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唇:“自是可以。”
“听闻姜姐姐是从扬州来的。”沈初宜笑看她,“我常看书上提扬州的瘦西湖,是个极美的地方,姜姐姐在那等灵秀的地方长大,难怪这般温婉动人。”
姜妧弯着眉眼。
原以为她这样的女子是不好接近的,未想到她如此亲和友善。
沈初宜缓慢垂眸,又抬眸看她:“上次赏秋宴一别,我心里头可念着姜姐姐呢,姜姐姐真性情,让我早早起了结交的心思。”
姜妧一顿。
她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接近自己吗?
那日赏秋宴,三婶嘲讽她不懂诗词,而她大方承认。
“姜夫人。”差役上前。
姜妧转眸看向他,他问:
“午正一刻至午正二刻,您在哪儿迷了路?”
姜妧捏了捏丝帕。
午初三刻至午正一刻,她都与谢岑待在一起。
午正二刻,与素缃待在一起。
可她不能说,若说了,侯夫人得知,就会知道亭子里的事。
“竹林。”她道。
差役抬眼,端王恰于竹林小院遇刺,当时端王正在熏香,沉醉梦中,任何人都可乘虚而入。
午正一刻至午正二刻,姜夫人身处此地,嫌疑颇大。
姜妧看他眼神,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
端王该不会在竹林出事的吧?
竹林中,她仅见那朱色长袍抱香炉男子,难道他便是端王?
可彼时他并未遇刺。
姜妧瞧了一眼那个很漂亮的太监,午正三刻,她遇见了他,那会儿端王也没有出事。
午正四刻至午时末刻。
端王是在这个时间段出的事。
“大人。”姜妧朝着陆厌峥唤。
陆厌峥整理手中纸张,投来目光。
姜妧缓步行近:“还请大人为我作证,午正三刻,是您带我回宴。”
陆厌峥起身,向差役言明:“确实如此,咱家听闻侯府少夫人不见了,便帮着寻一寻,午正三刻正巧遇见少夫人,她迷了路,是咱家领回来的。”
差役提笔记录。
“我于午时三刻迷路竹林,瞧见竹林有一小院,一位朱色长袍抱香炉男子,正在院中熏香,不知那人是否是端王?”姜妧如实所说。
差役答:“正是。”
陆厌峥看向她:“哦?如此说来,端王是午正四刻至午时末刻遇刺?”
姜妧点点头。
差役问:“陆掌印可有瞧见那时端王是否安好?”
姜妧愣了一瞬,陆掌印?听着有些耳熟。
金梦瑶台!
听姜耀言,金梦瑶台背后之人是陆掌印。
“咱家没有仔细瞧,不知呢。”陆厌峥答。
姜妧哑然,若他不知,那自己就是唯一的目击者。
可谁来证明她的清白?
“姜夫人,还请您跟下官走一趟。”差役躬身作出请的姿势。
沈初宜在旁怔了怔。
外面有人通传:
“谢大人来了!”
第27章
沈初宜瞧了谢岑一眼。
连忙上前走向差役:“大人,恳请大人暂缓带姜姐姐离去,姜姐姐温婉善良,还是谢大人的嫂嫂,这其中许是有什么误会呢。”
差役一副很难办的样子:“沈姑娘,这……待调查清楚,自会放姜夫人离去。”
谢岑匆匆步入。
见她安好,放下了心,他护送幼帝回宫后,便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谢大人。”屋里的众人连忙行礼。
谢岑目光快速扫过。
撩袍坐下:“端王在何时、何地出事?周围有无旁人?事前有何异常?与谁接触?伤口于身上何处?何种利器所致?现场有无打斗痕迹?有无中毒现象?”
他抛下一堆犀利的问题。
沈初宜看向他,目光不自觉的带上几分羞怯与倾慕。
差役跪地,垂首禀报:“根据勘查,出事时间段为:午正一刻至午时末刻。
然,后因姜夫人所补充信息,端王出事时间段为:午正四刻至午时末刻。
出事阶段并无旁人,事前并无异常,事中端王正在熏香,伤口于胸膛右侧,匕首所伤,无打斗痕迹,无中毒现象。”
谢岑凝向她。
她是怎知端王出事的时间段?
