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空怕她有什么事,出声劝道:“姑娘,我已让阿福先去城中传信了,瞿将军定会警觉,你要不先休息一会儿吧。”
木清辞摇头:“无事。”
流空:“......”
劝不住她,流空几人也只能跟着她不停赶路。
瞿乐天自从收到阿福带下来的信,便亲自在牢中守着宋庆生,不让任何人接触,吃食饮水全都要仔细检查好几遍,确保万无一失。
就连他自己用膳,都是在牢中。
刺史石康成劝了好几遍,瞿乐天都没有离开半步,他便也只能跟在一旁陪着。
宋庆生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还不忘对瞿乐天道:“瞿将军,你们在棂山可查出什么来了?若是没有,那就赶紧把我放了吧,我保证,这件事我一定不会向陛下上奏。”
瞿乐天冷笑一声:“这件事就不劳宋都督担心了,一切待少帅和昭国公回来便知分晓。”
瞿乐天懒得与宋庆生耍嘴皮子功夫,此时天色已经十分晚了,他也觉得有些困乏,便让刺史先回去,自己则闭眼准备小憩一会儿。
石康成年纪大了,确实也熬不住,就没再坚持。
宋庆生看了一眼自己牢房周围的那么多人,也没再说话,他料定自己没留下什么证据,瞿乐天迟早要放了自己,便也安心的躺下睡觉。
大牢里也渐渐安静下来,没过多久,一些牢房中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刚进来的囚犯还不太习惯,但被吵醒了也无可奈何。
进这大牢的人能有几个是善茬,一开始强硬,被前面进来的人联手揍一顿后也学乖了,只能逼自己慢慢适应。
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大雨,雨声淅沥,让这夜晚变的越发沉静,天窗上发出的一点细微动静,也并未被人察觉。
今晚无月,下山的路不好走,几人身上都多多少少有些磕碰,木清辞不顾流空劝阻,冒着雨跑到了府衙。
衙役见到面前浑身湿透,脸上还带着一张青面獠牙面具的人,还以为是大晚上阎王来索命,也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正准备驱赶她离开,落后一段距离的流空快速跑上前来,拿出腰牌递给衙役,“我家公子让我们回来看看宋都督。”
衙役仔细确认一番后才带着他二人进去。
瞿乐天本来还在睡梦中,二人进来时他才醒,看到流空一路走来留下一片水印,他揉了揉眼睛问:“少帅和昭国公已经回来了吗?”
“没有,”流空直入主题,“瞿将军,宋都督呢?”
瞿乐天抬手指了指牢房,“在这里面呢,我一直在这守着,没有让任何人靠近,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外面动静闹得不小,木清辞瞧着牢房里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安静躺在那的宋庆生,心中警铃大作,“将牢房门打开。”
瞿乐天没有动,而是疑惑的看向流空。
流空知道木清辞心急,也没仔细给瞿乐天解释,只道:“劳烦瞿将军把门打开一下。”
瞿乐天见流空也这样说,便让人将门打开,木清辞拿起桌上的烛台,一下子便冲了进去。
她人都到跟前了,宋庆生还是没有什么反应,木清辞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甚,她将烛台举上前,想要看看是什么情况。
烛光打在宋庆生脸上,木清辞一眼便看到了他乌黑的嘴唇,她的眼神往下移,只见一条银环蛇盘在宋庆生的胸膛上,正抬头对她吐着蛇信子。
记忆逐渐往回拉。
木清辞脑子一片空白,那种直击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袭来,她的身上仿佛被无数条蛇缠绕,她想尽量忽略,可那种冰凉且粗糙的触感让她又时刻保持清醒。
木清辞手中的烛台掉落地上,她脚步不断往后退,身体抑制不住的开始发颤。
跟在她身后进来的流空忙挥剑朝着那条银环蛇砍去,只将其砍成两半,而后又迅速扶着木清辞出了牢房,从桌上倒了一杯水给她。
木清辞伸手接过,手还是忍不住的颤抖,将碗中的水洒了大半出来。
瞿乐天摸了一下宋庆生的脉搏,发现他已经断气后也是大为震惊,防住了人,却没有防住蛇。
瞿乐天垂着肩走出来,“我确实没有想到会有蛇爬进来。”
石康成听闻牢中的动静,也是匆忙赶了过来。
此刻木清辞也缓过来一些,她尽量维持语气的镇定,低声对流空道,“让他们去找一个仵作和大夫过来。”
流空点了下头,“劳烦刺史去寻一个仵作和大夫过来。”
“哎,好。”石康成也马上叫人去办。
很快,仵作和大夫全都来了,宋庆生的尸体被搬出来放到正中间,仵作和大夫轮番上前查看。
宋庆生死了半个时辰都不到,身上唯一的伤口就是脖子上被蛇咬的牙印,确是中毒而亡。
大夫一靠近宋庆生就发觉了问题所在,他扯过宋庆生的衣服问了一下,后转身对石康成道:“刺史,宋都督的衣服上有荼灵香,此香招蛇,或许是这个原因才引来这等祸端的。”
瞿乐天突然想起今晨他将宋庆生带走时,宋夫人说怕他晚上冷,特地给他送了一件外袍出来。
石康成显然也是想起来这回事,忙招呼人,“去,将宋夫人带来府衙。”
木清辞轻笑了一声,只怕那位宋夫人如今也已经死了。
流空看着木清辞浑身湿漉漉的,怕她待会儿着凉,便出声道:“姑娘要不先回去梳洗一下换身衣裳?”
