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淼淼你已经两个月没问家里要生活费了，画画就能养活自己，真的假的啊？”
一听这话，思淼就知道，章慧肯定在外面炫耀了。
她笑着回：“嗯，我自己能赚生活费了，就没问家里要钱。”
对方“啧啧”两声，转头和章慧说：“要不说还是你家教育孩子教育得好呢，当年送她学美术真是送对了。”
“你看才上大学，就已经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了，多给你们省心啊。”
“省什么心呐，”章慧明显很享受这种恭维，“你是不知道她那败家子的样儿，刚开学又换电脑又换手机的，不给她换还不高兴，我那小一万都花出去了，她自己赚点生活费不是应该的？”
章慧说起思淼的缺点来滔滔不绝。
“你看看她那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模样，看着都来气。打小就挑这挑那的，别提多难养活了……”
“慧慧啊，你可知足吧。淼淼这么听话还难养活，那你是没遇到我家那俩大魔王……”
思淼对章慧的挑剔和打压已经成了习惯，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将自己的感知封闭起来，好像这样就可以不受到伤害。
她现在在想阿姨刚刚说的那句“送她学美术送对了。”
其实章慧和宋进当年是不愿意花那么多钱送她学美术的。
那个时候她高二，已经分班，她在文科班。
那是她喜欢许靖安的第二年。
思淼的成绩即便是在文科班也只是中上，如果参加高考，即便超水平发挥，她估计也只能上一个普通二本。
因为她的成绩，章慧和宋进没少说过她。
彼时的许靖安在理科实验班，从高一开始，他的第一名，就没被动摇过。
这样的天之骄子，只是远远看一眼就觉得好遥远，更不要说试图踮起脚尖去够一够。
每次路过学校宣传栏，看见许靖安霸占全科第一的照片，她就会想，够不到的，因为月亮高悬天际。
那时候班里有很多女孩子都喜欢许靖安，也自然有理科实验班的学霸朋友。
思淼什么都没有，也不会主动去打听，所有的消息来源都是班里的八卦。
那段时间班里的女生们怨声载道，因为理科实验班和许靖安玩得好的学霸说，许靖安和赵锦程早就计划了好了，一起考沅湘大学。
当天晚上，思淼就查了最近几年沅大在林阳的录取线，结果令她绝望。
文科生想要考上沅湘大学，最低分也得过650。
对于她这种拼尽全力也只能够一够五百的人，想要考上沅湘，犹如越过一道天堑。
思淼看着那高不可攀的分数，已然放弃追逐许靖安。
有一点失落，但没有难过，因为早知道结果。
直到某天，美术老师说他在校外有一个美术集训班。
“我知道，咱们班的大多数学生都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屈居人下，不甘心比不过实验班那帮人。”
“单凭文化课又实在考不上好大学，所以我的建议是，有兴趣的同学可以以艺术生的身份参加高考。”
“这不是什么不务正业，耽误学习的事。相反，这是一件很辛苦，很难的事，同样犹如千万人过独木桥。”
“这意味着你们要参加两次高考，一次艺考，一次真正的高考。在艺考合格，甚至取得高分的情况下，各大院校对大家的文化课分，会放宽许多。”
那天天气很好，理科实验一班在上体育课。
思淼的教室在三楼，她刚好轮座到窗边，往外看是学校篮球场。
在球场上奔跑的少年，白到几乎反光。运球，过人，投篮一气呵成。
他和旁边人碰了一下拳，大笑着跑开，漆黑短发被风撩起，少年身形如猎豹，整个球场都在他掌控。
明晃晃的阳光追逐他的脚跟，沾染他每一寸皮肤，抬手间，小臂线条流畅得近乎完美。
他和太阳同样耀眼。
思淼睫毛轻颤，心里涌上一种难言的向往，这向往让她有一种近乎绝望的难过。
老师还在讲台上介绍最近几年林阳一中通过艺考进入重点大学，又或者专业美术院校的学生们。
思淼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意愿。
她想抬起手，碰一碰她的太阳，她的月亮，她隐秘爱慕着的少年，和所有对于未来的向往。
她想任性一次，想学美术，想以艺术生的身份参加高考。
