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给你送了一封密信?”宣宁帝皱眉问。
“是,陛下您瞧瞧。”
沈榭在宣宁帝面前向来没什么规矩,也没等刘喜下来拿,主动走上前将信递给宣宁帝。
宣宁帝看完后十分不解,“你可知这送信之人是谁?”
“不知,”沈榭道,“臣本让人去跟着的,但是跟丢了。”
宣宁帝坐在椅子上沉思。
这事不是沈榭查到的,是有人举证,目的就是为了要陈亦辉的命。
陈亦辉倒台后,东大营就留出了许多空缺,这些人就该伺机安插人手了。
得益的无非就是瑄王,安王和吴王。
安王既也参与其中,那就只能是另外两个了。
片刻后,宣宁帝冷笑出声,问沈榭,“你觉得东大营该由谁来接任比较合适?”
“东大营与皇城军一样,事关黎安的安危,且我南靖战马皆是由东大营负责圈养训练,其作用可谓是重要无比,这事自然该由陛下自行决断,臣哪敢妄言,而且陛下心中应是有了合适的人选。”
宣宁帝笑出声,方才的怒意消散了些许,“你什么时候跟刘喜学的,竟也这般油腔滑调的恭维朕?”
沈榭也跟着他笑,“为了少惹陛下生气,特意向刘公公请教的。”
刘喜被提到,忙道:“奴才哪比得上国公爷讨陛下喜欢。”
打趣两句,宣宁帝才说出今日叫沈榭来紫宸殿的目的,“你去青州查疫病来源时,也顺带查查,太子跟青州官员可有往来。”
青州草木茂盛,是放牧的好地方,故而南靖战马几乎全都是青州知州从商户手中挑选出最好的,朝廷再派人去购买。
若是太子与他们当真有所联系,再加上陈亦辉私盗军械一事,便可断定太子定有谋反之心。
所以宣宁帝才特地私下吩咐沈榭。
沈榭脸上有些为难,“陛下,这……”
“怎么?”
“太子是储君,臣哪里敢轻易查他的事。”
“出息。”宣宁帝骂了句,随手丢给他一块腰牌,“拿着,若是有人阻拦,格杀勿论。”
沈榭将腰牌拿在手中仔细看了两眼,神情十分喜悦,“既有陛下这话,臣一定不辱使命。”
他立即又补充,“陛下,那这腰牌以后就是臣的了?”
宣宁帝嫌弃的瞅他一眼,不想搭理他,对刘喜道:“你同他一块儿去天玄司宣旨,送陈亦辉上路。”
“是。”
沈榭将腰牌塞怀里,对宣宁帝行礼,“那臣就先告退,不在这碍陛下的眼了。”
宣宁帝气不打一处来,威胁道:“事情办不好,回来朕就砍了你的头。”
“陛下放心,臣这颗头比较硬,不好砍。”
“……”
刘喜带着两个内侍跟沈榭一块回了天玄司,打开牢房,入眼只瞧见一个浑身是血,蓬头垢面的人躺里面。
刘喜走上前掀开此人的头发,陈亦辉嘴巴里面塞着一块抹布,怒目瞪着他。
刘喜起身看向沈榭,震惊地问,“指挥使,你擅自动刑了?”
“刘公公也知道的,”沈榭说着就往刘喜手中塞了一张银票,“有时候不用点刑,不好撬开嘴,而且陈都督本就犯了死罪。”
沈榭朝流空递了个眼神,流空忙上前给刘喜身后的两个内侍也递了两张银票。
刘喜推脱两下,“这怎使得?”
“往常我惹陛下生气,多亏有公公从中斡旋,这是应该的。”
“劳昭国公惦念,”刘喜说着便转头看向二人,“你二人今日可瞧见什么了?”
两人忙摇头,“不曾看见。”
刘喜又问沈榭,“那这旨?”
“昨天听他嚎了一夜,现在听到他的声音便觉得烦,我替他选了吧。”
沈榭说完便走向端着托盘的内侍,他看着托盘里的三样东西,毒酒,白绫和匕首。
斟酌一二,沈榭拿起匕首便朝陈亦辉走过去,手起刀落割断他的喉咙。
陈亦辉似是没有反应过来,断气后眼睛都还未闭上。
刘喜走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人已经死后才离开。
刘喜一走,沈榭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他拿着手帕擦拭自己染了血的手,问道:“人送出去了吗?”
