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知名钟表公司Polaris的董事长，有句话说钱气养人，即使到了容易发福的中年，陆中庭的身材外貌依然过得去，或许这就是这么多年来，即使他结过两次婚，也还是有源源不断的女人往他身上贴的原因之一。
只看这一套穿着，甚至很难想象出陆中庭毫无形象地嘶吼起来是什么样子。
挽着陆中庭手臂的女人三十岁，身材丰腴有致，保养得很好，容貌和二十五六的女人差不多，丹凤眼顾盼之间盎然生辉，和身边的姜棋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漂亮。
姜棋提着礼物小跑到陆骁身边，挨着他坐下，笑面如花：“哥！生日快乐！”
陆中庭和姜霏都齐齐往这边看。
陆骁接过盒子，放在客厅桌上：“谢谢。”
姜棋佯装不高兴地撅起嘴：“不拆开看看吗？”
陆骁扫了眼那两个人，没什么情绪：“吃完饭再拆吧。”
饭菜早已备好，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彼此的坐位却隔得很远，夫妻两人如胶似漆，另一头两个小辈离得近些，气氛微妙。
挺着大肚子的姜霏挨在陆中庭身边，细声细语地让陆中庭帮忙夹菜，一边慢条斯理地吃，一边抱怨今天的菜还是有点太厚腻了，肚子里的宝宝想吃清淡的，陆中庭便安抚着说，下一次来之前一定把东姨换掉。
陆骁把这句话悉数听进了耳朵里，握着筷子的指节泛出青白。
吃着吃着，姜霏开始娇声说想喝鸡汤，离鸡汤最近的是陆骁。
陆中庭昂起下巴发话：“打一碗鸡汤给你姜阿姨。”
姜棋飞速地眨了下眼，立刻站起来想代劳，却被姜霏按了回去：“让你哥哥盛就好，哪有妹妹伺候全家的道理。”
姜棋脸上的微笑僵住，慢慢坐了下来，为难地看向身边人。
男生目光似霜，盯着面前这锅汤，一动不动，手中的筷子几乎要生生折断。
气氛迅速降至冰点。
空气变得稀薄，姜棋感到窒息害怕。
陆骁就坐在那里，不动，不语，像一尊木雕。
只是这一刻，连沉默也成了示威和挑衅。
仅仅几秒的时间，穿西服的男人拍案而起，往少年脸上猛地泼去一杯水。
他不躲不闪，水滴沿着发丝顺流而下。
水帘濡湿眼睫的瞬间，陆骁回想起伯尔尼两年前的那场秋雨，他站在雨里，看着孔希的遗体被送上了殡仪车。
那天晚上，瑞士上空没有一颗星星。
第24章 00：00，一秒也不差。……
这顿饭吃得不欢而散，是早有预料的事情。
陆中庭泼了陆骁一杯水，转而把杯子重重砸在桌上。女人不知是不是被这个场面给刺激到了，突然抱着圆滚滚的肚子喊疼，小脸都白了，陆中庭火烧到一半生生被浇灭，把女人打横抱起来就走。
姜棋夹在中间，不想走也不行，临走之前抱来很多纸巾放在陆骁手边，眼中含着泪花，离开的时候一步一回头，一遍遍地用口型说：对不起，对不起。
这场家宴最终以这个鸡飞狗跳的场面做结。
半小时后，一直在地下室待着的东姨上来了，看见空荡荡的客厅，没夹几口就已经凉透的饭菜，以及怔然坐在餐桌尾端的浑身湿透的陆骁，干瘪的嘴唇张了张。
陆骁扯了几张纸巾把脸上的水抹干，开始收拾桌子。马东茹凑上去，小心地压低声线：“少爷你歇着去吧，这些我来就行了。”
“我也帮你，”男生用纸巾一遍遍擦着桌上的水渍，重复的动作严苛到古板，“脏。”
等房子重新恢复整洁，墙上时钟已经来到十一点。
这栋房子最好的去处就是天台。
和周围其他几栋别墅不一样的是，顶楼天台几乎全部推平，让夜幕能够将周围彻底笼罩，没有任何阻碍地观测整个夜空。
正中央有一个台阶，这里曾经放置着一架天文望远镜。
四年前，陆骁曾经在这里和母亲一起观测北极星。
“这是北极星，”孔希温柔地说，“看起来怎么样？”
陆骁踮脚攀着望远镜架，镜片那头只有数个连成线的光点，他甚至都不知道北极星究竟是其中的哪一颗。
小男孩看不出什么特别，认真地看了很久，懵懂道：“妈妈，好像和别的星星没什么不一样。”
那时孔希清亮地笑了，她说，这可是爸爸和妈妈爱情的见证哦，你这个小崽子竟然说和其他的没区别？
“北极星是一颗不会动的星星，它代表着坚定，执着。”
