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是不听,他就拿娘亲威胁她,思佳只好忍气吞声的全都接受,她一直想着,等她长大些就好了,就能够保护娘亲了。
每次父亲在用她试药的时候,都会告诉她这些药的用途和分量,把他珍藏多年的古籍给她看,教她穴位和针法。渐渐的,不需要他给解药,她就能在中毒的那一刻就将解药的配方想了出来,自己配制解药解毒。
八岁那年,她第一次被送进这座大山,她进来的时候是个白日,林中却漆黑如夜,她没有走几步就被蜈蚣咬了,那时候她害怕极了,想转身出去,可父亲却在门口说,如果十日之内不能带出二十种稀缺的草药和毒物,那她娘就要受苦了。
娘亲那些年被他折磨的身体已经十分亏空,再经受不住他的毒打。
思佳只好再次走进了林中,进去没多久,她就又被林中的一些毒虫咬了,她为了能够活下来,只好先去找解药解毒。
浠勒族的人与外界没有联系,后山之中有许多稀缺的草药和各种毒物,找齐二十样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那时她尚且年幼,没有现在的抗毒性,就连取药的手法都不甚娴熟,常常先让自己中毒。
越往里走,林中的毒瘴就越浓,她头晕目眩的去找抑制毒瘴的药材。
她不但要找解药给自己解毒,还要避开林中的野兽。
中毒最深之时,她甚至想过,就这样死了也挺好,可是每次一想到自己要是死了,那个畜生还不知道会怎么折磨娘亲,她就逼迫自己坚持下来,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
那十日,是她最难熬的时候。
思佳也曾去找族中的长老寻求过帮助,可他们却全然不信,甚至觉得思佳在信口雌黄。
思佳心中很清楚,他们哪里是不信,明明就是希望她能从里面带出很多的东西了,所以当个睁眼瞎罢了。
后来,在父亲逼她进后山之前,她都会提前准备好许多东西,但每次出来的时候还是几乎都没了半条命。
最危险的一次,她在林中遇到了一只狼,面对狼的攻击,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清晰的感受着尖利的牙齿咬进自己的血肉,撕扯的疼痛让她险些晕厥,她的身上当时都已经没有多少完好的地方,在它露出尖锐的獠牙朝着她的脖子而来的时候,求生的本能爆发,她握着一块石头就朝着它的眼睛刺去,紧接着,她翻身而起,一下又一下的握着石头朝着狼的头上砸去。
最后那匹狼,就这样被她徒手砸死。
当时她身上的伤已经十分严重,如果不回去处理,很可能直接就没有命了,可等她回到家中,在得知她无功而返的时候,父亲完全没有自己的女儿刚死里逃生的喜悦,反而是给了她一巴掌,骂她没出息,说当年她出生的时候,就应该直接将她掐死。
他也不管她满身的伤痕,将她一个人关在屋里,不给饭吃,也不给她处理伤口。
思佳忍着饥饿,自己一个人摸索着将伤口清洗了一遍,因为没有药,她当晚就直接发起了高烧,如果不是娘亲叫自己没反应,她可能真就死在了那一天。
她心里很清楚,父亲救她,也只是为了她以后还能够去后山给他找药。
到后来,她渐渐的习惯了毒瘴,在其中也不会像之前那般胸闷气短了,就连中了毒,也能够坚持的更久一些。
那样的日子,她足足的过了五年。
这五年里,她也利用那些资源,练出了各种的蛊虫,掌握了更深的药理。
族中的人虽然每个人都会养蛊,但并非每个人都懂医术,那几年因为她充当药人,以及她从后山中带出来的药,
父亲在族中的声名鹊起,许多人纷纷前来找他拜师学艺。
说来也可笑,在人前温和谦逊的人,在背地里却将自己的妻女视作猪狗,随意欺辱谩骂。
思佳从小就在筹谋着带母亲逃离那个是非之地,她原本也将一切都准备好了,她从山中出来后,那几天她写了几道菜谱给母亲,让她做菜时按照上面的来。
她带出来的药与那几道菜会相斥,只要父亲碰了草药之后再吃了菜,定会无声无息的中毒。
可她还是低估了那个魔鬼的警惕性,在即将成功的那天晚上,他还是发现了不对经。
他直接掀了桌,拿起一旁的棍子就扬言要打死她们。
她们母女二人长时间因为营养不良身子骨本就十分的弱,哪里可能是他一个壮年男子的对手,
思佳亲眼看着娘亲为了救自己死在那畜生的刀下,那天的血流了一地,看着母亲在自己的跟前倒下时,她只觉得这么久以来的坚持和妥协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在她愣神的时候,她的身体就已经被父亲捅了一刀,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里的时候,因为拉扯之下,她袖中装蛊虫的瓶子落在地上,盖子也被打开,思佳眼睁睁的看着蛊虫顺着父亲的鞋子往上爬,直至钻进他的裤腿。
