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略一挑眉,从她脸上看出些许不自信,说:“当然不可能是因为你不好,你这么优秀,他却想着自由万岁。”
陈橙明显松了口气:“叫这两人给我打击得不自信了,我说我怎么就这么难嫁出去呢。”
“哈哈哈哈哈——”
几个女孩笑声颇大,最后陈橙和她的朋友坐到距离两桌的位置。
盛之语问:“谁了。”
“曹操啊。”
“.......”
盛之语接近三秒才反应过来,然后老毛病犯了。
朝许诺挤眉弄眼征求意见之后,故意压低音量问宿迟:“你不觉得很可惜?陈小姐明显比许诺靠谱多了,人又漂亮温柔,以后不会后悔吗。”
送到眼前的送命题让宿迟再度蹙眉。
他有点生气了,语气稍显冷淡:“之语,你是许诺的朋友,不应该当着她的面说她不如别人好,许诺会伤心的。”
盛之语再次调戏:“那你说说,许诺哪点比得上人家?”
宿迟这次望过来的目光幽深,藏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无论她有什么缺点,难道,在你心里,许诺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许诺很无辜啊,怎么好像又被宿迟这家伙暗戳戳地骂了。
“当然是。”
“同理,她在我这里当然也是最好的爱人。”
盛之语拱火不成反被将一军,人都麻了:“哎许诺——你男朋友怎么说话像个被提前设定好的编码程序?简单来说就是人机。”
许诺点了支烟,在烟雾腾升中把视线落到外面暗下的天。
唇角的笑由深到淡,连眸子里的情绪也细碎地平静下来。
一只手伸过来,从她的烟盒里抽出一支,在旁边点上。
盛之语默默伸出手,抽出第三支。
-
夜幕低垂,天空被浓墨染过,连星星也躲了起来,只有风的呼啸声的夜色中回荡。
宿迟觉得许诺今晚情绪不太好。
她把车开得很快,他险些跟不上。
直到把车开入停车场,许诺从车上下来,先走了出去,靠在树下抽烟。
她的身姿明明那么单薄,宿迟却产生一种无论如何也抓不住她的错觉。
他小跑过去,眉心紧拢,垂眼看着人:“许诺,你怎么了?”
许诺掐了烟,把手里的小礼盒递给他:“北国雪松,香水,下午买的,我不喜欢你现在身上的冷杉味道。”
“好。”宿迟没有问为什么,就这样接受了她带有自我满足的礼物。
许诺内心更加烦躁,她抬眼定定望着他,声音却极轻:“宿迟,我偶尔也会觉得你很遥远。”
女人散在两边的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宿迟仿佛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水光。
伴随着无由来的慌乱,嗓音有些哑了,不敢再她的双眸:“因为冷杉的味道吗?我以后不用了。”
第72章
许诺重重‘啧’一声:“为什么要对我百依百顺?你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还是说,有,不敢和我说?”
分明比平时还温柔平静的语气,宿迟却从中感受到令他更恐惧的情绪。
心跳像极了许诺离开前的那一天。
是不是说完这些话,经过今晚莫名其妙的争吵,她又想要离开
一阵晚风吹来,掀起他额前黑色碎发的几缕。
“我应该有什么想法?”喉咙被利刃割破,一字一句带着钝痛,“许诺,我应该有什么想法?”
恐惧掺杂着无尽堆积的怨,宿迟漆黑眼眸里翻卷着海浪。
身后停车场散发出的灯光勾勒出他简洁的线条,如同素描一般,弓着身垂头的样子被灯光拉得悠悠长长。
散发着孤单颓靡的味道。
嗓音低而沉,像是压抑着什么:“和你说什么?问你为什么不记得我海鲜过敏?还是只许州官放火怪我和陈橙有过相识?”
“亦或者问你,为什么要让盛之语问我那样的问题?你想要我什么答案?是要我一一列举你比陈橙好在哪里吗?”
“许诺,你哪里不满意我都可以改,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女人就只是继续用那双带有水光的目光看着他。
宿迟有种被生生扒开衣服的错觉,裸露在外的肌肤被她目光化作冰霜悉数浸泡。
冷。
冷到他打了个寒噤,十指轻颤,吐出的话也裹满冷气:“你是又想和我分手吗?”
“又觉得我不合你心意想把我丢掉吗?”
