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松阳的笑容登时僵在脸上。
“对了，你刚才说生物奥赛班同桌？“陆骁倾身，惊得覃松阳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翻果盘，”那应该记得噬菌体展示技术筛选抗体时，要特别注意什么？”
他报出一串基因序列代码，“给你三分钟，答错的话，“陆骁目光扫过季一橙泛红的耳尖，“我不介意给令尊看看他儿子真正的竞赛成绩单。”
陆骁不是一个会当众煞别人面子的人，他说的并不大声，包厢里本来就吵闹，要不是季一橙离得近，可能都听不到两人的对话。
只是这一刻，季一橙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很快。
这是，替她出头吗？
她没有证据，季一橙甚至怀疑，陆骁可能根本没注意到刚才覃松阳故意离她这么近，可是，一丝捉摸不透的甜蜜已经不经允许地在心里四处窜游起来。
覃松阳一边应着“是是是”，说了些圆场面的话，然后灰溜溜地走开。
又过了十几分钟，上一个唱完的同学下去了，把话筒交接到覃松阳手里。
覃松阳走到投屏前，面对所有人，首先鞠了个躬：
“今天想借这首歌，送给一位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镜片后的目光温柔地投向苏安琪，后者正用吸管搅动着长岛冰茶里的柠檬片，“希望我们也能像歌词里说的这样，这份感情，永不失联。”
现场开始起哄，闹得覃松阳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季一橙手机上弹出消息：
【考爆你】：预备备。
【果粒橙】：[大兵叼烟]
覃松阳示意可以开始了，季一橙按下“播放”，伴奏响起。
客观评价，覃松阳的唱功在普通人里已经算很
不错的了，高音不破功，低音不沉哑，甚至还有表情管理，沉浸感十足，估计也是靠这个长处吸引了不少女生。
大家都听得很入迷，情侣依偎在一起，望着彼此的目光越来越柔。覃松阳唱得很陶醉，就在即将来到情感最充沛的副歌时，卢晨安扔飞镖似的甩过来一个眼神。
季一橙猛地按下切换键——
“一人，我饮酒醉！醉把佳人成双对！两眼，是独相随！只求他日能双归……”震耳欲聋的DJ说唱突然炸开，原本深情款款的歌词瞬间变成夜店蹦迪现场。
覃松阳举着话筒僵在原地，精心打理的刘海随着鼓点滑稽地颤动。
季一橙一脸无辜地眨眨眼，暗自拨大音量：“娇女，我轻抚琴！燕栖，我紫竹林！——”
“这什么鬼？”有人笑喷了可乐。
苏安琪“啪”地地放下玻璃杯，琥珀色液体在杯壁撞出细碎涟漪，猛地望向卢晨安。
卢晨安翘着二郎腿往嘴里扔花生米，喉结滚动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哼笑：“现在流行土味情歌混搭社会摇？”
作俑者季一橙缩了缩脖子。
陆骁的威士忌杯底轻轻磕在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的“嗒”声。这细微声响却让她脊背绷得更紧，仿佛他漫不经心的目光正穿透彩球灯斑驳的光影，正疑惑地观察着自己。
“安琪……”覃松阳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原本还打算和苏安琪合唱的，涨红着脸去够另一个话筒，只是颤抖的指尖还没碰到金属外壳，卢晨安已经弹簧般蹦起来夺过麦克风：
“兄台，这歌我会啊！我跟你唱！”
他故意用极其缠绵悱恻的腔调对着覃松阳唱：“亲爱的你躲在哪里发呆——”还不忘给季一橙又使了个眼色，季一橙会意，秒切伴奏，重金属摇滚版的副歌轰然炸响。
卢晨安拽着快要哭出来的覃松阳转圈，两人在“死了都要爱”的嘶吼中跳起了交谊舞，活像跳大神的神婆，现场乱成一锅粥，笑的笑，哭的哭，还有人劝卢晨安别为难覃松阳了，i人不是你们e人的玩物，云云。
季一橙做完坏事，正心虚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这一声像初春融化的冰棱坠入威士忌，清冽里泛着醉意。
不知是不是感受有误，这声低嗤里，带着明晃晃的纵容，纵容着她为虎作伥的调皮。
就好像，所有小心机和使坏，在他眼里，都很可爱似的。
第45章 告白。
卢晨安闹起来没个边界，现场终于有同学出面制止了。
两个人被拉开时，覃松阳整个发型已经乱成鸡窝，头发用啫喱抓过的缘故，此时一绺一绺的黏在一块，东翘西翘，狼狈得像刚刚从一场混战里脱出身来。
