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杨很快赶上了她，跟她并肩走了段，若无其事地开口：“你跟他在谈恋爱吗。”
没有提名字，但许安繁清楚他指的是庄启。
她有些意外盛杨会问这个，但还是说“没有”。
他顿时松了口气似的。
两个人走到大厅，她把漫画放回书箱，盛杨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许安繁觉出他好像有话要说，问他怎么了。
盛杨终于得到机会，抓了抓头发，有几分艰难地道：“……你今天有没有空，最近有个电影还挺好看的。”
许安繁还没回应，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当着我的面撬人啊？”
她扭过头，庄启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身上还透着一股室外清新的气息。
他云淡风轻地站着，嗓音里却透出一股嚣张的野劲儿。
盛杨脑子灵活，还记得许安繁刚刚跟自己说过的话，反问道：“你们不是没在谈恋爱吗。”
庄启眉梢一挑：“她跟你说的？”
继而他懒散地笑了下：“是没在谈，我还追着呢。”
第20章 无夏 二零一八年夏末，就是我们所有人……
「我有一部很喜欢的电影《蓝色大门》, 电影里张士豪对孟克柔说，夏天过完还留下什么，我们就会成为什么样的大人。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 那么二零一八年夏末, 就是我们所有人错轨偏航的起点。」
——许安繁《无夏之年》
庄启这话说完, 许安繁和盛杨都愣了一下。
空气中荡开似有若无的微妙气氛，许安繁轻咳了声，对盛杨说：“抱歉, 我今天有安排。”
盛杨慢半拍才点头, 站在原地看着她和庄启走远, 不知在想什么。
这天温度不算特别高，燥热渐退，蝉鸣声稀, 北市的夏天快要走到结尾。
许安繁看着地上自己和庄启的影子，不由自主地恍神。
她其实很想问问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不过庄启并没有要跟她解释的打算，泰然自若地带她去了校门外他停车的地方。
他从来轻松坦荡, 说什么做什么永远光明正大，像日色汹涌，衬得她所有想象与猜疑见不得光, 患得患失都落寞。
也许是因为今天跟她说好要去接岳照，他开了一台四座的车, 纯黑色帕拉梅拉轿跑, 是他一贯中意的那种类型。
庄启发动车子，驶离路边的停车位：“你朋友在几中来着？”
许安繁说“七中”，意料之中地听到庄启说：“我也是从那儿毕业的。”
“你们是校友。”她道。
许安繁不肯告诉庄启自己早就从岳照口中听过他的传闻, 好像说出来她就输了什么似的。
车开到七中门口，岳照已经在门口等了，或许是怕晒，她还是长袖防晒服配长裤。
庄启降下许安繁那边的车窗，许安繁对岳照招了招手：“照照，这边。”
岳照从后排上车，庄启回过头，随意地跟她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庄启。”
“……庄、庄启学长，我叫岳照，安繁朋友。”岳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见到了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磕巴。
庄启大约见多了女孩子面对他时会露出这样的反应，手搭在方向盘上淡淡笑了下，岳照又道：“你知道吗，你的照片现在还挂在我们学校宣传栏里，是往届的优秀毕业生代表第一个。”
“我高中拍的照片？那应该没现在好看。”庄启闲闲应道。
岳照趴到许安繁的后座上跟她咬耳朵：“庄启学长真的好帅，难怪那么受欢迎。”
许安繁怕庄启听到，侧过脸小声对岳照说：“一会儿去更衣室再说。”
她边说，边顺手从包里把上次在商场赢来的游戏卡带拿给了她：“这个送你。”
岳照惊喜地说谢谢，许安繁无意间瞥到她的衣领里是件长袖泳衣。
“你泳衣已经穿上了？不热吗？”许安繁问。
岳照说：“这样方便。”
许安繁“唔”了声，想起周中自己约岳照游泳的时候，岳照先是答应了，然后又说她现在胖，穿泳装不好看，所以选这样的泳衣款式，可能是想看起来修身一些。
