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清醒过来没多久,谢添仁就带着江蕾和五岁的谢耀祖出现在她跟前。
原来,谢添仁早就婚内出轨了。
谢繁星哭过、闹过。
为妈妈感到难过和不值。
谢添仁一开口,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句:“你妈不在了,以后江蕾是你妈妈,耀祖是你亲弟弟。如果你不听你妈妈的话,我随时可以把你送去国外。”
“她不是我妈妈!我讨厌他们!”
回应她的,是谢添仁的一个巴掌。
那时候,谢繁星就懂了。
她没有了妈妈,爸爸也跟着死了。
小小的女孩,学会了圆滑世故,学会了用一身坚硬的外壳去保护自己。
车窗外的阳光刺眼,后侧方鸣笛超车的动静打断了不好的回忆。
谢繁星回过神,给江蕾回了电话。
短促的“嘟——”声截断。
“谢繁星,你的教养被狗吃了吗?消失了一个多星期,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你爸就是这样教你的?”
江蕾尖利的声音穿透耳膜。
谢繁星很有远见,把手机远离了右耳,开了免提不客气地回怼。
“教养这种东西,我有没有暂且不说,江阿姨你应该是没有的吧。瞒着我爸在外面跟人上床,你的教养到底被哪只野狗吃了呢?”
“你个小贱蹄子,你——!”
江蕾急的破口大骂。
谢繁星推了下墨镜,明艳的五官带着丝丝狡黠:“江阿姨,看在谢添仁的面子上我有些事情不适合挑明。你的把柄还放在我这里,如果不想做不成亲戚,您尽管作。”
江蕾气得发抖,瞬间偃旗息鼓。
至于她口中的把柄,无非是江蕾在外面约见老情人,被谢繁星撞见到而已。
“联系不到你,是我急了。”江蕾的语气一百八十度转变,“你奶奶下午晕倒了,一直念叨你,你赶紧回老宅一趟。你爸还有别的事情要吩咐。”
奶奶晕倒了?
童姨不是说体检出来一切正常吗?
谢繁星还想再问问怎么回事,江蕾已经挂断了。
她心乱如麻,加快车速。
谢家老宅建在景区的青龙山上。
山脚下的别墅区。
粉色宾利驶进大门。
谢繁星走进去,客厅里杵着一家三口。
她的出现,反倒成了局外人。
谢添仁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听到动静回头看向她,指了指沙发示意她过去坐。
保姆殷切的递上擦手的毛巾。
江蕾轻轻踢了下旁边的谢耀祖:“你姐姐回来了,快喊人。”
谢耀祖穿的像个暴发户。
一身的名牌搭配染成黄色的卷发,一摊烂泥似的瘫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烦躁的避开江蕾的触碰。
“妈,一个外人,凭什么让我喊她?被你打岔了一下,对面都要上我高地了!”
谢繁星没心思和他较劲,转身准备上楼:“我回来看奶奶,不是来听他叫姐姐的。”
一声“Aced团灭”,接连“defeat”。
谢耀祖打输了游戏,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气急败坏的撒气:“看个屁啊!奶奶好不容易睡着了,你想去把她折腾醒?现在来装孝顺了,奶奶晕倒的时候你跑哪里去了?”
脚步一顿,谢繁星握着楼梯扶手的力道收紧了许多,心里腾升出对老人家的愧疚。
谢添仁和江蕾不舍得教训这个宝贝儿子。
江蕾瞪了谢繁星一眼,装模作样的把谢耀祖拽回来:“她可威风了,你少说几句。”
谢添仁闻声挂了电话。
中年男人穿着家居服,一改平常对女儿剑拔弩张的态度,起身走过去安抚。
“你奶奶没事,现在已经好了。医生说她晚上熬夜看手机刷视频,第二天没睡好才晕倒的,她身子骨没有太大问题。”
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半块。
谢繁星知道奶奶的性子,家里的老头子去世之后,老太太彻底放飞自我,熬夜刷视频这种事,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既然没事,我先走了。明天奶奶醒了,我回来守着。”
谢繁星目光扫过谢添仁眼角的皱纹,越过他们一家三口准备离开老宅。
成年以后,她不再需要字面上的监护人。
这个家除了奶奶,对谢繁星而言,没有任何留下来的必要。
“谢繁星,坐下。”谢添仁语气变得不耐烦,拉开椅子敲了敲左手边的位置,“我是你爸,这么多年花我的吃我的,现在翅膀硬了,叫不动你了是吗?”
