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就喜欢吧，季一橙未免也太信任他了，这么重要的信息也不往上贴个便利贴挡一下。
卢晨安做贼似的看看认真做题的同桌，惊叹于陆骁真的没再追问了，不过想想也是，虽然卢晨安很不愿意承认世界上有人比自己帅，但是陆骁这种人，从小到大肯定不缺女生追。
就卢晨安和陆骁刚开始同桌这一个星期，起码五六次被一脸羞涩的女生围住，求他帮忙递情书和德芙巧克力，虽然最后那些巧克力全都进了卢晨安的肚子里，卢晨安觉得自己就像帮陆骁处理情感垃圾的狗。
狗吃巧克力太多会死的。
卢晨安心想，女孩子追捧这种事，陆骁可能早就习惯了。
他应该不会注意泱泱追求者中平平无奇的一个季一橙。
卢晨安现在比较担心季一橙知道以后会不会再也不教他写作文，再也不借他摘抄本，于是决定把这件事永远咽在肚子里，永远不让季一橙知道。
下课之后，卢晨安怀揣着满腔心事冲饭堂去了。
四五个值日生留下来打扫卫生，把黑板上的粉笔字擦干净之后也陆陆续续离开，教室变得空荡荡，只有上面绿色的大吊扇在吱呀呀地转，风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陆骁还在撑着下巴看最后一道压轴题。
“今天猛到连晚饭都不吃啊？”一个男生走过来说。
这男生是班里成绩前三，和陆骁一个宿舍，两个人经常是班里留到最晚的。班主任没少拿陆骁和这个男生做范例，让班里同学多学学他们俩，放学之后也多留下来学会儿。
陆骁头也没抬，一边写，一边用指关节辗了碾眉心：“这道题算出来了再去，你先去吧。”
那男生道了声好，也揣着饭卡出去了，整个教室里只剩陆骁一个人。
冬天的晚霞来得早，五六点的时候，橘金色的霞光就铺满了校园。陆骁在日沉西山之前终于算出答案，舒了口气，把笔往旁边一甩，目光无意间触及旁边卢晨安的抽屉，桌肚子里突出来一个黄色的角。
他原本平静的内心莫名其妙泛起了一点波澜，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伸手把那个角拉了出来。
那是一个黄色的麂皮笔记本，上面有烫金色的花纹，看上去有点花里胡哨。
这本子还挺大，封面贴了几个星星贴纸，侧边还有很多五颜六色的便签条，写着“金句”“名言”等等类似的字。它们长短不一，颜色各异，排列在一块儿，像国庆节路边拉起来的一串串三角彩旗。
便签条上的字很漂亮，陆骁第一眼就觉得不像卢晨安写的那种鬼
画符。
果然不是卢晨安的本子，但是看起来不就是个普通的作文摘抄本么？
卢晨安搞得像什么禁忌一样，老大个男的，抱着死活不给看。
陆骁在心里讥讽了同桌两句，漫不经心地翻开扉页，随即看见了一个用带洒金的秀丽笔书写的名字。
“季一橙”
以及，下面那一句用红笔用力书写的：
“我讨厌死陆骁这混蛋了！！！”
混蛋，王八蛋，这种词陆骁家里从来不让说，他也是第一次见有女生能把这种词写在笔记本上，还是扉页。
这是恨他到什么程度了。
陆骁盯着笔记本主人的名字，他竟然隐隐约约有印象。
“橙”这个字挺特别的，没见有谁名字里用过，但是没想起来是初中同学还是什么。
陆骁对人名很不敏感，甚至说得上对这些事情比较健忘，卢晨安和他坐了一周，陆骁有时候还想不起他的名字，叫他“那谁”。
他的记忆力天赋点，好像全都加在学习上了。
陆骁往后翻了翻，没再看到和自己有关的东西，暂时也没想起来季一橙是谁，把笔记本又塞了回去，挎上包走出教室。
饭点的教学楼没什么人，陆骁一边思考着刚才那道题到底是为什么没有一下子想出最简便的解法，一边往饭堂走。
路过楼下成绩榜的时候，陆骁突然鬼使神差地顿了顿，抬头扫了几眼。
琴州附中是个比较包容的学校，就拿这个成绩红榜来说，只要你可以混到能把照片展示在上面的位置，你就可以随便展示自己的“学习格言”。
就陆骁看过去，很多学霸的格言都很抽象：
“心中有黄泉路，哪里都是地府。”——高一（17）班李良辰
“天若有情天亦老，谁学数学死得早。”——高一（5）班林舒悦
“你们这群败者，考得过谁。”——高一（17）班卢晨安
“广告位招租，五块一天。”——高一（5）班唐霖
“原神启动。”——高一（17）班王涛
