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根针刺进霍擎洲的心。
深得入骨，疼得发麻。
沈行气得翻白眼，扭头呵斥秦律：“靠，这种时候你少说几句能死吗？”
霍擎洲薄唇抿紧，面容苍白憔悴，看向窗外院子里栽种的腊梅树，沉默而又清冷。
京州开春后明明没有再下雪。
他却觉得眼前一片雪白，割裂的刺痛像是一柄柄利刃和冰锥，扎在心上封锁了血脉的跳动，周围除了寒意再也感觉不到其他，手脚貌似是去了知觉。
春天，应该不会再来了。
“你说这是她的字，有证据吗？”
霍擎洲缓缓回头，死寂的眼神落在秦律身上，开口的嗓音沙哑疲惫。
秦律被他注视的眼神弄得愣了片刻，竟然是这个竞争者生出些许惺惺相惜和于心不忍，胸膛的闷气沉下去，夺走沈行手里冒皱的纸张放在办公桌上。
“霍先生，繁星的行楷偏幼稚，偏旁也会比正常写的更宽大一些，撇捺会拉的长一些。比如这个汉族的最后两笔，我之前就抱怨过，拉笔拉得太长，视觉上会不好看，写在作文框里容易显得太拥挤。”
秦律不厌其烦的说着，回忆里是他和谢繁星认识的那几年，最美好的高中时期，埋藏在心里的悸动，还有暗恋的酸涩，像是泡在酒精里的小青梅。
沈行听着都苦涩，别说霍擎洲了。
“哎呀行了行了，知道你了解谢繁星，少说几句，下楼喝点茶，看你嘴巴干的，一个冬天没抹润唇膏了吧？”
沈行强制性推着秦律离开书房。
不忍心回头看了眼霍擎洲。
男人拉上窗帘，把自己留在了寂静的黑暗中，从抽屉摸出很久没用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看着火苗摇曳，最后默默把它熄灭。
沈行叹了口气，轻轻带上门。
这种时候，需要给霍擎洲消化的时间，没人能劝动感情的事。一方面是感情经历截然不同，另一方面需要他自己推开那道门走出来，才算真的放下。
去年烟盒里的烟还没有发潮，霍擎洲摸出一支，斜靠在沙发上，慵懒的仰头吞云吐雾，白雾从口中进到肺里转了一圈，最后从鼻腔逸出去。
太久没抽烟，呛得霍擎洲闷声咳嗽。
男人有泪不轻弹，他还是哭了。
反正没人看见，也没人在乎。
以前不抽烟，是因为谢繁星不喜欢，也怕她吸了二手烟对身体不好，后来是为了要个健康的宝宝，现在倒是什么都不需要担心了。
霍擎洲又成了孑然一身的霍擎洲。
手里的录音笔染上了他的体温，霍擎洲叼着烟垂眸，低笑一声继续按了播放。
【你欺骗我、抛下我，是周忌笙救了我，我爱他不爱你。】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填好寄过去了，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你签好字确定无误交给秦律让他转寄就好。】
【孩子的话，生下它也会交给你，你是它的父亲，照顾好它足够了。】
咔得一声尾音，录音结束。
嗯，他们短暂的爱情。
好像也结束了……
*
三天后，纽约机场。
周忌笙按照约定，订好了飞往加州的机票，带着谢繁星去寻找叶夕宁。
随行的还有保镖和保姆。
一行人宛若一大家子，俊男靓女十分吸引路人视线。
纽约飞往加州大概需要六个小时。
谢繁星这几天认床没睡好，上了飞机开始补觉。
和周忌笙独处这几天，庆幸的是他算是个得体的英国绅士，至少不会强迫她做一些不该做的事，给予了谢繁星应有的尊重，除了在和霍擎洲联系这件事情上。
周忌笙唯一的不允许，就是不允许她再和霍擎洲联系。
一觉醒来，机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云朵看不清，随着飞机降落能看到城市的轮廓，星星点点的霓虹越来越近。
洛杉矶，M国的第二大城市。
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南部。
飞机降落的时候，刚好能看到好莱坞HOLLYWOOD那几个英文字，镶嵌在山上，成了洛杉矶特有的一道风景线。
—
虽然这里虐，但老地方还是更新甜的，今日份的糖已经发了！
第231章
洛杉矶的气候全年温和。
夜间的温度舒适，只需要多加一件外套保暖遮风。
周忌笙办好了手续，联系好洛杉矶负责接送的司机，在机场外坐上了前往市区的私家小型巴士。
