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陵……”裴熙川神色复杂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师兄是觉得我应该以德报怨,饶了陈府那些人吗?”
裴熙川:“我是怕你日后后悔。”
“后悔?”木清辞笑了,笑得极为讽刺,“当年被构陷之人连坐三族,加上靖康军近十万人,那么多人无辜丧命,可有人为他们的行为感到后悔?”
“……”
“你当真以为我回来就只是为了洗刷冤屈?不,我还要让他们……血债血偿。”木清辞眸中恨意尽显。
裴熙川瞧着她这模样,很是心疼,只觉她不该是这样的。
木清辞收敛了几分戾气,又道:“我若此刻不杀他们,难保日后陈家后人不会报复,你们本就与这件事没有关系,出于昔年情谊才一直帮我,你们本该都是风光霁月的少年郎,读圣人书,行君子事,那些肮脏龌龊的事,我来便是。”
反正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兴许也没多长时间好活了,也不怕日后有什么报应。
沉默半晌,裴熙川才沉重的吐出一口气,缓缓道:“之前你爹娘被困在金阳城之时,我与你哥哥在丰阳关见过一面,走之前他曾嘱托过我,如果他们都不在了,让我好好照顾你。”
说着,裴熙川苦笑一声,既后悔又自责,“是我辜负了他的信任。”
“师兄,你待我已经很好了,”木清辞认真道,“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跟你没有关系。”
……
赵昌受不住思佳所制毒药的折磨,又看到了孙千和卢俊的供状,想着逃不掉,便招了。
他去买的马本来是好马,可有一晚在途中休息时,马被人掉了包,第二日一早他起来看见的就是一批病马。
但这事他又不敢声张,他寻了好久都无果,就只能将此事瞒下,回黎安后,同行之人除了心腹,皆被他灭口。
不让孙千找大夫一事也是他的主意,后来怕此事泄露,就想到了毒死病马,找人背锅。
所以,这件事从始至终,陈亦辉都没有直接参与。
沈榭连夜提审了陈亦辉。
这几日他虽然有对陈亦辉动刑,可都是些在暗处看不见的地方。
陈亦辉已将近五十的年纪,但许是因为是武将的原因,看起来身体还十分硬朗,一点也不显老态。
沈榭坐他面前时,甚至把他跟自己老爹做了一下对比,虽然沈谦身体看起来没有他好,但是长得比他俊郎。
陈亦辉这些年见惯了不少大场面,面对沈榭也镇定自若,“昭国公,哦不,这里是天玄司,我该唤你一声指挥使,指挥使大
人,我提醒你一句,如今子时已过,你只有一日的时间了,若是还找不到证据证明我与此事有关,明日一早,你就该放人了。”
沈榭笑了笑,“卢俊,孙千,赵昌他们都招了。”
陈亦辉神情没有一丝变化,“所以呢,这件事跟他们有关吗?”
“自然。”
“那我该感谢指挥使,为我东大营除掉几个居心叵测之辈。”
“陈都督就那么自信此事与你无关?”
陈亦辉耸耸肩,“本就与我无关,若有证据,指挥使还会在这里与我周旋?”
陈亦辉回答的滴水不漏,沈榭笑着点头,“我确实没证据,今日来此呢,是想让都督见个人。”
“?”
“带上来吧。”
随着沈榭话音落下,一个十分狼狈的老仆被人从外面押进来,见到陈亦辉,他扑通一声便跪在地上,悲恸万分,“都督,老奴终于见到你了。”
陈亦辉瞧见此人亦是面色一变,忙问道:“老李,你怎的会在此?”
老李听此一问,顷刻间便痛哭流涕,“都督府,被人灭口了。”
“……”陈亦辉瞪大眼睛,脑袋嗡嗡作响,好似出现了耳鸣,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老李又重复了一遍,“都督府被人灭口了。”
“谁干的?”陈亦辉确认自己没听错后,怒火蹭蹭上涌,气都有些顺不畅,他大吼道,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转而又怒气冲冲的瞪着沈榭,“是不是你?”
沈榭忙道:“陈都督可莫要冤枉好人。”
陈亦辉有些丧失了理智,若不是有人拉,若不是手脚被铐住,极有可能要冲上来与沈榭拼个你死我活,“不是你还能是谁?”
沈榭对着老李扬了扬下巴,“都督自己问他不就成了?”
