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乏味,好喜欢,跟死了一样。”
“.......”
宿迟怀疑她还是没睡醒。
-
许诺带他来到一片辽阔的草地,一望无垠,乱七八糟的花落得遍地都是,两旁却树木葱郁。
一片绿中,夹杂着几棵鹅黄的银杏树。
风很大,吹乱了她松松系的长发。
也吹乱了他大概算精心打理过的碎发。
“知道为什么想带你来这里吗?”
“为什么?”
“你的眼睛很孤独。”
“.......”
女孩的声音迎着风,比高挂的太阳更像新生的朝阳。
“我看了你的书架,宿迟,什么百年孤独,什么唯有孤独永恒,什么虚无主义,我们都是真真切切的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活下去。”
“吃喝玩乐不等于虚度光阴,吃苦耐劳也不等于意义非凡,发呆、看星星、观日出日落,活在当下才是永恒。”
“你看这片旷野,枯萎凋零的花,葱葱郁郁的树,被踩得半死不活的草,它们互不相干,又相生相惜在同一片土地上。”
“感受独孤固然快乐,如果偶尔会觉得一个人没那么开心,你不妨敞开心扉,让我走进去。”
说到底,她还是带着目的。
女孩踮起脚尖,再度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一触即离,没有解释,她奔向那片旷野。
草木清香撞了满怀,她迎着风跑得很快,乱舞的发丝闪耀着金光。
烈阳不及她刺眼。
声音从很远处传来:“我会把我埋葬在风里!”
耳畔风声消弭。
心脏的位置被猎人一击即中,鲜血淋漓。
他来不及去想,三天前,自己仍旧对这个女孩抱有极大的恶意,那些恶意来自骨子里的卑劣。
此时此刻,他只知道。
许诺可以走进他的心房,但是那颗贫瘠的心脏留不住生命力旺盛的玫瑰。
她只会毫不客气地种下一片荆棘丛,任由他自生自灭。
宿迟用指腹轻轻触上被她吻过的肌肤,视线长久地生长在她的背影上。
甚至听到了血液擦过耳膜的声音。
他完了。
第91章
落日轻旋,初雪未至,深秋的浪漫与冬日来临前的静美在指尖轻轻交织。
十一月一日,是个周六,也是许诺的十六岁生日。
在国外念书的两个哥哥特意回来为她庆生,朋友也很早就带着礼物到家中来。
青春期的男孩女孩在客厅里聊天。
“哎,宿迟人呢?”盛之语扫了一圈没见到人,问许诺。
朋友惊讶:“宿迟住在许家啊?那小诺怎么还追得大张旗鼓,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盛之语:“别管了,她纯倒贴。”
许诺不乐意了:“别叽叽歪歪,小点声,别让我哥听见。”
她去敲宿迟的房门,把人喊出来。
两位哥哥正好从楼上下来。
这是宿迟第一次见到许谦南和许谦言,许谦南十九岁,已经西装革履,气质非凡。
许谦言和他一样大,今年十七,脸上总挂着散漫的笑。
他们的眉眼和许诺很像,但是骨子里透着一种无形的凉薄与矜贵,比女孩更甚。
许诺站在宿迟身边:“宿迟,叫人,这是大哥,这是二哥,你跟着我喊就行了。”
宿迟微微颔首,掩饰着紧张:“许大哥,许二哥。”
许谦南浅笑点头,没有想多说话的意思。
许谦言哼笑:“别加许了,跟喊老大哥似的,走呀,出发了,游艇准备好了。”
一群人笑谈着出门,留宿迟和许诺在后面。
他喊住许诺,从屋里拿出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盒:“我就不去了,许诺,祝你生日快乐。”
“为什么不去呀?”