蛊虫进入他身体的那一刻,他终于松开了继续往思佳身体里推送的匕首,思佳得到了喘息,她强撑着爬过去将娘亲抱在怀中,用看烂肉一般的表情看着父亲在地上蜷缩打滚。
最后他似是意识到思佳真的对他动了杀心,各种威胁加求饶,逼迫着思佳给他解蛊。
思佳冷冷的看着他一点一点死亡。
母亲临死之际拉着她的手说,让她一定要逃出去,千万不能被族人烧死。
思佳的父亲永远不知道,在她劝母亲给他下毒的时候,母亲犹豫了,跟她说他们一开始也是一对神仙眷侣,恩爱有加。
最终,她还是不忍心,将一个菜的食材换了。
那天晚上,就算他吃下那桌菜,他也不会中毒。
思佳不知道,如果娘亲知道了后来的结局会不会后悔,但她很清楚,她十分后悔,后悔为什么没能早点杀了他。
那晚她抱着娘亲的尸体坐了一晚上,第二日她处理好自己的伤口,拖着重伤寻借口逃出了这个地方,等她彻底逃出大山时,她早已经精疲力尽,晕倒了在了山前。
从那里路过的人见她姿色尚可,就将她带走,准备将她卖到青楼去,可等他们到了城中,医馆的大夫却说她的伤拖了太久,已经时日无多了,那几人就将她随意的丢在了路边,幸而那时候木清辞路过,将她救了起来。
她当时本身就存了死意,她只是想逃离那个地方死在外面,可是木清辞却一直带着她各种寻医,硬生生的给她捡了一条命回来。
木清辞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耐心地开导她,让她一点一点的重拾了活下去的希望。
这几日思佳一直在林中行走,身上早已伤痕累累,衣服上尽是血迹,头发也十分凌乱,几缕发丝落下紧贴脸颊,看起来十分落魄凄楚。
思佳也没心思管这些,遍寻浮商草无果,现在她的心中已经渐渐有了些颓意。
这四年来,她试过了无数种配方,没有一种成功的,她并非是没有产生过退意,可木清辞是除了阿娘以外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她不想看到她死,她想她好好活着,所以她一次次重振旗鼓,想着一定要配出解药。
想到这,思佳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准备再去找一圈,无论如何,没有到最后一刻,她都不能放弃。
思佳站在悬崖边眺望了一眼远方,提着药箱转身就往林中走,可才走了两步,又忽然退了回来。
她方才起身之际好像看到了浮商草的花。
等思佳走到崖边,她果然看到了两株浮商草并排长在崖下。
她心中瞬间涌现出了一阵喜悦,然而还不等她高兴太久,她就又收敛了笑意。
这个位置,她伸手完全够不到。
思佳直起身,仔细观察了一下悬崖的地形,她发现下方有一个凸起来的石块,她旁边还有一颗斜长在悬崖边的树,思索片刻,思佳心中有了一个主意,她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又脱下外衣,将外衣撕成布条系在一起,一端绑在树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
准备好这一切,思佳才拿上匕首小心翼翼的顺着悬崖慢慢往下。
面对百米之深的悬崖,思佳若说是一点害怕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她逼迫自己尽量不去看下面。
可这石壁上全都是苔藓,就算思佳再小心,她走了两步之后还是没有踩稳,整个人直接往下掉,幸而她的腰间有绳子,不然现在她可能已经跌入涯底,变成一滩血肉了。
思佳捂住心口,大口喘着气,等方才的惊吓平歇一些之后,她才轻轻甩动身子,一把握住了悬崖边上生长的野草,慢慢的将自己的脚挪过去,踩在她方才看到的那快凸起来的石头上。
待思佳站定后,她一手用抓住野草,身子往旁边倾斜,去够那两株浮商草。
第一次将手伸过去的时候,还差一点,思佳的脚步就往那边挪动了一点,尝试了好几次后,她终于握住了浮商草。
浮商草长在悬崖的石缝中,思佳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其从里面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