“Star，我们先去酒店住下休息，明天早上带你去找叶阿姨。”周忌笙看上去心情很好，抬手想起摸摸她的头发，嘴角挂着愉悦的微笑。
被谢繁星不着痕迹的避开后，周忌笙没有像之前那样冷脸，反而轻笑一声扭头去和司机交流。
谢繁星皱眉盯着周忌笙完美的侧脸，不明白最近这几天，他的心情为什么会好的出奇，像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好事，或者捡了什么便宜似的，没了脾气。
“小姐吃点水果。”
保姆阿姨从包里拿出提前在飞机上洗好的蓝莓和樱桃，说是孕期吃这些水果对孩子健康有好处。
“好的，谢谢。”
谢繁星没什么胃口，也不懂什么营养方面的学问，反正保姆不会害她，什么对孩子好，她就尽量吃一点，不然等回了京州，霍擎洲又会教育她不好好吃饭。
路程不算长，大概半个小时左右。
今天不是周末，M国假期后也恢复了正常工作日，只要不往市中心的方向去，一路上还算通畅。
周忌笙心情好，跟司机聊了一些加州城市的风土人情，一回头看到她在吃东西，眼底的温柔再一次化开。
谢繁星两颊鼓鼓的，塞了几颗蓝莓进去，侧目看向窗外的风景没来得及咽下去。
真好看，真可爱。
把她占为己有，很快就要实现了。
谢繁星被他盯得发毛，回头瞪着周忌笙，想吐槽几句还是算了，毕竟现在有求于人家。
要不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谢繁星早就不想忍着周忌笙的古怪脾气了。
酒店在城郊位置，是去年新建的五星级，里面的套房设施崭新齐全。
周忌笙订了一间套房，外加两个单独的行政客房，保姆和保镖住在楼下的行政客房，他带着谢繁星去了楼上的套房。
“我可以和阿姨住一起的。”
谢繁星不想跟着他上楼住套房。
孤男寡女住那么大一间屋子没必要。
周忌笙个子太高，单手拦住快要合上的电梯门，俯身和谢繁星平视，暗紫色的瞳孔蔓延出笑意：“Star，你是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吗？我们认识多久了？”
如果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算。
已经足足十二年多了。
他周忌笙的为人信得过，如果他想做个趁人之危的小人，早就强迫她了，没必要一直等到现在。
谢繁星犹豫了没有回答。
周忌笙挺直背脊，单手插进风衣的口袋，另一手拽住她的手腕走进电梯：“好了，想明天顺利找到叶阿姨，你最好顺着我一些，我很累了Star。”
忙里忙外，处理了北部家族那边的事，送了个假尸体过去堵上帕萨瓦的嘴，又要兼顾加州和叶夕宁有关的事。
如果不是和谢繁星有关，周忌笙才懒得做这些慈善活。
套房有两间卧室，配备独立浴室。
谢繁星洗了个热水澡，就直接去睡觉了。
翌日早晨，周忌笙端着酒店送来的早餐，敲了敲谢繁星卧室的房门。
谢繁星差不多醒了，低头检查领口是否散开，简单整理了一下，开门接过早餐餐盘，礼貌地问了一句：“谢谢，你吃了吗？”
周忌笙指了指里面：“方便进去吗？”
谢繁星看他穿戴整齐，客厅里还有保姆阿姨在洗水果，侧身让周忌笙进去，但是没把门关上，留了半扇。
M国酒店的早餐差不多同一个样式。
一个还算看的过去的三明治，几片玉米片，烤肠外面挤了点番茄酱，还有几颗炸土豆和培根煎蛋。
周忌笙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偶尔和她聊几句关于叶夕宁的事，没有其他逾矩的行为。
“叶阿姨的地址我找到了，昨晚和她新任丈夫联系好，等会过去和他们见面。”周忌笙放下手机，整理左手的腕表，理查德米勒，价格高昂且是限量款。
谢繁星勉强吃了两颗土豆，喝了一口保姆阿姨送来的鲜榨橙汁，单手撑着椅子缓了缓。
周忌笙问：“紧张吗？”
能不紧张吗？紧张到吃不下饭了。
十二年了，她找线索整整十二年，没想到母亲还活着，有了新的家庭，还有了收养的孩子。
应该算是好事。
谢繁星有很多关于叶夕宁的细节想问问周忌笙，周忌笙知道她在纠结什么，抬手打断她。
“放轻松Star，叶阿姨这十几年的生活，比在你亲生父亲身边那会，过得更自在。我知道你有很多疑虑，等会见到了她，你可以亲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