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将自己放入他掌心，只一瞬便被他牢牢握住。
像是紧紧握住她的心脏，不得已屏息。
许靖安并不过分，很礼貌，也很绅士。
牵着她走过难走的路段便放开，再遇到陡峭的路段又向她摊开掌心。
因此思淼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他一直都是那个习惯于照顾人的许靖安。
只是她忽略了，这一路上，许靖安只给过她一人照顾，也只牵了她一人的手。
因为前方的女生有男孩子照顾，她后面的女生有吴涛和别的男孩子照顾，只有她是被许靖安特意隔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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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五十，所有人到达山顶。
山顶有两个不大不小的平台，庙宇在上面的平台，风吹日晒下已经非常破旧，大门被生锈的铁链和大锁锁住，进不去。
众人只能坐在石墩上休息。
思淼体质不好，累得大喘气，脸色隐隐发白，连唇色都寡淡许多，总觉得喉间有血腥气翻涌。
许靖安从包里拿出水，已经不那么冰，是常温的状态，递到她跟前：“爬山很容易消耗体力和水分，先喝口水，缓一缓。”
已经快六点，晨光熹微，山风如水，流畅柔和。
思淼看着半蹲在她面前的人，神色怔然，几乎出现幻觉。
许靖安见她呆愣的模样，笑了声：“爬山爬傻了？怎么不回话？”
思淼回神，接过他递来的水，缓了许久才说：“谢谢。”
这一幕，和多年前，几乎一样。
他又从包里拿出脆脆鲨，脆香米以及几颗大白兔奶糖，全都塞给她：“缓过来也补充点能量，要不然你这副身体怕是撑不到回去吃早餐。”
思淼耳根有点红，小声反驳：“……没那么脆弱。”
许靖安没说话，意有所指看她的肘弯。
察觉到他的视线，思淼“啪”地捂住肘弯，半侧过身，不给他看。
许靖安笑了笑，站起来，问有没有要吃小零食的，可以来他这里拿。
他这里很快成了零食分销部。
远处山谷弥漫朦胧的雾，如云一般飘浮在山间。在更远的山巅，朦胧天光中隐隐浮现一丝红线。
有人喊“快出来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朝远处的天际望去，淡薄的灰蓝色天边，那丝红线慢慢从云层跃出，露出小小的圆弧。
日出时并非是完全的金色，是红色的。也不是正红，而是带一点橙。那片飘浮天边的云也被染成红色。
天空由灰蓝色渐渐变成浅蓝，漂浮在山间的雾一点一点消散，露出苍翠群山。
所有人都在拍日出，打卡，合照。
许靖安的镜头里装了好多个宋思淼，欢欣的，漂亮的，沉静的，柔和的，被淡淡金光笼罩着的。
太阳从云层挣脱大半时，便由红色变成了金色，阳光慢慢笼罩大地，温度附着在皮肤上，有些许热意。
思淼在自拍，无意间带到正在和男孩子拍照的许靖安，毫不犹豫，“咔嚓”一下按了快门。
在太阳快要彻底出来时，刘青招呼大家赶紧拍大合照。
徐峻掌镜，社团十五个人站两排。
思淼是女孩子，站在第一排，和苏澄，张馨月手挽手，笑眼弯弯。
许靖安很自然地站在她身后，垂落的眸底是她扎得松垮的丸子头，后颈似乎被蚊子咬过，被她抓出大片红痕。
其他人还在站队，他微微俯身，在快靠近她耳朵时稍稍停住：“后颈被咬了？被你抓红一大片。”
突然靠近的声音，让思淼浑身一颤，猝然转头，跌进他漆黑的眼里。
呼吸有短暂停滞，她眨眨眼，才“嗯”一声，同他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的。”
许靖安问：“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被咬到？”
思淼瞬间垮下脸：“手臂。”
“刚刚爬山好热，把袖子撩开了一会儿，就被咬了。”
许靖安笑一声：“我带了花露水和青草膏，一会儿喷一下，也擦一擦。”
思淼点头：“好。”
徐峻招呼大家看镜头，思淼便不再和许靖安闲聊，转过头看向正前方。
许靖安也站直了身体，和他一道看向前方，唇角一点上扬的弧度。
拍完照，这次集体活动也差不多结束。
思淼被人拉着合照，没注意到张馨月和许靖安脱离人群，消失了一会儿。
第109章 ：笨不笨啊，宋思淼
土庙背面，许靖安和张馨月相对而立，都陷在阳光下的阴影里。
张馨月稍稍抬眼，望向许靖安，嗓音有些紧绷：“许靖安，我感觉你应该看出来我的心思了。”