陆骁在特等奖第一名，他觉得格言这种东西有点尬，不想写，但是老师说什么也要让他多少给几个字，于是陆骁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我没什么好说的。”——高一（17）班陆骁
距离上次放榜过去了三天，大家该看的都看完了，此时红榜前面只有陆骁一个人。陆骁平时独来独往，不太关注其他同学，对排名在自己后面的甚至没什么印象，他还是第一次那么仔细地看这个榜。
一行行扫过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看这么仔细，潜意识里到底在找谁，直到最后在第三页的在“进步之星”一栏下看到了那个名字。
高一（6）班季一橙。
以及一张红底证件照。
少女正对摄像机，葡萄似的眼睛眯成弯月状，鼻子旁边因为在微笑的缘故，微微出现一点生动的皱褶。这照片应该是高一入学时统一拍的证件照，那时候她头发不长，才到耳垂，鬓角留着两绺细碎的刘海，看起来毛茸茸的，像羊羔。
客观地评价，是很乖巧的长相，不像能说出什么混蛋王八蛋这种话的人。
陆骁眯着眼往下看她的格言，没想到也是个玩抽象的：
“期末群师欺我脑无力。”——高一（6）班季一橙
陆骁着实被雷了一下，就这样仰着脸看着季一橙的格言和照片，盯了足足有三分钟，然后终于想起来了什么。
这女生在小学抢过他笔袋。
还是在他期中数学考试，最需要笔袋里的橡皮的时候。
第8章 避无可避。
…
琴州靠海，这个小地方没有春夏秋冬之分，只有绵延大半年的漫长的夏季，以及短暂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日子的冬天。
季一橙最喜欢的春季一晃而过，四月伊始，铺面而来的风中就掺杂了燥热的夏天气味，那是一种阳光炙烤着花木，混杂着晒干的校服上各种洗衣液香味的味道，说不上好闻还是难闻，却有着蓬勃的生命力。
满怀心事的少女还不知道，2020年的四月，她和陆骁之间的关系将会迈出历史性的一大步。
——
来到六班之后，季一橙开始频繁见到金羽佳。
琴州附中的早餐种类并不多，除了包子馒头这样的面点，就是一些现做的简单的米粉和粥，煮得稀稀烂烂，还很难吃，被同学们戏称为“猪食”。
多数学生觉得吃早餐很麻烦，宁愿在宿舍多睡二十分钟，也不想吃饭堂的猪食，但季一橙爸妈嘱咐她一定要好好吃早餐，为了方便，季一橙每天都把饭堂的早餐带到教室走廊吃，吃的时候还可以顺便背书。
她很享受凌晨六点多钟的校园，宁静，恬淡，耳边萦绕着小鸟的咿咿呀呀的叫声，在这种环境下吃早餐是种莫大的享受。
分到六班之后，季一橙发现金羽佳也会在走廊吃早餐。
金羽佳并不看她，手里要么拿着单词本，要么就单纯看着远方，细嚼慢咽地吃东西。
她感到很苦恼，季一橙才不想因为一个金羽佳就打破自己中学以来的吃早餐习惯，干脆选择无视，背朝他的方向默默啃玉米馒头。
吃早餐的时候季一橙心想，她是不是终于有点出息了，要是往日的自己，见到金羽佳恨不得化身鼹鼠躲进地洞去，现在都敢和金羽佳在一条走廊吃饭了。
人果然不会越活越回去。
季一橙是6班来得最早的人，金羽佳似乎也是5班来得最早的人，早晨六点多的时候，两个人就在相距不到十米的地方不约而同地嚼馒头，却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一男一女，天色晦暗不明，氛围尴尬。
季一橙心想，好歹也是初中加过联系方式，你来我回地聊了快一年的人，金羽佳甚至在这种没有旁人在场的时候，也没想过和自己主动打个招呼什么的，完全表现得和陌生人一样。
在金羽佳眼里，她季一橙，真的有这么不堪吗？
她暗恋了金羽佳一年，期间既没有抢过他文具，也没有说过一句重话，还什么都配合着金羽佳的爱好，结果金羽佳对她这个态度。
季一橙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个人。
那…陆骁呢？
如果暗恋的时间和心上人讨厌自己的程度成正比，那季一橙喜欢了陆骁那么多年，陆骁会不会恨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