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繁正给自己煮面吃,将手机开了免提,边用筷子搅动热水边说:“不是,我没回答那个记者的问题,他们乱写的。”
许知钦语重心长道:“小繁,之前你做什么哥哥都支持,但现在我真的希望你别再掺和岳照的案子了,你知不知道如果得罪了京云,连哥哥都保护不了你,他们家在北市发展多少年了,谁都要忌惮三分。”
许安繁不吭声,许知钦柔声说:“别任性,好不好?”
她忍不住道:“我没任性。”
许知钦只当她还是小孩子脾气,让她自己好好想想,结束了这通电话。
京云科技的公关很迅速,次日就发布了声明,说注意到了网络上对于CTO庄启的不实言论,已经对各个发布虚假内容的账号进行取证,将会依法进行追责。
但同时京云的股价也跌了,接连下降了好几天,创下近三个月的最大跌幅。
这条财经报道是陈晚转发给许安繁的,与此同时,她还转发了一小段视频过来。
许安繁点开,是有好事的记者在京云科技门口蹲守庄启上班,他出现以后,对方追上去喋喋不休地问:“请问您知不知道许安繁把您写成悬案嫌疑人的事情?您是否觉得名誉权受损,会起诉她吗?”
视频是记者用手机拍的第一视角,在晃动的镜头下,庄启的五官仍旧立体深邃,他穿着深黑色西装,神色平淡地听记者说话,对方话音落下,他只说了两个字。
“不会。”
然后他就走进了京云科技高耸入云的大厦,记者没有出入证,被保安拦在了外面。
发布者起的视频标题叫“京云CTO庄启旧情难忘,称不会起诉许安繁”。
许安繁当然不会觉得庄启真是因为什么所谓的旧情难忘才那样说,或许就像宋问凝所说,冷处理才是最好的,她只是意识到,自己给他带来了麻烦。
陈晚转完视频,给她留了句言:“我总觉得你们之间有误会。”
许安繁没回。
她打给了庄启的助理。
助理很机灵,没提最近的风波,只告诉她衬衫已经收到了,仿佛并不曾听说什么风声。
于是许安繁也没有点破,顺水推舟地问:“庄启最近有空吗,我想去一趟。”
“我帮您查查……正好明天上午庄技术官两个会之间有半个钟空闲,您那时候来吧。”助理说。
他让许安繁来的时候再打给自己,他下去接她。
许安繁是去给庄启道歉的。
说到底连警方都没有确定他的责任,而现在媒体把他打成嫌疑人,还影响到了京云的股价,不能说完全与她无关。
第二天许安繁准时到了京云,助理接她上楼,庄启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很高,电梯运行的时间里,助理告诉许安繁:“庄总监最近很忙,他在负责一条语言康复智能设备的产品线,每天加不完的班。”
许安繁不由得想起当年庄启读博的时候就对语言学很感兴趣,现在又在做相关的康复设备,不知是什么原由。
助理把她带到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然后就离开了。
几秒钟后,许安繁听见门内传来的脚步声。
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庄启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
助理应当早已向他汇报过她要来的事情,他的表情并不惊讶。
庄启松开门把手,等她进去之后又关上。
他的办公室非常大,在办公区域外面还有专门会客的区域,许安繁在长条沙发上坐下,先说了句抱歉。
庄启没有坐,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一双腿笔直修长。
他低眸瞧着她,睫毛覆下来,浓密似鸦羽。
许安繁觉得有必要跟他解释一下:“我在书里只是写了一个英国留学回来的男生,没有提到任何关于你的具体信息,不知道那个记者怎么就联系到你身上了。”
庄启的嗓音跟他在视频里回答记者问题的时候一样平静:“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看到你们公司市值跌了,想跟你道歉。”许安繁说。
庄启盯了她半晌,继而他言简意赅地道:“没必要。”
一片沉默横亘在两人中间。
“庄启,”她仰着脸看他,“关于岳照的案子,你还是什么也不能告诉我吗?”
庄启的唇角压得很平:“我在你眼里是嫌疑人,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什么?”