女人把小朋友抱到腿上，望着正北方向的夜空，“如果北极星是一个人的话，那么它一定不离不弃地守护着离它最近的星星，就像爸爸守护妈妈，妈妈守护着你一样。”
“所以北极星永远不会变，也永远不会走吗？”陆骁问。
女人温柔地捏捏他的脸：“当然。”
次年，陆骁举家搬迁到了离北极星更近的地方，在那里创立了钟表品牌Polaris。
瑞士的钟表行业确实出名，却也较为饱和，新的钟表品牌要在那里立足不是什么易事。
几年来，Polaris从名不经传的小公司一路做到行业内举足轻重的知名企业，过程有风有浪，同行皆为陆中庭的商业手腕叹服，鲜少有人看见，这位成功的精英身后有一位聪慧的女性出了多少力。
董事长和夫人在外人面前相敬如宾，恩爱非常，任谁也要夸一句模范夫妻，只有陆骁知道，这床华美的锦袍下早就爬满了虱子。
他爸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体贴入微，把妻子当成掌中明珠的存在了。
第三年，陆中庭和孔希离婚。
第四年，孔希死于车祸，在雨中入葬。
年末，陆中庭迎娶姜霏，在国外举办婚礼，来赴婚礼的宾客没有一个人提起孔希，即便她也是Polaris的两位创始人之一。
今夜雾霾。
陆骁仰头，看不见一颗星星。
少年在风中荒谬地扯了扯唇，心想，有什么是不变的呢？
四年前琴州的空气还那么干净，夜空总是晴朗如洗，肉眼也能看见繁星，到了今天，放眼望去全是花花绿绿的光污染，整片夜空能看见的星星，用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中午陆中庭给他打了电话之后，男人余怒未消，不停地发短信来骂，这么多年来都如此，陆骁索性就关机了。
风将他的神志吹清醒了些，男生漫不经心地打开了手机。
再开机时，企鹅头上多了一个红点。
他点了进去，看见那个西瓜头像一闪一闪，如搏动的心脏一样跳动着，空空的消息列表里只有她一人。
2019/07/0519：02：03
【西瓜】：“在吗？”
2019/07/0519：41：53
【西瓜】：“校庆晚会那天你问我的那句话，我和你解释一下。我真的一点也不讨厌你，你也不是混蛋。那个只是我乱写的，这句话就让它过去吧，好不好？求求你了。”/可怜/
2019/07/0521：30：24
【西瓜】：“你今晚怎么一直没上线呀？”
2019/07/0522：45：59
【西瓜】：“我刚刚手滑不小心点进你空间了，你不会介意吧，我保证没有乱看。”
【西瓜】：“你空间只有一张北极星照片，那个也是你拍的吗？我也很喜欢北极星，以前我在杂志上看过一个小故事，分享给你。”
【西瓜】：“很久很久以前，刚刚诞生的地球懵懂地探索着宇宙，有次被彗星撞击后，地球偏移了轨道，不知何去何从之时，只有北极星对地球传音：
“如果你什么时候迷路了，就抬头看看我，我会永远在这儿等你。”
少年眼中有细碎的情绪一闪而过，握着手机的五指倏然收紧。
整颗心像沉入了热水中，被暖流包裹，同时又跳得更重些，更快些，心跳的声音似乎在水下也能清晰可闻。
身体里的变化太过久违，陆骁没敢认，指尖再往下滑，却已经什么也没有了，聊天框底部最后是12点整发来的一句：“生日快乐，晚安。”
00：00，一秒也不差。
少女的头像变成了灰白色调，透过这一层黑白，仿佛能想象到对面的女孩已经在被窝里睡得多么香甜。
那一刻，不知道在想什么，陆骁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季一橙的头像。
点开之后西瓜就从黑白的变成了彩色的，那是一张卡通画，打眼看过去感觉没什么特别的，整块瓜长得很规矩，上面有八颗籽，三角形，像轴对称画出来的一样，果肉鲜红水润，看上去又甜又多汁。
明明叫橙子，却喜欢西瓜，她说过其实是喜欢西瓜背后象征的那个人。
她还因为这个人剪了短发，可这男的甚至没把她放在眼里，和其他女生谈恋爱。
琴州的午夜飘起小雨，刮到少年脸上，屏幕发出的光将他的脸镀上一层冷调的色泽。
他打开了卢晨安的聊天框，那边竟然恰好在此时发过来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