朝阳将土庙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清晨的阴影是清凉的。
许靖安穿一件黑色T恤，眉眼低垂，表情很认真，没有半点不耐。等她说完后也只是很轻的“嗯”一声。
张馨月长长吐出一口气，弯唇笑起来：“其实我知道你会拒绝我，但我还是想说。要不然这件事就会像石头一样一直硌在我心里，让我胡思乱想，什么都做不好。”
“我不想我那些处心积虑的靠近看起来像小丑，也不想和你同处一个空间，说话，做事都那么小心翼翼。所以，即便知道结果，我也想告诉你，想让你知道。”
“本来我计划在最后一天告诉你的，那样即使被你拒绝了，第二天大家就要分开，大三后基本上也见不到面，我也不会太尴尬。”
“但今天过来的路上，我发现我等不到了。与其之后胆战心惊和你相处，不如早早拿到结果，坦坦荡荡度过剩下的一周，也减轻一点我的心理负担。”
说完长长的一段话，张馨月紧绷的声线总算放轻松，整个人变得自然许多：“说实话，喜欢你确实很累。”
“你很优秀，各方面都好到令人惊叹。我可能见的人不多，但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让人心动的。不过想要得到你的喜欢实在太难，所以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她同许靖安对视，表情很认真，鼓足勇气为自己求一个结果：“许靖安，你可不可以正式地拒绝我一次？”
带着潮湿雾气的风扫过两人手臂，像扫清一堆杂乱的心事。
许靖安的眸色很深，低眼看来时有一种令人沉溺的专注，嗓音和晨间的风一样温和：“抱歉，没有办法回应你的喜欢。不过，谢谢你的喜欢。”
像沉船最终落入海底，张馨月漂浮的心也到了定处。
虽沉重，但不悔。
眼睛可能有点潮湿，她眨一眨又恢复清明，笑得轻松：“没关系，以后总算能像普通朋友一样和你相处啦。”
许靖安笑起来，眸色明亮，立体的五官摄人心魄的俊朗：“你也很优秀，相信有一天你会遇到真正喜欢你的那个人。”
“那就借你吉言。”张馨月有些轻松地甩了甩手臂，转身背靠在土庙墙壁上，看远方山野撒上朝阳的浅金色。
话说开了，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不少。
许靖安也学着她，倚靠在土墙上，下巴微扬，双手抱臂，长腿微屈撑着地，笑得有些无奈：“有时候，拒绝也是一种压力。”
“原来你也有压力啊，”张馨月打趣道，“我还以为你拒绝人都成习惯了呢。”
“毕竟拒绝的都是美好又可爱的女孩子，很难不让人有压力。”
张馨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转头去看他：“应该也有一个美好又可爱的女孩子是你根本无法拒绝的吧。”
许靖安稍一挑眉，侧低头，看见张馨月一脸八卦的表情：“怎么说？”
张馨月收敛了神色，试探着问：“你……是喜欢思淼的吧？”
被人挑明，许靖安也没有表现得有多讶异，好似这件事在他看来根本无足轻重。
因此他只是转过头，有些感慨地笑了声：“连你都看出来了，你说她怎么就这么无知无觉的呢？稍微有点举动，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跑得老远。”
他简直无可奈何，烦恼地捏捏眉心：“全身上下一百零八个心眼子，全用来躲人。”
“思淼她有时候是比较迟钝。”张馨月说，“但其实你对谁都差不多，不会越过该有的距离，礼貌和疏离都恰到好处。只是对思淼会特别一点，不过这点特别也包含在特别亲近的朋友里。所以，其实大家都没有多想。”
“我能看出来，是因为我在关注你。”张馨月用两根手指指自己眼睛，又指向许靖安，“所以我会察觉到你大部分视线的落点在那里。”
“我选择今天和你挑明，也是因为之前在看萤火虫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看她的眼神。那种全世界只有她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别人不懂，我知道。所以我确定你喜欢她，我也确定自己不再有机会。”
“思淼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漂亮，柔软，可爱，专业能力也很好。你喜欢她，我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