这样想着，许安繁心疼起岳照来，岳照原本很苗条，是因为吃的药里有大量激素，才变成现在的样子。
许知钦朋友的游泳馆开在市郊，边上邻着公园，门前有停车场。
庄启停下车，许安繁已经看到了在休息区坐着的许知钦。
她拉了拉庄启的衣角：“那个是我哥。”
庄启垂眸看向女孩子白白细细的手指，一阵风把许安繁的发梢吹到了他颈上，他闻到淡淡的香味。
似有若无的，像看不见的羽毛漂在空中，勾得人鼻尖发痒。
他的眸光不动声色地晃了晃。
带庄启和岳照走进游泳馆，许安繁停在许知钦旁边叫了声哥。
许知钦原本正坐在沙发上看公司报表，闻声抬起头，先望向了庄启。
两个人的视线交汇几秒，许知钦站起来：“到得有点儿晚，是起不来还是堵车了。”
像是对着许安繁问的，但他看的却是庄启。
许安繁能感觉到许知钦是故意对庄启挑刺，她解释道：“是我早上要去听讲座，九点多才从学校走。”
许知钦“啧”了声，伸手点了点她脑门：“这会儿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他也没多说什么，下巴朝远处送了送：“先去换衣服吧。”
许安繁挽着岳照去了更衣室，路上她悄悄对岳照说：“你觉不觉得我哥好像不太喜欢庄启。”
岳照倒是很理解：“你哥妹控嘛，不管是哪个男的在你身边他肯定都看不惯，觉得白菜被猪拱了。”
许安繁带着几分无奈说“好吧”，脱下身上的T恤短裤，换了带来的泳衣。
岳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安繁，你身材好好。”
许安繁的泳衣是无袖连衣裙的款式，并不暴露，前面的衣领在锁骨附近，后面向下挖出自然的弧度，露出一小半肩胛。
只是这种泳衣一般都贴身，又比平常的裙子短得多，将她不到二十岁的少女曲线勾勒无遗，雾灰蓝的裙摆自然垂落，衬得大腿雪白。
许安繁被岳照夸得羞赧起来，轻声说“新买的”，自己对着镶在墙上的镜子看了眼，又马上移开了目光。
两个女生互相帮忙套好泳帽，去淋浴间用水冲湿了身体。
哗啦啦的水声中，许安繁说：“照照，我们小时候还一起洗过澡呢，你记得吗。”
她们一起长大的那座北方城市有着寒冷漫长的冬天，十多年以前浴霸还没有那么普及，很多人会去家附近找澡堂洗澡，许安繁年纪小的时候，许知钦总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去，会让她问问岳照要不要一起，一来二去，两个人默契地开始结伴同行，热气腾腾回家的路上，她们也能闻到彼此身上相似的沐浴露味道，像两只小动物确认着同类的气息。
那时候没有别人比她们更熟悉对方身体的轮廓、发育的迹象，在白雾缭绕的澡堂里，她们偷偷地打量着别的女人，想象自己长大以后的模样。
“我记得，那时候我发育得比你早，你还问我是什么感觉来着。”岳照在胸口比划了一下。
她关掉花洒放回原位，许安繁跟她一起走出淋浴间，去往通向泳池的方向。
在即将推开那扇门之前，岳照忽而迟疑，轻轻问许安繁道：“安繁，我穿这个会显得很胖吗？”
她说话的时候，罕见地有些害羞。
“你不胖。”许安繁说。
她这话是真心的，不管岳照怎么变，在她心里一直是小时候那个古灵精怪的模样。
她们一起走出去，许知钦和庄启已经换好衣服在池子旁边等着了。
大概是怕她们不好意思，两个大男生都穿了整套的泳衣。
岳照悄声对许安繁道：“你哥是不是健身啊，隔着衣服肌肉也好明显。”
“还好吧，他公司里有个健身房，一周练四五次。”许安繁这样说着，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许知钦身上。
她在看庄启。
庄启的泳衣是长袖配短裤，是他常穿的黑色系，偏宽松的设计，更像他在英国踢球时候穿的球衣，清爽又冷隽，却依旧难掩肩宽腿长的身形。
许知钦等许安繁走到自己跟前，张开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仍然温柔，却多了一丝不满：“就知道看人家，你哥长得不帅？”
许安繁被他说得满脸通红，一把挡开他的手：“……我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