想和他上同一所大学，想和他在校园的某一个角落，某一次集会，某一场活动中短暂相遇，又或者只是多看他一眼，多留下一点关于他的记忆。
第36章 ：心机小许
这是她第一次为自己争取什么，为此她花费许多力气向章慧和宋进证明，学美术不是不务正业，也并不轻松。
向他们展示通过艺考进入重点大学的范例，并向他们保证一定会考入211院校。
或许是211触动了父母的神经，思淼终于得以学习美术。
却也因为过多的花费，在家里更加如履薄冰，谨小慎微。
没人知道画画的日子有多崩溃，有一段时间，她的右肩和手腕一直贴着膏药。
为了完成速写作业画到半夜一点是常有的事，白天上课会画着画着对着画板无意识流泪。
也曾经绝望到想要一脚踢翻画板，压力和疲惫无处发泄，她几乎被逼疯。
思淼时常感谢许靖安，谢他给她追逐太阳的勇气，谢他指引着她攀上只存于梦中的高峰，谢他带着她找到自己的坦途人生。
即便他们没有任何交集。
-
越临近过年，群里越活跃，大家都在发自己家乡的美食。
许靖安极少在群里说话，多数时候是群成员想看他的猫，他才拍几张照片，或者一段视频，在群里冒个泡。
思淼将他出现时的内容都截图保存下来，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收藏家，把它们藏进自己的秘密基地。
可能是今天走神想到了他，思淼总算不再偷偷窥屏，在他发完一段视频后，随大流发了一句：它好可爱。
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心理，总觉得不应该在他面前显得太过殷勤，好像会引起喜欢的男生的反感，于是小心翼翼克制。
她的消息刚发出去，许靖安便回复：还想看？
下面跟了一溜的“想！”
许靖安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霜雪似的手指抵着额角，一手拿着手机，瞥一眼乖乖窝在他身边的小咪。
猝然轻笑：“小咪，怎么办，你姐姐都不说想看你呢。”
小咪歪着圆溜溜的小脑袋：“喵~”听不懂呢。
虽然听不懂，但不妨碍它伸出前爪子去抱许靖安拿手机的手。
它是一只无法忍受寂寞的猫，它想要哥哥放下手机陪它玩。
许靖安顺着小家伙耍赖的力道将手放平，小咪爪子一薅，手机掉在沙发上。
再胡乱一踩，刚好踩进思淼的头像。
肉垫子再一压，成功发送视频请求。
听到视频邀请铃声时，许靖安挠猫下巴的手顿住，撑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肘收起，探身看向被小咪半个屁股遮住的手机。
只看见半截头像，他已然知道这通是视频拨给了谁，不禁觉得好笑，捏捏它的猫爪子。
“小混蛋，还挺会发视频请求。”
小咪：“喵~”还是听不懂呢。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许靖安没有第一时间挂电话，也没有拿起手机将镜头对准自己。
而是任它躺在小咪的屁股下，任它的尾巴扫来扫去。
“你说，这个视频是你接还是我接？”
小咪两眼专注去打哥哥乱飞的手指，已经腾不出脑子来应付他的问题。
大概十秒后，视频被接通，里面传来一声柔软的“嗯？”
懵懵的，都能让人想象到她的模样。
许靖安逗猫的手指停顿，唇角弯起，却没有出声。
手机里又传来一道轻软的声音，叫他的名字：“许靖安？”
屏幕上扫来扫去的大毛尾巴停住，刚好挡住摄像头，思淼的屏幕灰麻麻一片。
紧张无措得快要停跳的心脏，在这条大毛尾巴的作用下，一点一点平静下来。
她就说许靖安怎么可能会给她发送视频请求，原来是他的小猫咪按错了。
既然不是面对许靖安，那她就没那么紧张了。
她清了清嗓子，又叫一声：“小咪？”
“喵~”小咪软软地应和。
思淼柔软的嗓音里带了点笑：“小咪，是你吗？”
“喵~”
小咪没有再玩许靖安的手指，转了个身子，挪开大毛尾巴，面朝镜头，傻不愣登地东瞧瞧，西瞧瞧。
直面这只可爱到爆炸的小猫咪，思淼瞬间泛起熊熊燃烧的母爱。
“你好可爱呀！”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柔软语调里上扬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