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台_春来秋往【完结】(92)

  何凌善以为这已经是方才沈榭所说的惊喜了,却没想到,他刚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就看见一堆穿着官府的人从远处跑过来,为首的那人是卫邑的主簿,他看到方才地上被捆的严严实实的人,忙叫人帮他们解开,一人得了说话的机会,立即伸手指着下方的何凌善等人,“冯主簿,这群人是武忻的商户,他们勾结山匪,残杀官府中人,私底下应该还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我们都是亲口听见。”

  另一人立即补充:“对,昨日我们本来潜伏的好好的,被他们埋伏,将我们捆了,他们的商船上应该装的就是炸药,不然不会一支火箭就让三艘船只全都爆炸。”

  前几日他们收到了一则消息,今日会有山匪在码头滋事,长史下令今日暂停船只下江,令巡捕暗中来埋伏在附近,却一夜没有收到消息,主簿不放心,就带人过来看看情况,结果还没有到码头,就听见了爆炸声,他急忙赶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冯主簿下令将何凌善几人围住,“几位涉嫌贩卖火药,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何凌善看向面前的官兵,原来这才是他们方才说的惊喜。

  他以为的胜券在握,却不曾想从始至终都是他们设的一个局,甚至还不知不觉中在他们的船上放的有火药,必要的时候点燃,既可以嫁祸他们,也能将他们带来的人解决掉,让他们如今面对这群官兵,只能束手就擒。

  如今,他们就算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何凌善等人只好跟着冯主簿先回卫邑,希望木清辞方才所言是假的,何家主能够想法子来将他们救出去。

  木清辞和沈榭的小船还在江中划行,木清辞看着身旁的弓箭,想到刚才沈榭射偏的那一箭,忍不住出声调侃,“几年不见,你的箭术怎么不太行了?”

  沈榭放下手中的桨,偏头看她,“方才不是你推我,我能射偏?”

  听出他语气中的冷淡,木清辞觉得有些想笑,“那我下次让你留在那当靶子?”

  沈榭:“......”

  看出来沈榭不太想搭理她,木清辞笑出声,主动凑过去坐到他身旁,“沈榭,你什么时候那么小气了?”

  沈榭也是真的被她气笑了,看着她,开始了一通责问,“今日我要是被人这样又抓又摸的,郡主只怕如今已经将我扔在江里了吧,以郡主的敏锐,方才匡平有所动作之时,你反应不过来?后面还迟迟不动手,你不妨与我说说,你那时在想什么,是在想与裴阁主的赌约输了心里难受,还是舍不得木翎泽送你的那块翡翠?”

  木清辞:“我......”

  木清辞如今也是体会到了当初沈榭面对她的接连质问而哑口无言了。

  别人都说十赌九输,但是在木清辞身上,却是十赌十输。

  准确来说就是运气不好。

  从小木清辞与别人打赌都没有赢过,这次回来,她看到裴熙川特意请人锻造的那把匕首就十分喜欢,裴熙川也不愿意忍痛割爱,为了把那把匕首骗过来,木清辞本打算用之前木翎泽送她的那块上好翡翠换的。

  裴熙川心动了,但是他又舍不得那把匕首,当时见木清辞隐瞒沈榭身份,就与她打了个赌,想要将两样东西都收入囊中。

  当然木清辞也是这样想的,就答应了。

  结果后面输了。

  木清辞这两天越想越难受,这次出发前又和裴熙川赌了一场,因为何雨筠和何高澹两边几乎是同时进行的,他们将这两人的名字写在纸上,盲选了一个,木清辞抽到的是何高澹,当时匡平朝她动手之时,她确实在思考这个问题。

  之所以分心,也是因为知道那些人伤不到她。

  木清辞与他解释起来,“我与随王,当真就是合作的关系,当初武安侯一直在搜查靖康军幸存的人,迫不得已之下我只能去北离,为了发展自己的势力,当时只能和备受打压的木翎泽合作,后来意外发现永宁公主的眉眼与我的极为相似,才暗中促成了和亲这件事。”

  沈榭淡淡的瞥她一眼。

  木清辞无甚底气的狡辩;“而且我也干不出将你丢在江里的这等事吧。”

  沈榭冷笑一声,好似在提醒她当年沈榭被府中侍女下药,抱了他一下,木清辞看到后一气之下跑到丰阳关一事。

  木清辞:“......当时我没想着一走了之的,是阿姐教我的。”