“人多,我不喜欢。”
“确定吗?我想要你去。”
“抱歉,祝你玩得开心。”
许诺接过礼物,笑:“好吧,不勉强你,我回来再来找你。”
宿迟没说话,看着她在朋友的声音中跑出去,那个礼物被她随手扔到茶几上,和其他礼物丢在一起,毫不起眼。
他走到门口,再次盯着许诺的背影,她穿了漂亮的蓝色小裙子,白色外套,头发盘起,修长的腿露在外面。
原来她今天才满十六岁。
他不知因何冒出一种心疼的情绪,觉得她太瘦,也太小了。
但他也知道,许诺根本不需要这种情绪。
她笑得很开心,她有无忧无虑的生活,有很多志趣相投的朋友。
倒是他,该想想以后,如果哪天真的和她在一起了,却要靠她花钱养自己,那未免太废物了。
连这次生日礼物都是靠许重山给的生活费。
上次给的一千,他几乎没有用,前几天许重山的助理问他还有没有生活费时,他违心地说没有了,再度得到两千,花光了才够给许诺买那一条水晶手链。
他不懂女孩喜欢什么,只是觉得那条手链很适合她,和她一样,干净、美好。
或许她不会戴。
宿迟看着背影完全消失不见,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许诺上了车,和盛之语还有两个女性朋友坐一辆。
“宿迟不来?”
“不来。”
盛之语撞撞她的肩膀,低声说:“进展怎么样?”
许诺轻啧一声,“有点没意思,他的生活太无趣了。”
还有话没说。
她已经察觉宿迟开始喜欢她了,从去旷野那天回来之后。
尽管仍旧会拒绝她的一些靠近,可言辞中已经没那么冷漠,看她的目光开始躲闪。
她还从宿迟的抽屉里看到自己送他的所有东西,情书、手表。都有被好好保存起来,那天的零食也在,里面还有半块吃剩的巧克力。
许诺觉得外在对他好的时候没什么进展,而是开始肢体接触,他才有了变化。
两个吻就能拿下,果然和普通男人没什么区别。
说白了就是下半身思考,青春期萌动。
她有点失望。
想看他春水沸腾,而不是脑子里的颜色废水晃荡。
盛之语看她神色,追问:“那还追么?”
“随便吧,无聊的时候可以追一下,我还得报仇呢,前些日子跟我爸告状,害得我晚上都不能跑出来玩了,被一阵絮叨,我妈护着也不管用了,非要我把成绩提上去再说。”
盛之语轻笑不语。
这场游戏,到底谁赢还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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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无聊时候可以继续追下去,许诺偶尔也觉得自己无聊的时候太多了。
不到两个月,已经习惯按时去骚扰他了。
玩到挺晚回来,她喝了点酒,跑去敲宿迟的门。
门打开,她往里一瞥,看到电脑开着,走近一看,上面全是些代码。
“你要做黑客啊?”
“不是,我在学基础的编程。”
“自学?”
“有书,许叔也给我找了指导老师。”
“有点牛哦。”
宿迟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味,更加浓郁的是她特有的栀子花香。
他忍不住问:“你喝酒了?”
“嗯,大哥看着,没敢多喝。”
他抿唇,点点头。
“你会那种代码吗?就是突然黑屏,然后跳出表白文字和爱心?”
“.......不会。”
许诺鼓鼓嘴坐下:“不会可以学。”
“.......”
“宿迟,我不会再亲你了。”
“.......嗯。”
“除非你答应和我在一起。”
“......不。”
许诺哼笑一声,突然起身贴近他。
少年身形一晃,却是没躲,侧着头,感受到她的热气护在脸上,双手无处安放,只能缩到身后。
预想中的触感没有落下,她低低笑了几声,指尖轻触他发热的耳尖:“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但是对你来说,目前没有必要回馈我什么,我不缺钱,你不用觉得在我不需要的东西上会亏待我。”
这话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根本没有必要说。
但她想尽快让宿迟没有顾虑。
说完许诺便撤离,慢悠悠地离开了。
宿迟平息呼吸都用了好一会儿。
深夜,他在浴室的热水淋浴下阖眸,手抚上经久不消的火。
眼前是许诺近在咫尺的面容,隐约有热气打在他的耳后,喘息加重,喉结不断滚动。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难以启齿的事。
在卑劣羞耻中释放。
他低低喘着气,觉得自己太过禽兽。
——她年纪还那么小。
一定不能答应她。
不能和她在一起。
更不能让她那么快丧失对自己的新鲜感。
宿迟突然有点难过,为迟早会被她抛弃的担忧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