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榭哪里听得进去，只想杀了面前这个阻挡他的人，好去到她的身边。
木清辞心知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在沈榭手中的匕首再次朝她刺过来时，她钳制住他的手，两人四目相对，沈榭眼中满是痛苦与疯魔，木清辞静静地看着他，轻唤了一声，“沈榭，是我。”
听着这熟悉的语调，沈榭愣住了。
趁他愣神的功夫，木清辞迅速伸手往他后脖颈上一劈，又忙接住他，防止他摔着。
木清辞看着靠在她肩上已经昏迷的沈榭，方才松了一口气，冷笑一声，“行啊你，下手那么狠。”
这壁画晃得木清辞眼花，她起身将油灯灭了只余下一盏，她不知道那让人致幻的毒对身体有无影响，也不知道沈榭要多久才能醒来。
方才见沈榭失控她一时有些情急，此刻隐约又有毒发的趋势，她从怀中拿出瓷瓶，服了一颗药后才又走到沈榭身边，她身上带的有其他解毒的药，不知道有没有用，她还是倒了两颗喂沈榭吃下去。
沈榭就算昏迷，但也还未从幻象中走出去，他一遍遍看着箫陵凭空出现在他眼前，又一次次死在他眼前，有中箭，有受伤，有中毒，还有陷入流沙窒息而亡。
沈榭试图阻止，可每次都拦不住，这些都是他曾经幻想过她在荒漠中会经历的事。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笼罩全身，沈榭心中既自责又痛苦，嘴中不断地发出呓语，“君谣，对不起。”
“你别走好不好。”
“你等等我。”
“君谣，别走。”
“对不起。”
“......”
木清辞见他这样，心中亦十分不是滋味，她伸手抚上沈榭的脸，眼睛泛红，声音有些哽咽，“你是不是傻，早知如此，我一岁那年就不该抱着你的。”
平时怕自己的身份暴露，木清辞从不敢与他离得太近，如今他睡着了，她也终于敢凑近好好看看他。
木清辞的手轻抚过沈榭的眉眼，顺着鼻梁一路往下，轻笑一声，“我当年一定就是因为你这张脸才会对你动心的。”
木清辞六岁回黎安后，与那些个皇子公主一起在翰林就学，朝中一些世家子弟也在其中，因沈箫两家长辈走得近，木清辞回黎安后与沈榭见过几次，因她一岁抓周礼上抱着沈榭亲了一口的事，他们也一直被长辈拿来打趣。
她那时年岁尚小，离开爹娘本就不习惯，也不怎么说话，唯独对有过几面之缘的沈榭会多说些话，许婉也经常会做些东西让沈榭带来给她，一来二去，两人便慢慢相熟起来。
沈榭知道她不喜深宫，就经常偷偷带她跑出去玩，将她带到府中与他一起习武，带她去城中吃一些宫中没有的东西，后来许婉不忍见她经常这样跑，就去与太后请了一道旨，让她偶尔可以出宫在沈府住上些时日，太后见她待在宫中不自在，便允了。
要说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沈榭的，木清辞也说不清楚，或许是在她被梳洗之刑吓得发高烧他每夜翻窗守在她身边之时，又或许是在她被三公主陷害之时毫不犹豫站在她身前帮她理论时，总之，那十年的时间里，如果没有他，她可能早就被磨平了性子，养成了众人希望的样子，端庄娴雅，知书懂礼，成为大家心中的荣乐郡主，长平长公主的女儿。
而非她箫君谣。
想起往事，木清辞心中感慨万分，她倾身在沈榭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她突然萌生了一个十分强烈的念头，她想活下去，活的久一点。
不知是何原因，原本还在幻象中挣扎的沈榭逐渐的安稳下去。
*
平邑，长史府。
车邛写好一封信递给管家，“过几日就将这封信传去黎安，太子殿下还等着我们的消息，若不是昨日殿下信件来的及时，只怕这次就让昭国公跑了。”
管家问，“若是昭国公没死呢？”
车邛已经将竹园的入口堵死了，若是沈榭不往前走，那就只能饿死，往前走，他也必死。
迷灵香加上那毒水，还有那石室的布局，只要一进入，必死无疑。
车邛虽然觉得沈榭没有生还的可能，但还是想着严谨一些为好，“五日后，我们下去看看，记得通知那边的人，守好密道口。”
“是。”
*
黎安，东宫。
夙夜将青州的传信递给太子
秦奕，“殿下放下，青州那边的人已经稳住了，只等平邑的消息传来就可动手，昭国公这次逃不掉了。”
秦奕看完后笑了一声，这些天被瑄王处处找茬而影响到的心情瞬间变好了，“三年前我就觉得不对劲，沈榭重情，且从来都不是个什么讲理的性子，竟会主动接下那个案子，原是为了今日能够寻机会翻案呢。”
夙夜：“还好殿下事先有所准备，让车邛故意做出些迷惑敌人的手段，昭国公这次去不但没查到什么，还要将自己搭上。”
“平邑那么重要的地方，难保有人查到，自然要小心谨慎。”
夙夜点头，又问：“殿下既已知晓他们的秘密，那军械被盗一事，该如何行事，如今刑部和大理寺都盯得比较紧。”
“急什么？”秦奕道，“此番看来，军械被盗一事只是沈榭可以设下的障眼法，意图用党争一事来掩盖他的目的，看似四个皇子都被牵扯进了其中，但他真正的目的应是大理寺和兵部，该急也是瑄王和安王急。”
长公主谋逆的证据是大理寺呈贡的，粮草兵马以及军械是兵部调配的，既然知道了沈榭意欲何为，猜到他的目的也很简单了。
夙夜提醒道：“可是户部，当年也......”