  那时候她老远就看到了,并不知道沈榭是被人下药,当时年轻气盛,性子也急,就没想着上去问一问,直接就跑去忠勇侯府找沈桑宁哭诉了。

  沈桑宁当时就已经猜到沈榭是被人算计了,但她觉得要沈榭长点教训他日后才会多加防范,就撺掇着木清辞跑了。

  沈榭眼睛逐渐变大,脸上尽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确实从未想过,这等馊主意是沈桑宁出的。

  木清辞本欲再说点什么的,结果就见沈榭看她的眼神逐渐从方才的震惊转变为慌张。

  第67章 撒网青山绿水常在,愿总有相见之期……

  木清辞面露不解,“怎么了?”

  沈榭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他颤微抬手。

  木清辞看着他颤抖的手越发疑惑。

  直到感受到了鼻间涌现出来的一丝热流。

  木清辞伸手去摸了一把,这才发现她竟然流鼻血了。

  木清辞愣了一瞬,而后便从袖中拿出手帕,将鼻血擦拭干净。

  她又从腰间拿出药服下,过了一会儿血才止住。

  之前毒发是心悸,如今又到了下一阶段,听思佳的意思,应该是七窍流血。

  再往下,那就该是五感渐失了。

  看着沈榭担忧的目光,木清辞笑了笑,想说两句安慰他的话来着,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我没事。”

  沈榭强行的扯出一个笑意,“嗯。”

  木清辞凑过去在他脸颊上摸了摸,而后将他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来,“这样看着舒服多了。”

  沈榭:“......”

  既然选择坦白,有些话他之前没问,木清辞现在也打算全都告诉他了,“如果明年上元节前还是没有解药,那这毒应该就是解不了的了,思佳那里有一粒续命的药丸,服下之后能够续半年的命,但是只要一服下,半年之后必定身亡,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所以你不用担心,”木清辞停顿了一下,故作轻松道,“再怎么说,我都还能活到明年夏天。”

  沈榭心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上去一样,疼的他连呼吸都有些艰难,他伸手将她搂紧怀中,下颌抵在她的额上,艰难道:“不会的,我一定会找到解药的。”

  “沈榭,”木清辞轻声唤他。

  “嗯?”

  “这几年的时间,都已经算是我偷来的了,就算……”

  沈榭打断她,“不可能,”

  “我都还没说完。”

  “我不会让你死。”

  木清辞:“......”

  不想听她再说这件事,沈榭主动岔开话题,“你方才在船上叫我什么?”

  “......”木清辞心中浮现的那一抹愁绪渐渐被难为情所替代,她从沈榭的怀中抬起头来,面不改色道,“这不是因为国公爷威名远扬,直接叫你名字我怕别人认出你来。”

  沈榭哦了声,“那就当提前习惯了。”

  木清辞:“......”

  为防止他继续用这件事调侃自己,木清辞又说起了其他事,“沈叔叔的腿是不是没有受伤?”

  沈榭:“谁与你说的?”

  木清辞老实回答:“思佳。”

  沈榭轻嗤一声,笑道:“我之前就与他说,他装的一点都不像,迟早会露馅,还不如不要装,他偏生不信,思佳才去沈府几次,就被她看出来了。”

  木清辞静静地看着他,怎么觉得他这话有点在说她的意思在其中。

  如今已经立秋,江风吹得人有些冷,沈榭将木清辞转了个身,从身后紧紧拥住她,“之前确实是受伤了,不过后来治好了,为了让陛下放心,他就对外谎称他的腿残了,无法离开轮椅。”

  若是装的不像,又怎么瞒住众人那么多年,不过是因为沈榭也不忍见他后半辈子在人前一直待在轮椅上罢了。

  从前威风凛凛的将军,如今面对昔日同僚时,却要坐在轮椅上仰视他人,谁心里会好受。

  船行了一段时间,天色已经暗下去,一叶孤舟在黑暗中于偌大的江面上缓慢前进。

  水波粼粼,船身微微摇晃,旁边的山林中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为这寂静的夜晚增添几分生机。

  江风拂过脸颊,两道人影于船头紧紧相拥,似乎只有在此时,他们才能暂且将那些抛却不掉的恩恩怨怨放下,只安心的依靠在彼此的身旁,观景赏月,任由心中的情意肆意增长。

  “从前只知观星台的夜景好看,现在才发现,好像在哪都差不多。”

  “嗯,以后无论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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