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沈谦点了点头,在战场上面对数万敌军都能临危不惧的将军,此刻也红了眼眶,眼中有欣喜也有心疼。
待沈谦将茶盏放到一旁的托盘上,苏嬷嬷才又递给木清辞一盏茶,木清辞转了个身面对许婉,重复方才的动作,“阿娘,请喝茶。”
许婉在听到木清辞口中的这一声阿娘,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接过茶抿了一口就放下,从手腕上取下来一个镯子套在木清辞手上,哽咽着开口,“好孩子,快起来。”
她等这一声阿娘,等了许久了。
木清辞抬手为她拭去眼泪,就在她站起来的那一刻,耳边忽然响起一道钟声,木清辞身形怔愣,慢慢回头,紧接着就是第二道,第三道......
听声音,是皇宫里面传来的。
就在众人思索着这钟声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流空急急忙忙从外面跑了进来,他下意识看了木清辞一眼,才低垂下头,缓缓开口,“静安寺传来消息,太后娘娘,于今晨在寺中......”
“薨逝。”
沈榭闻言心中一怔,立即偏头去看木清辞。
木清辞眨了眨眼,她此刻的脑中一片空白,周遭的一切自动被她排除在外,耳边只回响着这几个字,“太,后,薨,逝。”
太,后,薨,逝。
每一个字她都知道,但联合在一起,她怎么就有些听不懂这个意思了。
丧钟声还在耳边回旋,木清辞这一早上都不安的心,在这一刻忽然沉了下来,她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人生生挖出来一块,又疼又空。
木清辞挣脱开沈榭的手,慢慢往外面挪动,脚步刚迈出门槛,感受到刺眼的光线,她轻轻闭了下眼。
最后一道钟声的余音停歇,眼前的一切忽然开始转动起来,晃得木清辞头晕目眩,甚至开始觉得一阵反胃,她伸手扶住一旁的柱子干呕起来,眼泪开始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双目猩红的盯着不远处的大门,强撑着站直身子想要往外走,可刚走了没几步,她就感觉眼前的情形开始变的昏暗,与此同时,喉中也涌上一阵腥甜。
木清辞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红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流出,她脚下一个踉跄,眼前一黑,直直朝后倒去。
沈榭一直跟在她身后,见状心中顿感惊慌,两步并一步上前接住险些摔地上的木清辞。
木清辞突然晕厥,沈榭的手都有些轻颤,他低声唤了她两句,见她毫无反应,心中顿觉惊慌,他抬头看向流空,说了句去找思佳就抱着木清辞往院中走。
许婉见状也立即跟上,沈桑宁也推着沈谦跟在他们后面。
月落瞧见沈榭抱着木清辞回来,立即迎上前去,看到木清辞脸上的血迹之后,她也大概猜到发生了些什么,跟着沈榭进屋,拿过帕子打湿递给沈榭。
沈榭仔细的将木清辞身上的血迹擦干净,坐在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脸上。
许婉问了他好几遍,沈榭都垂着头一言不发。
沈桑宁挥手让其余人全都退下,推着沈谦来到床前,语气沉沉:“上次阿陵受伤的时候我就察觉有些不对劲了,惟憬,阿姐问你,她可是中毒了?”
木清辞突然吐血晕厥,她身体越发的差,这件事也瞒不了多久,思衬半晌,沈榭才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嗯。
沈桑宁早有心理准备,但沈谦和许婉却是才知晓,听到这话两人都有些懵,反应过来后心中情绪更是百般复杂。
许婉看着躺在床上的木清辞,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尽量不发出声音来,如果是寻常的毒肯定早就解了,能让他们瞒那么久的毒,不用问也知道肯定很棘手。
沈榭如今本就担忧,许婉怕她现在一哭更惹得他反心,就默不作声的转身离开了。
沈桑宁神色亦是十分痛苦,她不明白,他们二人走到今天已经是极为不容易了,为何上天还会跟他们开这种玩笑。
木清辞从小就背负了那么多,为何又要受那么多苦。
沈谦怕许婉一个人伤心,没待多久就回去了,只留下了沈桑宁陪他。
思佳来了之后沈榭才松开木清辞的手退至一旁,思佳将药箱搁在一旁,跑到床前给木清辞把脉,她的手才一触碰到木清辞的脉搏,脸色就已经沉了下来。
她一把掀开木清辞身上的被子将她扶起来,对着房中的其他人说:“全都出去。”
沈榭深深看了一眼木清辞,转身就出了房门。
一个时辰后,思佳才将房门从里面打开,她的脸色十分难看,迎着沈榭询问的目光,她只平静道:“姐姐晚些十分应该才会醒来,我先回去配解药了。”
思佳的神情,足以说明木清辞现在的情况有多糟。
沈榭艰难开口:“之前黎前辈带回来的手札,可有什么用?”
