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台_春来秋往【完结】(45)

  孟予月:“此事虽不知是不是吴王在背后所为,但说到底他肯定也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殿下不妨按兵不动,看看是谁先坐不住。”

  秦延如今也想不到其他办法,只能依她所言,“嗯。”

  而已被两人盯上的裴熙川,此刻正坐在灵药斋与思佳大眼瞪小眼。

  裴熙川笑呵呵的看着思佳,“小思佳,你姐姐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木清辞同思佳说过,裴熙川此人就是个笑面虎,与他打交道务必要提起十二分的警惕,避免被他套话。

  思佳摇头,“她都不告诉你了,又怎会与我说,我脑子里又没有你们那么多弯弯绕绕。”

  裴熙川:“云锦都跟我说了。”

  思佳:“???”

  不等思佳反应,裴熙川又叹息道:“我就说她明明没死却为何一直不来找沈榭,原来是因为这。”

  “……”

  “那日她听说沈榭去逛青楼,虽然生气,她也只是让他人去动手,若是以前,她早就提剑杀去青楼了。”

  “……”

  裴熙川嘴角扯起一个笑,神色却有些怅然,“最后她竟还说,我活着他就忍忍吧,我死了便也由他了,你说,这像是她会说出来的话吗?”

  思佳眼睛有些干涩,她伸手在桌子拍了一下,眼神十分坚定,“她不会死的,我一定会配出解药来。”

  裴熙川忽然正色,问道:“什么解药?”

  “……”思佳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瞧着他,“你不是说云锦同你说了吗?”

  “我诈你的,不过我也有所猜测,”裴熙川脸上的玩世不恭被尽数收敛,一字一句问,

  “如今话已到了这份上,你还打算瞒我吗,她中了什么毒,怎么中毒的?”

  “你……”思佳心中暗悔一时大意,现下她要是不说,只怕裴熙川当真会赖在这儿不走了。

  裴熙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姐姐中的是血影之毒。”思佳受不了只得开口,“至于为何中毒的她也没同我说,我在荒漠中瞧见她时,她已奄奄一息,”

  “身上缠着一条蛇,几只秃鹫守在她身旁,只等她咽气,便……”

  “分食她的血肉。”

  第40章 再次“逼婚”鲜血染荒漠,身躯饲秃鹫……

  裴熙川心中一紧,“后来呢?”

  思佳提起那段往事也心有感慨,“后来,我发现她身中血影之毒,如果不是被毒蛇咬了,两种毒性在身体里相抗,她也撑不到那个时候。”

  烟云阁消息灵通,他又怎会不知血影之毒,那可是天下奇毒之首,并无解药。

  裴熙川喉间有些干涩,“你怎么让她活下来的?”

  “一条毒蛇的毒性并不足以压制住血影之毒,回去之后我将三十多种毒蛇,蜈蚣,蜥蜴等毒物丢进药浴中,让她泡了七日七夜,血影之毒暂时被压制住,我给她种了从小用我的血养大的噬心蛊,这才暂时保住了她一命,不过蚀心蛊最多只能活四年。”

  木清辞清醒过来后在房间待了一整日,后请思佳将她随身带着的那块玉佩挂到一具女尸身上。

  长平长公主建立了一支女子军队,那时候有一半是跟着木清辞的,思佳倒也很轻易的便找到了一具身形与木清辞相似的枯骨。

  不过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块玉佩是木清辞与沈榭当初定情之时,沈榭赠予她的。

  裴熙川瞬觉心中一片寒凉,双手紧握成拳,“你放入浴桶中的蛇,是活的还是死的?”

  “活的。”

  “她在此期间可有意识?”

  “虽未醒,但却是有意识的。”

  “……”

  长公主带着木清辞去边关的第二年,边境发生战争,箫将军担心木清辞的安危,第一次主动让长公主联系老阁主,让他来将木清辞带去烟云阁。

  当时除了裴熙川,无人知晓木清辞的身份,有人见阁主对她百般娇纵,便心生妒意,趁老阁主和裴熙川不在,将她哄骗到烟云阁后山,推进一个山洞里。

  裴熙川找到她时,木清辞正被几条蛇堵在一个角落,哭的都快断了气。

  自那之后,她见到蛇都会打心底里恐惧,甚至连着几晚都会做噩梦。

  她竟有意识的同蛇待了那么多天。

  思佳想着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便又补充道:“姐姐应是亲眼见到秃鹫蚕食同伴的血肉,心里有了阴影,后面的三年里,她再未吃过一块肉,直到要顶替永宁公主的身份来南靖之前,她怕露馅,便一直强迫自己克服阴影,边吃边吐,三个月后才慢慢好转。”