许安繁坚持道:“只有你知道岳照坠楼前的想法。”
“我知道就要告诉你?”庄启连名带姓地叫她,“许安繁,你算我什么人?”
第40章 新夏 我们要订婚了。
许安繁从来不是他的什么人。
以前就不是, 现在当然离得更远。
两个人陷入僵局,庄启的助理在外面敲了敲门,小心翼翼道:“庄总监, 研发部那边送了新方案, 您有空看看吗。”
庄启看着许安繁, 眼里无情无绪,仿佛她真的只是自己抽空见的一位普通访客。
许安繁能懂他的意思,她站起身:“你忙吧。”
庄启将视线从她身上收回来, 许安繁过去开了门。
她与助理擦肩的时候, 对方讶异道:“许小姐您这就走?”
许安繁尚未开口, 那边庄启已经在问助理关于下一个会议的问题。
助理不敢耽搁,马上就过去了,同时也没忘记同许安繁客套一句, 提醒她电梯的位置。
办公室的门从里面被关上,隔着短短一道缝隙,许安繁看到庄启流畅起伏的轮廓, 窗外日光明亮,他和他正在忙碌的事情都那么遥远。
世上不缺新闻, 没过几天,有关许安繁和庄启的传言就过去了,没人再去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也没人继续在意庄启究竟是不是多年前一桩无尾旧案的嫌疑人。
最后一个同许安繁讨论这件事的还是许知钦,他在和她一起吃饭的时候提起了许鹏, 说连许鹏都知道了新闻, 问他会不会影响到安繁。
许安繁却问:“你一直在跟他联系吗。”
许知钦伸出去夹菜的筷子一下子收了回来,他稍微有些不安地叫了一声“小繁”。
“他找你是要钱?”许安繁眼神清凌凌地看他。
“以前要过,”许知钦没瞒她, “最近这两三年他换工作了,可能混得还行,也没再张嘴……对,他还给你买了条项链,不过我怕你不乐意要,就没拿给你。”
许安繁的确不想要,她问哥哥为什么要给许鹏钱。
许知钦很坦诚:“我怕他实在穷途末路,出去和媒体说咱家的事儿换钱,小繁你现在算半个公众人物,我不想他影响你,所以一直让他别多嘴。”
许安繁没想过这一层,许知钦自始至终都把一切为她考虑得周到,因为她不喜欢许鹏,他就很少在她面前提起,而只要她问,他什么都会告诉她。
话题偏离到许鹏,许知钦大概是担心许安繁不高兴,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许安繁去市局找沈执的半个月后,他在某个工作日的上午给她来了电话,告诉她岳照的戒指找到了,问她能不能过来认一认。
她马上就去了,在询问室里,沈执把一个巴掌大小的密封袋递给她。
密封袋里是一枚银色戒环,原本镶嵌的碎钻已经掉光了,只留下细密的凹槽,戒圈表面的花纹也几近消失,只能依稀看出是莫比乌斯环的形状。
“我也不能确定,因为没见过实物,但是还挺像的。”许安繁说。
沈执道:“在土里埋了太长时间,表层被腐蚀破坏了,没提取到指纹,所以暂时没法当作证物。”
然后他又拿出手机,给许安繁看了一家设计工作室的门店:“你认识这个牌子吗,我们调查组里有人查到他们家的包装盒设计跟你那张图片是一样的,而且店里也有卖类似款式的戒指。”
许安繁觉得招牌眼熟:“这家店我好像见过。”
“在科学城那边一个商场。”沈执顺口说了商场的名字。
许安繁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那家商场我上大学的时候常去,我可能从那家店门口经过来着,不过从没进去。”
沈执把手机收回去:“离你们学校不远是吧。”
许安繁说“不远”,又说:“而且我哥当时在科学城创业,我总去找他。”
沈执“唔”了声,打量一下面前的女孩:“能不能帮我个忙?”
他告诉许安繁目前组里打算去那家工作室调查那款戒指的购买记录,但因为证据不足申请不了搜查令,只能采取比较迂回的方式上门打探情况,况且就算有搜查令,也可能引起对方的警觉,影响后续的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