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瑞士之后，又通过卢晨安看了一遍金羽佳的空间，从2020年起，他的空间里几乎全是你的照片，你们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吃夜宵，一起回母校给老师送花，置顶的那条，就是除夕夜时，你和他的爸爸妈妈还有两个姐姐在一起合照的照片。你们看上去就像一家人一样和睦。”
陆骁说到这里顿了顿：“你的父母离开了，有新的长辈能够疼你，我觉得很高兴。虽然我和金羽佳不熟，不太了解金羽佳是个什么人，但我知道他喜欢你，而且当时的他，看上去的确是个可以让你托付的归宿，所以我之后就再也没有打扰过你。”
气氛静寂，唯独墙上的钟表在滴滴答答走着。
季一橙哭了。她心里很难过，怪不得那天在古城巷子里，她说自己每年都去金羽佳家里过年，陆骁会那么轻易就松手。
她怎么能够说这样的话？她可以在金羽佳家里过年，吃热乎的年夜饭，陆骁在哪里过的年呢？是不是每年春节都自己一个人度过？他说那时候过得很苦，连手表都给人家了，饿得吃收容所的面包，他吃得上年夜饭吗？
她想到这里再也无法忍受，扑过去抱住陆骁，把头埋进了他颈间。
“你喜欢我吗。”细糯的声音埋在男人的灰色毛衣里，几乎就震动在陆骁耳边。
陆骁被这一下弄得跟木头人似的，都不会动了，他僵硬地把手放在她腰上，将人往怀里搂了搂，胯部却往后退，生怕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听话的东西唐突了季一橙。他没有马上回答，他在斟酌——季一橙是个很敏感的女孩，他要多想想，再想想，怎么回答能不轻浮——
“你喜欢我吗？”季一橙很大声地又重复了一遍，她把脸对着他，鼻尖碰鼻尖的距离，坚定的眼里泪光闪烁。
她不想再给陆骁犹豫的时间了，对着陆骁的唇，像烙印章一样按了下去。
也正是这一刻。
二楼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卢晨安和苏安琪领着满手的年货和灯笼，目瞪口呆地看着客厅里这一幕。
季一橙和陆骁听见开门声，闪电般回头。
——此时他们的姿势，很不清白。
苏安琪和卢晨安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哎呀我觉得咱们今天买的这个灯笼串子吧真的是很红啊。”
“对啊，这个排骨简直长得跟排骨一样。”
两人嘿嘿哈哈，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又拎着一堆东西乱七八糟地走开了，临走时还非常贴心地带了一下门。
大门砰一声合上，季一橙满脸滚烫。她一辈子就激情犯罪了这么一回，还被熟人抓个正着，她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死了。
然而人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已被一只手扣着再次按了下去——
这是一个近乎缺氧的深吻。
陆骁刚开始也不太会，他没亲过人，但是他学得特别快，很快就明白哪个点能让怀中人有反应。他慢慢地刺激着她，却压抑着自己，这种放纵和抑制的分界线让他疯狂，只觉得灵与肉都与和怀中人纠缠在了一起。
他能察觉到女孩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水，热气腾腾的一滩水。陆骁知道这是季一橙被自己亲糊涂了，在迷乱中升起一丝小骄傲。
接吻的感觉太美妙了，季一橙做完手术后，脑袋总觉得混混沌沌的，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吻，所有思绪更是直接成了团浆糊，身子也很酸，小腹那里更酸，骨头化了一样。她想象不出世界上有什么触感能比这个更超过的了，她也完全沉溺在里面。
时间不管不顾地流走，直到黑夜降临，陆骁放开了她，在找回第一缕神志的时候，在季一橙耳边温柔，诚挚，动听地回答了那个问题：“我喜欢你。”
“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了。”
第55章 看星星。【正文……
季一橙没想到四个人过年会这么热闹。
卢晨安和苏安琪得了陆骁的允许，给这个家添置了一大堆装饰，除夕夜没什么超市开门，他俩就跑遍了良景公府周边的小卖部，整来了一大堆不伦不类的东西。