心中紧绷的弦断了,木清辞此刻才感到疲累,她盯着牢房中已无生气的宋庆生看了一会儿,点了头,“好。”
流空留了两个人在这里等消息,自己则是跟着木清辞回了客栈。
木清辞坐在浴桶中,热水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却怎么也无法让她的心热起来。
一股无力感充斥着她的全身。
这条路比她想象中的要难走的多,一个屹立储君之位多年的人,又岂是这般容易对付的。
与他交锋数次,都并未占到多少上风。
木清辞梳洗完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宋夫人上吊自尽的消息也适时传来。
这件事本就在木清辞的预料之中,她也只是很平静的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她心情十分烦闷,在这里待着也睡不着,便想出去走走,但又不想流空跟着她,思虑片刻,她扯过一旁的外衣穿上,翻窗出去。
这时候的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木清辞身着白衣,披散着头发独自走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
就像她所要追寻的真相,跟一个巨大的谜团一样让人看不清,摸不着。
过了一会儿,天上竟然又开始下起了雨,木清辞眉头轻蹙,觉得老天也见不得她好,心中越发的烦躁起来。
她不想回去之后还要再沐浴,便想找一个地方避避雨,前方刚好有一处破庙,她走过去推开门,恰好这时,天上闪了一道惊雷,骤亮的光线让她看清楚了里面的场景。
这间破庙里面,约莫有二十来个人,正齐刷刷的盯着她看。
突然,一道孩童的啼哭声打破了沉默,很快就被一只大手捂住,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自己的出现确实会让这里的人感到不适,木清辞轻声说了句“抱歉”就退出来帮他们把门关上。
木清辞轻吐一口气,也没打算瞎折腾,准备回客栈了。
刚走没几步,她就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大晚上一个姑娘家都敢到处乱转,说不定是什么杀人如麻的魔女,你要是哭了惹恼她,等会儿她把我们全杀了怎么办?”
木清辞笑着摇摇头。
可是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的脚步顿住了,“若不是当年长平公主谋逆,我们也不会受到牵连,如今只能过这种日子。”
“谁说不是呢,当年我儿子在靖康军,我还高兴了许久,谁曾想后来发生了那等事,光宗耀祖没成,反连累全家。”
“当年的箫将军一直主战,他自己倒是屡立战功,威名远扬,可苦的还是百姓,赋税增加,有些人交不上被活活打死,最后他竟然还谋反,真就应该将其挫骨扬灰,这才能解大家的心头之恨。”
“就是。”
木清辞驻足原地,心中浮现出一股极强的怒意,她很想冲进去与他们理论,她想告诉他们,阿娘没有谋反,当年若是不战,边境百姓根本没有活路,若是陵台关大捷乘胜追击,与临越的争锋根本不可能持续那么多年。
可这也只是她的片面之词,有谁会信呢?
且他们方才的话也没有全错,他们确实是因为阿娘而受到牵连,当年阿爹是守住了边境的安宁,可摩擦不断,所需军费数额较高,百姓的赋税也随之增高,部分人家确实承受不住。
就连她现在,为了洗刷当年的冤屈,加剧党争,惹得朝堂动乱,又何尝不是在这岌岌可危的江山上又添了一把新火。
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又有谁说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