姜妧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又很快垂睫,“我午初三刻至午正二刻与阿弟分别后迷路,午正三刻在竹林瞧见小院,端王正在熏香,随后遇见陆掌印,便被带回。”
她语气加重了时间段。
暗示他不可以说出午初三刻至午正一刻,她与他在一起的事。
谢岑怎会不明白她的意思,转眸看向陆厌峥。
陆厌峥恭敬行礼:“姜夫人所言无误。”
差役跪在地上,欲言又止。虽知姜夫人是谢大人嫂嫂,可她恰在竹林迷路且时间吻合,按规矩,需带她回大理寺审查。
一旁的大理寺卿沈世华,正辞言:
“谢大人,姜氏迷路的时间段与端王遇刺的时间段,正好能对上。”
沈初宜瞧了一眼自己的父亲,他的话中意思,显而易见,但回了大理寺,那狱中滋味可不好受。
姜妧面色惨白,这巧合太过离奇,无人能精准判定端王出事时间,自己所言午正四刻至午时末刻。
反倒成了最大嫌疑人。
姜妧抬眸望谢岑,与他在一起的时间段又不能说出来。
不说出来,她被冤枉,入狱。
说出来,那可是要被沉塘。
至少入狱还有活着的机会。
姜妧目光逐渐携着埋冤的怒,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谢岑回望她,她本就有些红肿的唇,略微撅了撅。
他失神,抿了抿唇。
想吻。
“谢大人?不如让下官带姜氏回大理寺详细审问。”沈世华微微躬身,神色严肃。
他知她是他的嫂嫂,可公事公办,端王刺杀案必须给陛下一个结果。
陆厌峥立在一旁,若有若无的笑看着谢岑,忽见他唇角伤口,怔住。
谢岑眸色沉了沉。
语气渐凉:“无打斗痕迹?被匕首刺伤?身无旁人?事中端王正在熏香?无法反抗?”
姜妧凝着他,这样的语气,与他问她去金梦瑶台,还有宋斯年的语气,一模一样。
他虽在问,可心里有了答案。
那种压迫感,让人窒息。
沈世华点点头:“是。”
“端王饯别宴,谁会刺杀端王?”谢岑目光轻轻划过众人。
姜妧暗自吐槽,要是知道,这些人也不会坐在这儿审问了。
众人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好垂首略作思索。
堂内,鸦雀无声。
谢岑微微抬起下颌:“端王即将离京赴封地,远离朝堂。”
众人点头沉思。
如此一来,刺杀端王之人似不应为朝堂之人,此去千里,封地偏远,端王离京便被逐出权力核心,既成定局,对众人已无威胁,又何必于饯别宴众目睽睽之下行刺,徒惹麻烦?
陆厌峥垂眸看向地面,牙关轻动。
好一招引诱式回答。
“那么,刺杀端王之人是仇家?”谢岑声淡却字字清晰。
众人思索,端王或许有结怨仇家。
谢岑端坐上方,审视下方众人:“若你们是仇家。”
他稍稍停顿。
众人神色微变,代入自己思考。
只听见他轻语:“会选择在饯别宴刺杀他吗?”
众人摇头,端王离京后岂不是更好杀?
陆厌峥眼珠一转,不欲他继续如此诱导。
问:“谢大人,端王当时正在熏香,熏香期间无知觉,只有香燃尽,端王才会清醒,这岂不是给了仇家下手良机?”
众人点头,陆掌印所言有理。
“仇家又怎知端王会在此时熏香?若你是仇家,会给他活着的机会吗?”谢岑反问。
众人继续点头,幡然醒悟。
仇家借此时机刺杀端王,太过渺茫,谁能精准知晓端王会在该时段于竹林小院熏香?关键是,若为仇家,如此天赐良机,定会取端王性命,怎会仅将他刺伤?
陆厌峥默然。
“院中熏香,端王熏香时无知觉,他醒后,必然不知是谁刺杀他。”谢岑语调平静。
众人点点头。
沈世华拱手行礼:“谢大人所言极是,正因端王熏香,所以他醒后亦不知刺客何人。”
谢岑轻合双眸。
声线凉薄:“今日饯别宴,端王所邀之人众多,谁会选择在饯别宴刺杀端王?
谁又知道他那个时段在熏香?
若仇家有机会杀他,他熏香阶段无反抗能力,仇家会有如此好心仅将他刺伤?”
答案呼之欲出。
姜妧思了一下,照他所说,若真有人想杀端王,应该是杀的透透的。
可端王仅受伤,尚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