秦奕不甚在意，“就算他想对户部动手，那也要沈榭有命活着回来才是。”
夙夜：“大理寺那边最近也有所懈怠，似乎想让刑部那边多出些力，两边的人互相推搡，事情到现在也没有个结果。”
秦奕意味深长地笑笑：“这时候，就看谁先坐不住了，谁先动，谁遭殃。周济琛也是个麻烦的人，让我们的人别停，故意伪装出还在寻找证据并试图摧毁证据的假象来，等沈榭的死讯传开后再收手，不然被周济琛察觉许是要坏事。”
夙夜应下：“是。”
“沈桑宁最近是不是往公主府跑的比较勤？”秦奕皱起眉头，觉得有些反常。
“是，她是昭国公的姐姐，永宁公主受伤，她自然要常去探望。”
秦奕觉得不对，“沈榭不喜永宁公主之事全黎安都知道，他们姐弟二人感情很深，若是出于礼貌偶尔去探望一两次也正常，但断不会频繁去，毕竟她的行为可也变相的代表了沈榭的意思。”
秦奕沉思片刻，好像这些事就是从永宁公主入黎安才发生的，忙道：“你明日让朱侧妃带一盘掺杂的有红枣的糕点去公主府，务必要看着永宁公主吃下，再待上个一个时辰再走。”
当年一事秦奕也算不得无辜，所以不想让更多的人知晓，如果真的是那人，暗中除了便是。
“殿下是怀疑......”夙夜看着秦奕，在收到他肯定的眼神后瞬间明白过来，“但这事如果是太子妃去，或许更为合理。”
秦奕：“太子妃与郡主当年也有所交集，我怕她若真的是箫陵，她于心不忍。”
“属下明白了。”
*
蝶衣到后半夜一直没有看到木清辞回去也开始慌了，她连夜潜入长史府，根据之前沈榭所说找到那处竹园，老远就瞧见长史府中人连夜往竹园中搬石头。
蝶衣心中顿感不妙，离近了看才发现他们正在将那座假山中的密室填满，她不敢轻举妄动，先回了烟云阁的据点。
这里是一处成衣铺子，蝶衣思考着应对的法子，她也没想清楚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无论如何，木清辞都不能死，这是公子临行前交给她的任务。
蝶衣看着外面的天色已经要亮了，就下了个决定，对钱掌柜说：“召集烟云阁在平邑的所有人手，天黑后闯进长史府，不惜代价也要将姑娘救出来。”
烟云阁的人加上郑川手中部分巡防司的人手，要想闯进长史府救人不难，只要将木清辞救出来，以她的能力，逃出平邑城不难。
只是如此的话，烟云阁在平邑的所有据点都得暴露，若要再重新安插探子，可能又要费好久的力，钱掌柜有些疑惑：“这位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当真要为她一个人毁了平邑经营多年的暗探吗，阁主要是知道了......”
蝶衣抬眸，认真道：“阁主要是知道她在平邑出了事，只怕你我都得遭殃。”
钱掌柜一惊，忙问：“莫非这位姑娘是阁主的心上人？”
第47章 郑川被抓既然她不想说，他也不愿逼她……
蝶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与钱掌柜解释，木清辞的身份本就是个秘密，说太多怕会让人猜忌，“这你就别管了，按我的吩咐去做，今日将该处理的事处理干净，莫要留下什么把柄。”
钱掌柜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见蝶衣不愿多说，也没有再问，只按照吩咐下去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