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说下去,而许安繁明白。
当年岳照去世后她妈妈来学校大闹了一场,险些要跟校领导同归于尽,相关视频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那时许安繁想,不知道岳照如果在天上看到这一幕,是会感到解脱,还是仍然觉得难堪。
拿到黎群英写给她的电话号码,许安繁正要道别,就听到黎群英轻声说了句:“瑶瑶之前上班的时候报道过岳照,本来还想做深度调查来着。”
许安繁好像突然懂了,为什么黎群英一开始如此抗拒帮她。
她走出办公室,猝不及防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走廊上。
庄启也看到了她。
他的眸光仍然是淡的,仿佛看着一个过路人。
许安繁在他跟前站住。
她不懂庄启为什么总是这样理所当然,毫不心虚。
“你外婆已经退休了吧。”许安繁说。
他掀了下眼皮,好似没懂她的意思。
许安繁接着说下去:“这次不是来找她,你还要用什么理由?”
第36章 新夏 他们的气息缠绕在一起,一瞬恍若……
庄启的视线越过她肩头, 投向她身后黎群英的办公室。
其中夹杂着一缕许安繁看不明白的探究与思索。
片刻后,他又重新望向她,而后开了口:“你还真是……”
庄启没有说下去, 许安繁也不知道他本来要用的, 是怎样一个词。
顿了顿, 她又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来七中。”
庄启答得十分简洁:“猜的。”
许安繁是太纯净也太固执的一个人,猜她的心思并不难。
他的话让许安繁止不住有些气恼。
她怎么会听不懂他的潜台词。
从来就是这样,在他们两个的关系里面, 他那样难懂, 她却总被他看穿。
她不再说话, 冷着脸从他旁边过去,手里还攥着黎群英给她的纸条。
“许安繁。”庄启突兀地叫了她一声。
她没回头,庄启接着说:“如果我是你, 就不会再查下去。”
嗓音很淡。
许安繁站住了。
她转过脸,庄启仍旧倚在墙上,身后有一层薄薄的影子。
比起方才, 他眼中多了几分悲悯。
许安繁不可避免地被他激怒。
她径直走到他面前,没有回应他的话, 而是话中带刺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跟着我,我可以报警?”
庄启根本不为所动,只是垂着眼皮瞧着她。
许安繁真的摸出手机开始拨号, 只是还没打出去,庄启就一把握住了她纤细的腕骨, 箍得她动弹不得、脉跳急促。
正是夏天, 她穿着纯白的连衣裙,胳膊露着,皮肤直接接触到他炽热的掌心。
许安繁像触电般战栗了一下。
庄启径直把她拽过去, 她踉踉跄跄地贴上他身前。
两个人的衣服都很薄,连彼此体温都感受得到,许安繁慌乱地挣扎想离开,庄启却牢牢地攥着她不松手。
“你放开。”许安繁压着嗓音道。
庄启置若罔闻,低下头盯着她,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继续查,你只会后悔。”
他语气笃定,额头几乎抵上她的,他们的气息缠绕在一起,一瞬恍若多年前亲密。
许安繁的眼圈红了。
她胸口起伏,望定他时声音又凉又悲哀:“庄启,你凭什么管我。”
许安繁一字一停:“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那个令人沉溺的夏天五年前就被大雪掩埋,年少的心动像燃到尽头的烟火,耀眼一霎,骤冷成灰。
看清她眼底晶莹,庄启怔了下,手慢慢松开了。
楼下传来脚步声,几个学生勾肩搭背地上楼,许安繁在这时抽回胳膊,表情冷静下来,变回平日里得体的状态。
那是庄启所不熟悉的、她这些年养成的模样。
仿佛在曾经鲜活的灵魂外面铸就了厚厚的壳子,能很好地保护自己,也完全隔绝了别人的靠近。
她快步走掉,只留给庄启一个坚决的背影。
坐进车里,许安繁在社交软件上搜到了冉臻的账号。
她发了好友申请过去,留言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目的。
在等待对方回复的空档里,许安繁收到了姚诗佳的语音消息。
这几年她跟姚老师联系不少,宋问凝就是姚诗佳引荐给她的,那时她刚出第一本书,姚诗佳问她有没有签经纪人的意向,说自家亲戚有个从英国回来的出版人朋友,对方看过她的书,对她很感兴趣。