红艳艳的灯笼，LED灯串，对联，甚至还有不知道哪年卖不出去的充气圣诞树。新年买圣诞树干什么？陆骁不懂，但看季一橙正一口一口吹得开心，他也挺高兴，然而看着她湿润的唇含着送气管，陆骁又飞快挪开了目光，感觉屋子无端闷热。
卢晨安这个人看上去稀里糊涂的，没想到做饭看上去还挺有一套。苏安琪自然是不可能下厨的，于是只得陆骁去给他打下手，两个男人围在厨房里转来转去，两个女孩反倒在外头坐着。
见苏安琪坐得有点百无聊赖，季一橙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他家里连个电视都没有，今晚都不知道怎么看春晚。”
苏安琪讶异地“噢”了一声：“真是，我都没想到这茬。”
——她根本就没想过要留在陆骁家里看春晚好吗？人家小两口刚刚确认心意，她和卢晨安怎么好意思在别人家里逗留这么久的？
卢晨安做饭挺快，赶在八点半之前把所有菜都上齐了。四个人围着餐桌，吃着聊着，外头烟花盛放，烟火味儿顺着窗涌进来，季一橙在这股世俗气味中偏过头，看着陆骁咀嚼东西时认真的神情，心说，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
她想，也许死过一次的人，更能在细微处捕捉美好吧。
这顿年夜饭吃得比想象中快很多。苏安琪是最早放下碗的那个，卢晨安吃了还想吃，米饭添了一碗又一碗，苏安琪见他吃个没完了，在桌底下踩他的脚，用眼神剜他：别特么吃了！
卢晨安无辜眨眼：为什么啊？他委屈地用筷子尖点点那几碟肉，这菜我炒的，这饭我煮的！这些食材还我买的呢！大过年的还不让人吃饭了！
苏安琪“啧”了一声，脚后跟在他脚背上旋了一圈，卢晨安吃痛，把嘴里的半截排骨都吐了出来。他呜呜咽咽地放下了筷子：“橙子，老大，我吃饱了。”
“我也吃饱了。”苏安琪立刻接，“我俩准备出去看琴江公园那个除夕灯会。”
季一橙说：“这么早吗？多吃点吧？”
卢晨安泪光闪烁地望向她，恨不得说“我也想多吃点”，但人已经被苏安琪拉走了。大门合上时，不知是不是季一橙听错，她似乎听到苏安琪在门边哄人：“嗳唷别哭了，待会带你再去续个摊，想吃肉多简单……”
没吃饱吗？季一橙很疑惑。
他俩走了，不影响陆骁继续吃，他一直吃得细嚼慢咽的，说来也奇怪，怎么有人吃饭能吃得这么斯文，嘴边不沾一点儿油光，好像这些荤腥到了他嘴里都是素菜一样。
“好吃吗？”季一橙歪歪头。
陆骁不答反问：“你觉得怎么样？”
“我感觉味蕾还没完全恢复，说实话尝不出味道。”季一橙说完才意识到陆骁是在套话，“是我问你呢！”
陆骁斟酌许久：“如果我没吃过收容所的面包，可能，不太夸得出来。”
季一橙前仰后合：“那就是难吃死了对不对。”
“和你在一起吃饭，就没有难吃的东西。”
季一橙一缩，这也太直接了，这种话他怎么能张口就来呢？不害臊。她脑海里转而跳出了更不害臊的场景，其实从那个吻停下开始，季一橙就不停地回味着，这会儿是实在压不住了，才一整个跳出来。
陆骁接起吻来好像换了个人，不像平时那么克制温柔，骨血里好像糅着股狠劲，还会喘，低低沉沉，混在细微的水声中。季一橙越想越羞赧，因为她发现自己很爱听他的喘息，好像有瘾一样，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好色？
陆骁吃完年夜饭就进厨房洗碗收拾去了，他不太会做饭，但搞清洁很有一手，餐桌要用好几个洗剂来来回回擦几遍，擦完的桌子锃亮。
季一橙的注意力却全在他挽起袖子的小臂上，青筋蜿蜒，他刚才就是用这样的臂将她搂在怀里，这样，那样……
别想了！她不敢再待在客厅，一头扎进了陆骁的书房。
这也是临时分给她的卧室。
陆骁家里是有客房的，但在三楼，季一橙不敢自己一个人睡一层，恰好二楼的书房里也有床，书房不小，里头还有满满两柜子书，满满当当，有股经年不散的书香味，季一橙非常乐意和陆骁这么多年看过的书待
在一起，就挑了这间住下。
她还没好好打量这间书房呢，季一橙在书房里晃悠，打开柜门，抚摸着陆骁看过的每本书。他这一个标准的理科生，竟然也会看文学作品。
季一橙从中抽出一本泰戈尔的诗集。她初中就读完了泰戈尔作品全集，这里头的每一首小诗季一橙都能做到倒背如流了，然而想到这本诗集也是陆骁读过的，她就忍不住要从头到尾，再用他的视角去模拟着读一遍，感受他的心流。
然而书本只是刚打开，一叠东西从里面滑落，簌簌卷到地上。季一橙吓坏了，连忙扑身去捡，掉在地上的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以及几张写得满满的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