容似寒霜覆落,眼底却泄出隐忍的炽热。
只一瞬,他便强抑心绪。
谢岑收回手,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长嫂,冒犯了。”他语气刻意疏离。
他生来便站在云端,向来受众人尊崇顺从,有着自己的尊严和骄傲,何曾这般过?
乱了心,失了分寸。
真是可笑,荒诞。
姜妧忙看向四周人,害怕刚才他逾矩之举被人发现。受到谴责、谩骂的人只会是自己。
她与他的过往,就如昨日被深埋于地里的玉扣。
永嬷嬷等人皆被谢姝瑶引去了目光。
谢姝瑶还在哭闹,见大家都躲她,无人同她玩,大哭起来,松开了手,那两只蛤蟆得了解脱,肆意四处蹦跳。
蛤蟆直直蹦过来。
姜妧一惊,忙侧过头紧紧闭上双眸。
谢岑冷凝她一眼,拿起案桌上的书册一拦,将它挡下。
宽绰的衣袖拂过,携来一阵轻风,淡淡的白芷香飘进鼻间。
姜妧耳鬓青丝微晃,转眸看向他,正巧对上他目光。
“谢谢小叔。”她端着礼仪道谢。
谢岑目光瞬沉冷,将手中书册随意搁置在案桌上。
“少夫人!”
永嬷嬷为谢姝瑶擦净双手,急步向姜妧走来。
“我们且回去吧。”姜妧收回目光。
谢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她发丝稍显凌乱,单薄的身影许是因为后腰撞得狠了,显得摇摇欲坠。
“松筠居不许出现那物。”他眸底情绪暗藏。
白缨忙点头应道:“小的这便去吩咐人仔细搜寻,平日里着实未曾瞧见过这蛤蟆,也不曾想四姑娘会将它捉了上来。”
说着,白缨转身正欲下去吩咐,却瞧见青琅。
“人都走远了,你怎还在此处发呆?”
青琅这才回过神,一时竟忘了自己被二公子送给琼华院了。
白缨见他一副心事重重之态,打趣:“怎的这副模样,莫不是琼华院女子太多,把你也熏染得如女子般多愁善感起来了?”
“我只是方才想起昨个儿夜里,在院里遇见了少夫人。”青琅望向少夫人的背影回应。
谢岑目光微动。
克制住不去聆听,那话却钻进他耳朵里。
青琅蹙起眉头,似是不解:“少夫人半夜在院里种花。”
白缨愣住,“半夜种花?这倒是奇了。”
“哎,不说了,我得赶紧跟上去,若是被永嬷嬷瞧见我不在,定要训我。”
永嬷嬷可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向来严厉,也不知公子为何要把自己送进琼华院。
青琅言罢,便向谢岑行礼:“公子,小的告退。”
谢岑阖着眸,水榭静谧。
夕阳余晖洒落,他的身影在略显阴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冷峻。
良久,他问:“绛梧何时回来?”
白缨略作思忖,算了算日子:“绛梧被公子派去临清州,此去已有两月,至今尚无音信,也不知进展如何。”
谢岑耳畔犹记着,两年前绛梧的回禀言。
言她已许了人。
但如今绛梧不在身边,两个月前,临清兵备按察司副使陈远上奏,言临清州私盐泛滥,或与权贵有牵连,恳请朝廷彻查。
琼华院屋内。
姜妧只着一件兜衣,露出瓷白肌肤,趴在软榻上。
后腰处一大片淤青,暗沉的颜色从中心向四周渐渐晕染开来,边缘处微隆起,淤青之上点点血痕,周围肌肤肿胀泛红。
“四姑娘也真是的,玩儿什么不好,玩这骇人的蛤蟆,害姑娘伤成这样。”素缃忍不住抱怨起来。
她看着触目惊心的淤青血痕,将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处。
“姑娘且忍一忍。”
姜妧痛得轻颤。
“少夫人,府门外有位叫姜献的书生寻您。”永嬷嬷撩开珠帘,缓步入内。
第7章
“是献公子!”素缃眼眸一亮。
她为姜妧穿好衣裳:“献公子此番来上京,想必是因为明年春闱之事呢,说不定啊,乔夫人也随着一道来了。”
姜妧听到亲人,连忙站起身,顾不上衣裳尚未穿戴齐整。
“永嬷嬷,快,快去将人请进来。”
乔夫人是她的母亲,虽如今名分上是养母,可在她心中,真正的亲人只有扬州姜家。
片刻,院中花厅。
姜妧心情激动,远远望向那又高又瘦的身影。
“阿姐!”姜献一袭青衫,脚步匆匆向她行来。
姜妧瞬间红了眼,提起裙摆,快步迎上前去,“阿献。”
“阿姐,我好想你。”姜献轻搂了一下她。
少年的心很不平静。
姜妧刚抬眼。
他像是怕被她发现,很快依依不舍松开她:“阿姐,我昨儿个晚上才到上京。”
他本想着这次高中,就去向盐商姜家提亲,将阿姐迎娶过门。
阿姐与他并无血缘关系。
他与上京盐商姜家,虽是同宗亲戚,但早已分枝散叶,到了他们这一代,只是名义上的同宗罢了。
满心欢喜来到上京,却得知她嫁人了,那一瞬间,他彻底崩溃。
姜妧点点头,行至花厅里,四处张望,空落落的。
她忙问:“娘没来吗?”
“娘去姜府了,想见见晚吟姐姐。”姜献跟她走进去。
目光不曾移开她。
姜妧收回目光,有些落寞,转身笑着看他:“也是应该的。”
她与姜晚吟被抱错,娘如今来上京,去见亲生女儿也是应该的。
“阿姐受委屈了。”姜献话音隐带哭腔,“我原以为阿姐被接到上京,是来享福的,谁知那些人如此欺负阿姐。”
姜妧轻声安慰,“莫要再哭了,瞧你这副模样,倒像是天要塌了,若叫外人见了,看了笑话去。”
姜献不语,她突然嫁人了,可不就是天塌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来,“阿姐,这是我在路上买的蜜饯。”
姜妧抬眸。
他脸庞透着纯净感,修长白净的手拈起蜜饯,递至她唇边。
蜜饯触碰到唇,姜妧张嘴,轻轻咬住蜜饯,甜甜的味道在唇齿间散开。
她垂下睫。
这是来上京之后,唯一感受到自在愉悦的时刻。
姜妧转眸,想问他关于春闱之事。
姜献见她忽地转过头,视线移开她唇,连忙说:“这蜜饯不如扬州那家唐记蜜饯。”
姜妧仔细回味:“是吗?我吃着倒是与从前的味道一般无二呢。”
姜献低眸凝她,怎么会一样?
他又拿出一个钱袋子递给她,转移话题:“阿姐,这是我抄书攒下的银钱,你且收下。”
姜妧连忙摆手,没有接:“你与娘来这上京,处处需要用钱,你还要准备春闱,买书、拜师哪样不要花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