许安繁一直不清楚姚诗佳是否知道庄启同她之间的变故,是觉得他像以前谈恋爱一样自然而然对她腻了,还是明白另有原因,而把宋问凝介绍给她,又算不算一种补偿。
她没问过,姚诗佳也没解释,只不过对方从她那里拿到庄启那枚玉观音时有些惊讶,像是没想到这东西会出现在她身上。
但那种惊讶就像水面上的反光一样一闪而逝,此后姚诗佳再也没有在她眼前提过庄启一句,庄启就那样消失在她的生活中,如同沉船入海,再无音讯。
许安繁点开姚老师发给她的语音条,亲切的嗓音从扬声孔中传了出来:“安繁,下周六是南南生日会,你愿不愿意来参加?他让我一定要问问你。”
南南是姚老师的儿子,今年上初二,被姚老师带着去了一次许安繁的签售会之后就成了她的粉丝。
许安繁回道:“当然去,我好久没见他,是不是又长高了。”
姚老师便热情地同她分享起南南的近况,聊天的间隙里,许安繁屏幕上方弹出两条新的消息。
冉臻:“安繁你好。”
冉臻:“我可以跟你见面。”
许安繁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没再跟姚老师聊下去,连忙给冉臻回复,生怕对方反悔:“好,什么时候,在哪里?”
“我最近在三院实习,下周你挑一天中午来找我吧。”冉臻说。
许安繁当即道:“我周一就去。”
冉臻说“OK”。
终于有了零星进展,许安繁长舒口气。
她想也许自己真的能抵达真相的终点。
晚上许安繁去了许知钦的新公寓,许知钦说要给她煮自己刚学会的艇仔粥。
除了艇仔粥他还做了满桌菜,许安繁问他是不是还有别人要来。
许知钦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什么别人,你好一段时间没来吃你哥做的饭了,我的手艺无处施展,就等着今天表现表现。”
许安繁舀了一勺粥,许知钦已经帮她凉到了正好可以入口的温度。
“跟那天小何推荐的粤菜馆比怎么样?”许知钦问。
许安繁咽下去,很给面子地说:“比那家好喝。”
许知钦非常得意:“我失败了好几次才有这个效果,以后你想喝就让哥哥给你熬。”
许安繁这天胃口很好,话也多,脸上始终带着笑,许知钦看出来,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开心事。
她毫不掩饰地说“有”,又雀跃地道:“哥,我联系上冉臻了。”
许知钦不认识,问了句谁。
许安繁解释道:“就是岳照当年的同桌,我白天去七中找她们当时的班主任了。”
许知钦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他说:“小繁,你还没放弃?”
许安繁不乐意听:“我说了我要给照照交代。”
许知钦妥协地叹了口气。
继而他带着哄她的意思道:“行,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用不用我到时候送你去?”
“不用,你好好上班吧,冉臻在北市三院,那边儿车堵得厉害,我打算坐地铁去。”许安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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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中午。
许安繁跟冉臻约的是十二点在三院对面一家轻食餐厅见,她提前了二十分钟到,取了号在外面等。
餐厅翻台很快,冉臻还没来,许安繁已经坐了进去。
她给冉臻发了桌号,开始翻看纸质菜单。
决定好吃什么的时候,她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许安繁抬起头,一张年轻干净的女生面孔映入眼帘。
冉臻身形瘦削,面色白净,戴了副无框眼镜,头发利落地束了起来。
与许安繁对上视线,她说:“我是冉臻,你就是安繁吧?”
许安繁点点头,把菜单递给她。
冉臻显然对这家店很熟悉,将菜单放到一边,直接扫码点了餐,又问许安繁要哪一份。
点完以后,她开门见山道:“我中午时间很短,你有什么想问的直说就行。”
许安繁没想到她这么直爽,反倒愣了愣才开口:“……岳照的案子重启调查了,沈队前段时间叫我去询问的时候提起了你,我猜你跟他说了什么,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