他把被污渍弄脏的眼镜摘下来，满脸通红地质问卢晨安：“晨安哥，我不明白，你今天到底为什么总是针对我？”
包厢里陷入沉默，各个睁着眼睛，想说些什么又不好开口的样子。
卢晨安身上那种混不吝的气性也收回去了，离覃松阳一步远，半只手插在裤兜里，不答反问：“你今天打算给苏安琪表白是吧？”
“我是打算今天给安琪表白，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大概是知道自己有理，覃松阳干脆也不撑着那股文质彬彬的气质了，露出个笑容呛回去：“晨安哥，虽然在今天这个场合提起这些私事不太体面，但是，你和安琪已经分手三年了。”
“哪有分了手的前男友，还要守在前女友身边，拦着其他人靠近的道理？”
众目睽睽，鸦雀无声。
在场的多是17班的同学，不少人都知道卢晨安和苏安琪一直不对付，在班里没一天给过对方好脸色，甩脸子，扭耳朵，拽着对方连帽衫的帽子走路，那都是常事。
所以当初毕业时，听说卢晨安和苏安琪在一起了，所有人都觉得很惊讶。
有那么好长一段时间吧，同班同学只要聚到一块儿，就免不了聊起这个。
没什么人知道这段天雷勾地火的感情是因为什么开始，又因为什么结束，只知道在上大学之前，卢晨安和苏安琪闪电般分手了，朋友圈里彼此的合照全都删了个干干净净，往后三年的同学聚会，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缺席，有人揶揄，卢晨安和苏安琪分个手，搞得像要和17班断绝关系一样。
现在，卢晨安和覃松阳相对而立，剑拔弩张，好像随时就要撸袖子打起来——
哪知道卢晨安忽然举双手做投降状： “我突然感觉，你说得好像也很有道理。”
覃松阳：？
其他人：？
“告白这么大的事儿，作为前男友，我也应该出一份力不是。”卢晨安走到点歌一体机前面，撸起袖子开始操作起来，“我专门给你准备了一个告白背景，等我一下啊，我投个影。”
覃松阳已经快疯了：“你脑子不正常吗？你把今天好好的校友聚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还告什么白？”
表白这两个字本来是不能明面上说的，这本来可是个惊喜啊，哪有人当众讲出来的？可是覃松阳已经找不回理智，眼前一阵阵眩晕，光球灯还在转，转得他头疼，像做噩梦。
卢晨安啪啪操作几下，荧幕上的歌词MV变成了一张PPT，背景是鲜红的玫瑰，簇拥了满圈，中间是一行金光熠熠的大字：祝覃松阳同学表白成功！
覃松阳已经气急了，一圈人里面有人开始为他讲话：“晨安，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好不容易聚一聚，不带为难同学的。”
“对啊，就算你俩不对付，也不应该闹成这样啊。”
刚才夸过覃松阳体贴的女生也看不过去了：“安琪要和谁恋爱也是她的自由吧，你俩都分手多久啦，该放手就放手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发声，覃松阳听着，满脸的猪肝色褪去一点点，他重新挺直身板，把擦亮了的眼睛戴回去，镜片背后的目光又炯炯有神起来。
卢晨安瞧了瞧旁人，极缓慢地眨眨眼睛，从卡座上站起身来，走到荧幕右侧，把覃松阳挤开：“还表白吗？不表白下去，到我了。”
“你……”覃松阳被推到一边。
卢晨安随手抓起个麦克风，咳了声，另一只手里抓着个遥控器，一摁，满屏玫瑰闪一下，变成了一个竖屏的微信聊天页面。
大家乍一看，暂时看不出个所以然，不就是两个人互相暧昧，拉拉扯扯的聊天记录吗？唯独覃松阳脸色一变，刚才还殷红殷红的双颊唰一下就白了。
“哪位有覃同学的微信，可以看看，和我聊天的这个人是谁。”
有的人就拿出手机比对，一看，嚯，还真是。
再看。
妈呀，覃松阳说的都是什么话啊？
“安安，我的安安，好想你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你睡觉。”
“安安宝宝，怎么就回个6啊？6是什么意思，是想要今晚6次吗？可是这样我可能有点吃不消呢。”
“真的好想和你滚床单，不穿衣服的那种。现在就想。”
“宝宝，我有需求了，你能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喘几分钟给我听？”
卢晨安操作着屏幕不停地滑动，现场有女生已经看不下去了，被旁边的男朋友捂住了眼睛。他感觉也差不多了，就不继续伤害大家的眼睛了，朝阴影里坐着的人努了努嘴，一脸“证据在此，你还想说啥”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