“繁星啊,留下吃个宵夜?我让刘妈煮了你喜欢的芹菜饺子。”
江蕾瞪了丈夫一眼,装贤惠。
笑面虎似的表了态,和在电话里骂她没有教养的女人,简直是南辕北辙!
第23章
一盘简单的芹菜饺子想把她留下?
谢繁星冷笑一下:“谢添仁、江蕾,你们惹事了,有求于我。”
这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谢添仁用力拍了下桌子,眯眼半威胁道:“你奶奶还在楼上睡着,我和你江阿姨养了你十多年,结果养了一只白眼狼,敢和你老子叫板?”
“孩子不懂事,老谢你也别生气。”
江蕾一副好脾气的上前劝了一句。
谢繁星眼神闪烁,掩盖了眼底的阴霾,冷笑一声:“谢添仁,有事说事,大家的时间都宝贵。”
她坐下推开保姆放在手边的红茶。
谢添仁把单子挪到谢繁星手边。
谢繁星瞥了一眼这个和她有血缘关系的男人,眼里没有半分亲情和温情。
岁月是把杀猪刀。
谢添仁年轻时长得还算清俊得体。
近几年头也秃了,啤酒肚渐长。
步入更年期以后,脾气越来越暴躁。
难怪江蕾忍不住要去外面打野食。
谢繁星把目光落在单子上,骤然收紧。
知法犯法?谢添仁能耐了!
盖了私章的白红单子上,清清楚楚写着,如果未能及时填补上资金漏洞,这牢狱里的饭菜,谢添仁是吃定了。
做生意的,私底下不可能干干净净。
谢添仁接手谢氏之后,行商的手段狠辣,背地里也没少干黑事。
这次从泰兰德运来的那批货里,谢添仁钻了漏洞,以为不会被发现,但就是这么凑巧,刚刚好查到了货物运输的海港。
谢老爷子去世,老夫人患了病,根本管不住这个儿子。
一旦上面的领导想要追究下去,就连谢家的产业生意也得跟着遭殃,谢家说不定要面临破产危机。
谢添仁放低了姿态,循序渐进道。
“繁星,爸从没求过你,这次你帮我,就是帮整个谢家还有你自己。”
“你和梁屿琛有婚约,爸听说屿琛的母亲霍今棠,是京圈霍家的大小姐。”
“这事在霍家管辖范围内。霍老爷子有个小儿子,在军区威望极盛、说一不二,你替爸去求求梁屿琛,让屿琛去找他舅舅说说情,这事情准能过去了。”
“爸这回真的答应你了,事成之后,就把股份转给你。”
谢添仁点了一支雪茄,静静的等着她回答。
谢繁星佩服他的无耻,纤细的手指用力摁住单子上那几个红字和印章。
“你说的一点,是指这五千多万?”
“国家重点关注的项目,你还想捞它的油水,谢添仁你想钱想疯了?”
“而且那些股份,本该是我的,凭什么要你假仁假义的当作奖励,施舍给我?”
到底还是一条血脉的谢家人。
在谢添仁发飙之前。
谢繁星预判了他的预判。
谢添仁气急败坏的拿起茶杯往她身上砸,被她灵活的避开。
滚烫的茶水,淋在了后面事不关己的谢少爷身上。
老宅瞬间爆发出一声“杀猪叫”。
谢添仁心疼的看着儿子手臂上的烫伤。
但他现在有求于自己的女儿,只能拦住暴躁的谢耀祖,再一次问她:“谢繁星,你办还是不办!”
“这件事我做不了,五千多万,你完全可以挪用自己的私款赶紧填补回去。另外,我和梁家的婚约三日前已经正式解除,不要再指望卖女求荣。”
谢繁星说完,拎包想走。
江蕾猛地站起来拦住她。
“添仁,你看看你当年执意要留下的白眼狼!她说得轻松,五千万还没到咱们手上,哪里有余钱填补回去啊!”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谢繁星冷艳的面容浮起不耐烦的寒霜。
谢耀祖捂着烫伤的胳膊,直接挡在门口:“谢繁星,今晚不给你未婚夫打电话求情,休想出这个家门。”
呵,黄毛小子,想拦她?
谢繁星眸光一动,抬起脚用力踩下去。
觉得不得劲。
顺带朝着烫伤的那一片红拧了一下。
谢耀祖手忙脚乱,一边跳脚捂着脚背,一边甩着胳膊嗷嗷叫:“妈!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