  “人皮面具怕露馅,我便用蛊虫包裹她除眼睛外的其他地方,让蛊虫啃噬她原本的肌肤,再辅之以草药,让面部重新长好,我每日再给她推磨,便成了北离公主的模样,这个过程,痛苦不亚于凌迟。”

  “……”

  无论过去多久,思佳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日,她从荒漠中寻药回来所看到的场景。

  黄沙滚滚,鹰啼雁鸣。

  数十具被流沙席卷而来的尸体横趟于大漠中,他们周身被秃鹫啄的不忍直视,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放眼望去,不远处有四五只秃鹫围守在一旁,只等着地上的人咽气。

  出于对有人能够从流沙中活下来的好奇,思佳走过去瞧了一眼,在看到地上之人是曾经救过自己的恩人时,思佳愣了好一会儿。

  完全没办法将面前之人与昔年那个明媚灿烂的少女联想到一块儿。

  从那之后,思佳再未从木清辞的眼中看到过之前的光彩。

  但她见过靖康军的惨状,倒也不难理解木清辞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鲜血染荒漠,身躯饲秃鹫,枯骨供雁栖,英魂无处还。

  换谁,谁能不恨?

  裴熙川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灵药斋的,他回到自己在黎安城中置办的宅子时都还浑浑噩噩。

  他让婢女给他拿了两壶酒,一个人坐在房间买醉。

  到后面,半醉半醒间,裴熙川好像看到了好友箫羽站在他面前,一脸失望地看着他,“你不是答应过我照顾好阿陵的吗?”

  “对不起,对不起……”裴熙川不停嗫嚅。

  “是我无用,我不但没能找到你:的孩子,我也没能护住阿陵,对不起……”

  若是当年他的消息没出错,提前知道了临越的计划,那便不会有金阳之困,木清辞也不会去战场,兴许也没后面的那些事。

  *

  木清辞赶到平邑已是半月后,她和蝶衣牵着马走在街道上,看着这不亚于黎安的繁华,蝶衣感叹了一句,“这平邑不愧是商贸之地,瞧着这些人身上穿的都不比黎安的富贵人家差。”

  平邑地处南靖的腹部之地,依山傍水,且气候宜人,许多商人都会有店铺在此处,无论是陆路,还是水路,都十分便达。

  也就是因为此地商人众多,故而此地比于黎安,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人找了家客栈先安顿好,她们前脚刚到,烟云阁的消息后脚便已送达。

  平邑的长史名唤车邛,在本地颇具声望。

  其他地方官多多少少都会带有些士农工商的思想偏见,可车邛却是待所有人一视同仁。

  且从不收任何人送的礼,只拿朝廷的俸禄,一家人也过得较为清贫。

  这兴许也是众多商人汇聚于此的一个原因吧。

  从烟云阁给的消息来看,这车邛清廉公正,爱民如子,是个妥妥的好官。

  可这样一个好官,又怎会带着胡商去购买战马呢?

  在那等情况下,陈亦辉是没有说谎的必要的,所以这车邛,一定有问题。

  车邛身上既找不到漏洞,那就只能从他家人身上寻机会。

  幸好烟云阁的人做事妥帖,连着车邛家人的消息全都送来了。

  车邛在外是好官,在家也是好丈夫,他与夫人季氏成婚多年育有一子一女,无外室,无通房,家庭和睦,子女孝顺。

  信件中对车夫人的描述不多,只道她是商户之女,其人十分心善,因身体不大好,便不怎么出门,但每月三十都会在城隍庙门口布善施粥,为来往平邑的流民献上一份善意。

  也因车夫人此举,越发加固了车邛在平邑百姓心目中的形象。

  车邛的女儿车晚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知书达理,温婉动人,去年一及笄,前来求亲的人都要将长史府的门槛都踏烂了。

  车晚清素日爱和小姐妹去一些诗会和茶会。

  车邛的儿子车时言今年十四,酷爱作画,长史为满足儿子,常从外面请先生入府教其作画,但车时言此人极为挑剔,已经赶走了好几任先生。

  看到这,木清辞觉得可以从这车时言身上着手,可接下来的两行字却将她的想法扼杀在了摇篮中。

  三日前,一位许姓先生带着画作自荐,车时言让其现场临摹,观后甚是满意,已请进府中。

  被人捷足先登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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