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星停哪里好？”
“嗯？”季一橙断片似的张了张嘴，“什么？你问的不是薛之谦吗？”
“……”陆骁怔然，偏过头去咳嗽两声，“是，薛之谦。”
季一橙咯咯笑起来，谈到喜欢的歌手时，整个人像笼着一层幸福的光晕：“你也喜欢薛之谦吗？我跟你说，他真的很有才华，只是被埋没了，还是今年在网上写段子才被挖掘出来的……”
陆骁以手背抵着下颌，安静地听她眉飞色舞地说起这个歌手的发家史。
她说，自己一开始是被薛之谦的段子吸引，然后再去听了他的歌，结果听一首爱一首，攒钱买了人生第一张唱片，还和好朋友一起建了共享歌单，听多少遍都不腻，就是有点苦滥情。
季一橙没想到自己能在晚会上终于找到个档口，和陆骁说自己最感兴趣的话题。
这个话题她以前和金羽佳聊过，当时金羽佳说，他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歌手，什么好听就听什么，直接把聊天切断了，这让季一橙也没能说起她喜欢的薛之谦。
她不知疲倦地说完，才想起来要问问陆骁喜欢什么歌手。
季一橙觉得陆骁和金羽佳可能差不多，她认为比较爱听歌的一般是女生，原以为今晚问不出什么，没想到陆骁思索了一下，认真回答道：
“我比较爱听张智霖，陈奕迅，古巨基，”他一边思索一边说，“梁汉文也不错。”
听见这几个名字，季一橙激动到浑身一阵阵地酥麻：“我、我也喜欢！”
真好啊，她都听过，她都喜欢。
是的，这就是陆骁会喜欢的歌手，他喜欢的东西果然和他本人的气质很贴合。
没有哪个女孩不想知道自己喜欢的男生耳机里放的是什么曲子，因为这能够用来揣摩他听这首歌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陆骁一下子就说了四个，四个歌手得有几十首歌吧，这么多精神食粮，够她揣摩好久好久了。
季一橙在校服袖子里掐着掌心，努力克制着表情，不让自己看上去那么高兴。
其实，那个周末她本来就打算问陆骁这件事的，但因为姜棋搁置了，因为没想到今天竟然误打误撞地得到了答案。
他肯告诉她自己喜欢什么歌，是不是一种放开边界，允许她踏足他的世界的表现呢？
原本沉寂下去的念想再一次被点燃，季一橙握拳，幸福地想，这周末可以回家挑选十大歌手的演唱曲目了。
晚会临近尾声，宣传部的任务越发重起来，季一橙和陆骁开始对前十八个节目的分数进行验算。
来到第十九个节目，主持人激情澎湃地报幕：
“华堂异彩披锦绣，良辰美景笙歌奏。当千年的古韵与灵动的舞姿相互交融，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呢？”
“让我们期待高一（17）班的姜棋同学，为我们呈献这场如梦似幻的单人古典舞《水月洛神》，掌声有请！”
“姜棋”名字一出，现场爆发出忘情的尖叫，季一橙在繁忙的工作中抬起头来。
说起来很奇怪，好像无论喜不喜欢姜棋，每一次见到她，季一橙依然都会不由分说地被惊艳。
姜棋一袭水红色舞服，精致轻薄，紧紧贴合着她的每一寸曲线，将女孩高挑婀娜的体态勾勒得淋漓尽致，才一出场，现场就掀起了更疯狂更热烈的欢呼声，声势比前面的所有节目都要盛大数倍。
偶像剧中的校园女神大约不过如此，她在哪里，焦点就在哪里。
琴州附中的校庆晚会上获奖是校级荣誉，因此十分抢手，不仅需要海选，还要进行严格的复试，当时季一橙作为学生会干部也去围观了一下，很多实力不错的同学都没选上，她感到很可惜。
当时外联部部长和季一橙讲小话：“其实这个晚会也有个黑幕。”
“是什么？”
“二十个节目里，第十九个节目作为压轴，这个节目是校领导定的，不需要经过海选和复试。”
而今天，第十九个节目正是姜棋的，还是单人舞，整个舞台的灯光和音乐都只为她一人，此时姜棋才刚刚转学过来不到一个月，说不清含金量有几成。
季一橙心下一紧，忍不住转头看身边的少年。
陆骁坐在第一排评委席，能够最近地看到姜棋的表演。
她想到团建那天，在17班同学围出来的空地中间，像高贵的白天鹅一样翩翩起舞，一舞结束之后优美地落座在陆骁身边，所有人为她鼓掌，赞叹，像看天上月亮一样看着姜棋，好像都想成为她，或者做站在她身边的人。
季一橙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圆珠笔止不住地颤抖。