流空点头,“公子放心。”
沈榭嗯了声,又侧头瞧着躺在墙角那人,“处理干净些,莫要留下把柄。”
“是。”
沈榭走到前厅,这才瞧见周济琛在此处等他,他冷笑一声,径直走过去坐下。
周济琛知道他在计较什么,忙道:“这事我本来也不知的,是在搜到那块腰牌后才猜到的,所以便配合着演了这出戏。”
在想明白之际,周济琛亦是十分震惊,这局布的着实巧妙,借力打力,引发朝中诸皇子之间的争斗,而他们,只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沈榭现在倒也十分认同周济琛之前的那话,幸好此人不是敌人。
“如今要查军械盗窃案,刑部忙得很,你有时间见到她的话,记得问问她是个什么意思,先提前给我透个底,我怕到时候坏了她的计划。”
沈榭瞅他,“如今你倒是信任她。”
“她今日这一出,走一步,算十步,我不得不服。”
“……”
就在这时,流空拿着一封密函和一幅画像进来,“公子,李姑娘的过往查到了。”
沈榭先是打开画像瞧了一眼,与那日木清辞脸上贴着的人皮面具一般无二。
紧接着,他打开密函。
李湘,年十八,并州江城人,靖康军都慰李峰之妹。
与同乡魏兴有婚约在身。
第34章 立场她就是我的立场,亦是我的心之所……
靖康军罪名坐实后,当地富商欲强纳李湘为妾,魏兴拼死阻拦却惨被虐杀。
李湘入府后被主母日夜磋磨,一年间接连流产三次。
两年前的一日夜间,富商一家皆中毒而亡,死状凄惨,生前应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两月后,那桩案子以仇家投毒结案。
据此来看,李湘应是在那一夜偷偷潜逃,后才换了个身份。
想到木清辞此般狠辣的手段,那富商一家,应也是她的手笔。
许多达官显贵家的贵妾在府中都过着被人欺辱看低的日子,更何况唯利是图的富商之家。
她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可想而知是有多不容易。
到了晚间,沈榭照旧从后门溜进了幻音坊。
木清辞闲来无聊,正坐在琴前随意拨弄琴弦,许久不曾弹琴,倒是有些手生了。
轻歌领着沈榭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得到木清辞的回应后才推门让沈榭进去。
木清辞慢吞吞的走到桌前,没有管沈榭,自己倒了杯茶,淡淡道:“国公爷倒是比我想象中来得早。”
沈榭没跟她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陈亦辉呢?”
沈榭找了个死囚把陈亦辉换了出去,被幻音坊的人带走了。
“在思佳哪儿,我这里不太方便放那么大个活人。”
沈榭想着不日就要前往青州,此时也不想耽搁,“那赶紧走吧。”
“那么急?”
“我明日就得出发去青州,没有多长时间。”
“行吧。”木清辞起身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起帷帽,跟着沈榭一同出了幻音坊,朝灵药斋走去。
夜幕已至,街头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在此喧闹的气氛中,竟也莫名的让人心静。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想到今日大殿上的那一出,沈榭也没有吝啬自己的夸赞,“姑娘的计策环环相扣,在下着实佩服,只是下次还劳请提前告知一声,不然怕影响到你的计划。”
如此情景像极了之前他们二人同游黎安时的模样,木清辞本沉浸在旧时回忆中,听此一言,她心间微痛,脚步往旁边挪了一点,拉开了同沈榭的距离,她想强行扯出一个笑来,突然发现有帷帽挡着,他也看不见,便罢了。
“陈亦辉这些年虽帮着太子做了不少恶事,但他家人终归无辜,沈将军出生将门,沈夫人亦是书香世家的小姐,耳濡目染下,国公爷从小以君子之道为立身之本,此等栽赃构陷的手段,怕是会为国公爷所不齿。”
“再者说,陈府几十口人命,我亦怕你不忍心,但无论出于何种考量,我都不会放过他们。”
沈榭低笑一声,“姑娘思虑周全,我自愧不如。”
“国公爷不觉得我心狠手辣,行事恶毒?”
“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多数时候都只是立场不同而已,更何况,陈府众
人这些年借着陈亦辉的势,也没少在外欺压弱小,也算不得多无辜。”
木清辞睫毛轻颤,过了会儿才又问:“那你的立场是什么?”
沈榭抬眼看着前方朱雀桥上挂锁祈愿的少男少女,他们脸上皆带着真挚的笑意,对身旁的人献上满腔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