老李哽咽出声,“是太子殿下。”
第32章 金殿自尽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不可能,你定是被沈榭收买了,同他合起伙来诓我,是与不是?”陈亦辉完全没有犹豫,大吼出这句话。
“都督,老奴哪敢骗你,来屠杀都督府之人就是太子殿下的暗卫夙夜,老奴是见过的啊。”
“不可能,不可能。”陈亦辉口中一直念叨着这句话,他跟了太子那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太子怎么会?
沈榭见他这样,心情莫名的有些愉悦,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同他解释起来,“我本来是想去你府上找点你犯事的证据的,结果不小心被太子殿下知道了,以为是你透露出了什么东西,他就想杀人灭口,我那时正巧在你府外,亲眼瞧见,一时好心,便救下了这个老奴,不然都督此刻只怕还被蒙在鼓里。”
“……”陈亦辉还没从这消息中缓过神来,听闻这话后厉声质问,“那你为何不救下我府中其他人?”
沈榭反问:“我为何要救?”
“……”
这话说的也确实没错,非亲非故的,他为何要救。
救下老李,也不过是为了让他知道真相。
陈亦辉没多久便也想明白了,虽然是太子动的手,可若是没有人设计,太子又怎会无缘无故对他家人动手,他怒目看着沈榭,“是你做的?”
沈榭想了想,觉得一个姑娘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本就不容易,没必要让人死前都恨着她,便点头道:“是。”
陈亦辉一想到自己妻儿,还有年幼的孙子,就恨不得杀了沈榭,他挣扎着想朝沈榭冲过去,“我要杀了你。”
“这辈子都督怕是没机会了,”沈榭语调轻快,“抢劫军械,可是死罪。”
“???”陈亦辉闻言霎时冷静下来,反应过来后又大声骂道,“沈榭,你个卑鄙小人,你伪造证据诬陷我,我要见陛下。”
沈榭皱眉问:“诬陷?”
陈亦辉有些气急败坏,“我什么时候抢过军械了,你天玄司以往办案也是这般不讲究证据,就随意给人乱扣罪名的吗?”
沈榭盯着他看了片刻,忽而笑道,“都督说是诬陷那便是诬陷吧,今晚你便好生歇息,明日我自会带着陛下的旨意来见都督。”
走到门口,沈榭又转头看着陈亦辉,“忘记提醒都督了,桌上的水别喝,里面有毒,也是太子找人下的,下毒之人我已经帮都督解决掉了。”
陈亦辉这状态,今晚想问什么也问不出来,沈榭给他留足了时间思考。
桌上的水不拿走,亦是刻意折磨陈亦辉,让他夜里想喝水,却不敢喝。
至于老李,沈榭将他关在了陈亦辉旁边的牢房。
出去后,沈榭认真思考了一下陈亦辉方才说的话,抬眼问流空,“我让你去查幻音坊的几人,消息可传来了?”
流空算了算时间,“明日应是能到。”
沈榭沉默了,她们布局竟这般早吗?
流空亦是不由得的感叹,“这李姑娘可真是杀伐果决啊,公子都下不了的手,她倒是不带一点犹豫的,借刀杀人这招用的好啊。”
沈榭淡淡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
次日,都督府被灭门一事在黎安城中已传的沸沸扬扬。
这日的早朝,气氛比以往都要严峻许多,沈榭身着官服来了早朝。
沈榭身为天玄司指挥使,所办的案子都是陛下亲下,不用来上早朝,可他如今出现在这,那就意味着东大营一事有了定论,而且是陛下让他将此事当着众大臣的面公之于众。
偏偏昨夜都督府又被灭门,一时之间众人心中疑团渐生,甚至怀疑此事是不是沈榭私下派人做的,亦或者是上头那位的主意。
毕竟,沈榭在明面上,可是真正的天子近臣。
有与他相熟的官员想上去同他打听消息,沈榭只是笑着敷衍过去,对案子绝口不提。
这一早上,太子心里都有些坎坷,他昨夜思考了一晚,虽然确定并未留有什么致命的证据在陈亦辉手中,但陈亦辉到底知道他太多事,若是将他供出来,就算没有证据,宣宁帝也定会疑心他。
几位皇子也在一旁幸灾乐祸,让他心中更为不悦。
在众人各怀心思的猜测中,太极殿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刘喜捏着嗓子高声呼:“上朝。”
众人按照所站位次依序排队走进太极殿,宣宁帝身着龙袍,端坐在上方龙椅之上,面露威严,眉间未曾舒展开的眉头,昭示了他此刻心情不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