“里面的有些配方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现在正在一个一个试。”
“思佳姑娘的医术是何人所授?”流空突然问了句。
“我阿爹。”
流空:“那可否请令尊......”
流空话都没说完就被思佳冷声打断,“他早就被我杀了。”
流空:“......”
思佳没有再跟他们多说什么,提着药箱就离开了,木清辞体内的蛊虫,原本能够活到年后的,可如今接二连番的刺激下,她最多就只能再撑两个月。
留给她的时间,也就生生少了一月左右的时间。
沈榭看着还挂满红绸的院子,昨日他好不容易娶到了心心念念多年的姑娘,新婚第二天本来应该是十分欢喜的日子,可如今竟是数着时间过日子。
时间缓缓流逝,沈榭就这样在院中坐了许久,昨日大婚,阿福被流空带去了他那里,今早又将它的窝给挪了回来,它似乎也有所感,从窝里飞出来蹲在沈榭的肩上低声悲鸣。
沈榭长叹一口气,正准备起身进屋去看看木清辞的情况,流空忽然喜笑颜开的从外面跑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个黑色的药瓶,“公子,找到了。”
流空跑到沈榭跟前,喘了会儿气才说,“您之前让人去找瑄王的侍卫星纪问问情况,他们跟了一路,用小王爷的性命要挟,这次逼星纪说了实话,瑄王之前给您的血影之毒是假的,真的一直都被星纪带在身上,他们拿到后快马加鞭就让人送回来了。”
沈榭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喜色,他立即道:“快送去灵药斋。”
“哎,”流空听闻后转身又朝着外面跑去。
一旁的月落和清幽听了也是十分高兴 ,如果这瓶毒药是真的,思佳应该能从中找到些方向。
木清辞一直到晚间才醒来,她睁眼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太后娘娘的棺椁可运回宫了?”
沈榭点了下头,“嗯,阿娘和阿姐已经进宫,清幽也扮作你一起去了。”
见木清辞想要起来,沈榭忙伸手去扶她,“小心些。”
待木清辞坐起身后,沈榭又道:“太后娘娘薨逝后,芳嬷嬷在为她换好衣物后,也自尽了。”
木清辞的心再次一疼,她坐在床上沉思片刻,喃喃道:“明明我之前离开静安寺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段时间我也一直有让人盯着那边的情况,怎么会......”
沈榭揽过她,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木清辞再没忍住,将头埋在他怀中就任由眼泪往下掉,发泄着心中郁结的情绪。
忽然想到什么,木清辞从沈榭怀中抬起头,红着眼唤来月落,“你去把昨日芳嬷嬷拿来的盒子找出来。”
“是。”
月落很快就抱着箱子进来,沈榭接过后放到木清辞跟前。
木清辞伸手将箱子打开,看到里面叠放桌的一沓银票后彻底傻眼了,刚止住的眼泪再次顺着脸颊滑落。
她想起多年前在宫中看着太后将一张张银票放进匣子时,她好奇的问过太后为何要留着那么多银票,太后当时笑着指了指她的鼻子,“当然是存着给你做嫁妆的,你这丫头懒成这样,又不喜欢打理铺子,哀家只能多给你存点银子了。”
木清辞那时候还笑着说有您在还愁我没银子花吗。
她颤着手将一沓沓银票拿起来,最下面还放着一个木匣和一封信。
第120章 希望木清辞:我不能让你因为救我,而……
木清辞打开木匣,果不其然,里面是一根碧玉簪。
之前秦州进献上来一块玉,太后一眼相中,就向宣宁帝讨来,说要为她打造一根簪子,可还不等簪子打好,木清辞就出发去了边关。
原本的猜测在此刻也逐渐明朗起来,她原以为,那日在大火中太后只是梦中呓语,想来她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将她认出。
后来不愿相认,木清辞自然也猜得到原因,无非就是不愿意面对她与皇室这些人的相残。
信封拆开,映入眼帘的就是第一行的几个字“阿陵,见字如晤,展信佳。”
信纸上的字虽然工整娟秀,但明显笔力不足,足以窥见写信之人当时是在何种状态下写下这封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