她那时在心里祈祷，让姜棋不要靠近陆骁。
现在也在心里祈祷陆骁不要往台上看。
无论舞台上的姑娘多么耀眼，出于私心，季一橙都希望他不要看，一眼都不要看。
有时季一橙又会自我批驳，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姜棋又做错了什么？可喜欢是私有制，她既然把陆骁放在心上，又怎么能容许他眼里有另一个耀眼夺目的女孩。
正在季一橙胡思乱想的时候，陆骁递过来一沓橘色的空白奖状：“团委老师说现在可以开始写奖状了。”
季一橙忙接过奖状，过程中甚至不敢看他一眼，害怕看见他将目光投给了别人，她真的会很难过，很难过。
台上的姜棋已经开始了舞蹈，季一橙正准备火急火燎地写奖状，却发现身边的人也一样忙——陆骁在忙着给节目分数排序，他得先排出来，季一橙才能落笔写奖状。
他一眼也没有看台上的姜棋，一边确认排序，一边读给季一橙听：
“三等奖，高二（8）班李鸣越。”
季一橙写得飞快，陆骁一边读，一边还得盯着她有没有写错别人的名字，两人不知不觉靠得很近。
台上的姜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往台上看一眼。
陆骁今天为什么坐在领导席，手臂上怎么还戴着红袖章？
旁边那个女生是谁，是她把陆骁拉去工作的？
姜棋不动声色，跳舞时脸上的微笑依然落落大方，背过身去的几秒，后槽牙咬得极其紧。
这支舞她精心准备了很久，虽然是校庆晚会的压轴节目，要在几千人面前表演，但她自始至终都只为了给一个人看。
可陆骁没有看。
他和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生在一起。
台下的季一橙忙得已经忘记了这些七七八八，一下写大约四十张奖状，虽然只是写个名字和班级，却还是很累人的。
陆骁将她写完的奖状整理起来，还不忘在风里抖抖，让墨痕快点干。
全部写完之后，季一橙拿着排名表和奖状往后台去了。
在第二十个节目师生大合唱结束之后，今晚所有
表演过节目的同学挨个排队上台领奖。
卢晨安破天荒地拿了一等奖，很高兴，举着奖状昂首挺胸地站在最前排，还把反戴的鸭舌帽扶正了，人看上去更板正了些，台下不少女生都盯着他看。
17班班主任老黄说，谁能给班里挣个校级荣誉回来，就算是二等奖，班里也出钱买一束大大的鲜花。
轮到每班代表献花环节，卢晨安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会来献，老黄把陆骁当亲儿子一样，除了这家伙还有谁？没想到上来的却是个气势汹汹的女生——
“怎么是你啊！”卢晨安见了鬼似的往后一缩。
苏安琪抱着一束五彩斑斓的花束走到卢晨安面前，没好气地把花束往他怀里一塞：“要不要我叫老黄亲自上来给你送？”
卢晨安接了个满怀，不得不说苏安琪力气是真大，送个花差点把他推个趔趄。苏安琪送完花就走了，是全场送花的同学里最快下台的一个，简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卢晨安甩了个脸子。
“真是的，今晚也对我那么粗暴。”他噘起嘴喃喃自语。
终于忙完，晚会结束的时候，季一橙从后台回到领导席，帮着纪检部收拾残局。陆骁没走，也跟着帮忙整理桌子。
他弯着腰一张张地捡地上的废纸，季一橙看着陆骁弓起的脊背，心里没来由地暖。
她决定了，校园十大歌手就唱一首他喜欢的歌吧。
晚会十点钟就结束了，十点半的时候，整个操场已经不剩什么人，每个班留了几个值日生检查有没有落下垃圾。
方才的喧闹消散殆尽，便显得这空旷的操场有点冷清。
季一橙想要尽可能地拉长和陆骁的相处时间，所以她收拾得很慢很慢，直到再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了，才依依不舍地背上书包准备离开。
临走时不忘对陆骁说：“那我准备回去啦。”
陆骁点点头：“好。”
没有得到一句晚安，季一橙有点不死心，又补了一句：“再见。”
“嗯，再见。”他说。
季一橙很失落，他果然没有对自己说晚安，但是已经说再见了，还能怎么样，只好垂下头往宿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