“这样的把戏你想上演几次?”
气氛僵持了足足有一分钟,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他抬眼,眼眸深深凝着许诺的双眼,带有破罐子破摔的一句——
“许诺,如果你再度把你说过的话都作废,我就死给你看。”
本来许诺还隐隐找不到自己情绪的出口,听到这句认真至极的‘死给你看’时,才真正得以平息。
她似乎在此刻明白自己想要是什么感情了。
爱?她有些不屑。
她想要的,是赌上性命的欲海。
是比爱更沉重的——共生。
身心舒畅后,圆满感和太过复杂的情绪,让许诺眼中无意识地蓄满了水。
眨眼间,一颗眼泪掉了下来,立马被她偏过头抹去。
宿迟看在眼里,怔在原地。
许诺从没在他面前哭过,或者说,许诺本身就是不是个会轻易掉眼泪的人。
她说过,眼泪于她而言是种很私密的东西,绝不会在外人面前展现。
连沈言都说,五岁之后,基本没见许诺哭过。
那一颗快到宿迟以为是错觉的水珠,打破了两人无形中高竖的壁垒,搭成一座桥梁。
什么气什么怨似乎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嗓音更哑了几分,心脏却似乎更加疼痛难忍,不自觉上前一步:“许诺.......”
“道歉,谁让你凶我了。”
“对不起。”
许诺很快调整好状态,再回头时,已经看不出喜怒:“让你道你就道啊,不犹豫一下?”
宿迟再度重复:“对不起。”
男人眼尾氤着淡淡绯色,不知是哪里疼得有些站不住了,身子愈发往前弓了一点,距离许诺很近:“许诺,要抱。”
许诺身上的栀子香侵袭,宿迟紧紧圈住她:“我们不要吵架好吗?我讨厌你用刚刚那样的状态和我说话。”
“我们还没和好多久,磨合需要时间,你有一点耐心,好吗。”
许诺闷闷嗯一声:“我就是想要你把心里的不痛快说出来,宿迟,你有权利生气,我不需要你对我百依百顺。”
“耐心是种消耗品,消耗完就什么也不剩了,你能保证一辈子对我百依百顺违背自己的内心吗。”
一辈子这也太好了吧。
宿迟很想说他可以。
也是这时候才明白她不是想要分手,放心阖眸埋在她颈弯:“我知道了。”
许诺接着说:“宿迟,不记得你海鲜过敏是我不好,但你是不是在去吃海鲜之前可以告诉我,你不能吃,如果海鲜店只有海鲜,你就只是去负责剥壳的吗?”
“我没意见。”
“我有,我希望你提出自己的需求,而不是万事随我。”
她一顿,“还有,我无法接受你对别人吐露心声,却对我闭口不谈。”
宿迟:“我没有对别人吐露心声。”
许诺:“那陈橙为什么知道你是来看黄梅戏的?”
就算宿迟和陈橙谈过恋爱,都是过去,她不会抓着不放。
何况没谈,却反而能让她心里堵着口闷气。
一来,陈橙的确太过优秀,那是个家世好性格好,美貌、能力、才能各方面都出众的女孩。
而许诺知道自己恃宠而骄、小毛病多、又难伺候,不说自甘下风,也一定会承认她是比自己更优的选择。
二来,在许家的三年,宿迟从没提过他的家庭,更别说母亲喜欢听黄梅戏这样的事情。
那么宿迟和陈橙一起听戏的时候有没有细聊曾经?
说到底,许诺也是个心思细腻敏感的人。
她最大的毛病是偏执。
宿迟给的爱越完美,许诺就越难容许出现瑕疵。
“在茶楼有一瞬间和从前一样,我想过不合适就分手,你知道我这毛病的,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宿迟:“......”
他忍不住张嘴在许诺裸露在外的肩膀上重重咬了一口,直到许诺疼得发出声音,他才收口。
在咬过的地方落下一吻,颇有些委屈的声音祈求:“不要产生这种念头,求你。”
许诺眼角一跳,咬人的是你,疼的还是你?
星星倒是比刚在一起那会儿有出息了,知道撒娇求怜爱了。
她扯出一抹笑:“我说的话算数,只是闲来无事吃个醋调剂生活而已。”
宿迟闷闷阖眸。
脑海中反复回想她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