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锥心蚀骨的痛意遍布了全身,木清辞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一直处于涣散的状态,以
至于沈榭是何时进来的她都不知晓。
等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就已经落入了他的怀中,他伸手轻拍着她的背,试图能够让她舒服些。
木清辞缓缓睁开眼,艰难开口,“你怎么来了?”
沈榭的声音有些哑,“刚回来,就想着过来看看你。”
这件事的后续还未处理,木清辞如今精力有限,所以这些事全都落在了他身上。
沈榭拿过手帕将她额头上的汗水擦掉,轻声道:“孟逸泱已经招供,他还供出了之前瑄王所指使他做的一些事,我后来去找了瑄王,从他那里拿到了口供和血影之毒,已经让流空送过去给思佳了。”
木清辞没有想到沈榭动作会如此的迅速。
就算宣宁帝有意留瑄王一命,太子却不可能让他安然无恙的回到封地。
秦延或许一开始还蒙在鼓里,但等他冷静下来,他肯定能想清楚,从踏入陷阱开始,他就已进入了必死之局。
既然已经看透了自己的结局,他肯定会为活着的人考虑一二。
从他口中套出些东西,也就不再是什么难事。
“现在已经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木清辞的症状已经有所缓解,沈榭最近没有怎么休息,现下她直接催促他离开。
沈榭捏了捏她的脸,笑道:“这么快就赶我走?”
木清辞瞧他一眼,懒得跟他说话。
沈榭从方才抱她之时就已经感受到了她背后的一阵黏腻,猜也猜得到,定是伤口撕裂了。
“我去叫阿姐来帮你换药。”
木清辞一把拉住他的手,“行了,她明日还要进宫,你就让她好好休息吧。”
而且沈桑宁过来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只怕以后的晚上,又要多几个像沈榭这样睡不着的人了。
“但你这伤……”沈榭不放心。
木清辞一出院子都会戴着人皮面具,府中的人大都以为她是沈桑宁新得的侍女,并无人知晓她的身份。
她受伤的消息要是不小心泄露出去,可能会惹上麻烦,所以沈榭不太敢让其他人来给她换药。
木清辞知道她这伤不处理他不可能安心,想了想后说:“你给我换吧。”
沈榭:“……”
她语气寻常的让沈榭怀疑她有些不正常,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确定她这话并非是在开玩笑。
方才毒发那一阵疼的木清辞有些虚脱,她懒懒的掀了掀眼皮,转过身将后背对着他,“你要想换就换,不想换就别烦我,赶紧回去休息吧。”
“……”
沈榭舌尖顶了一下腮,无奈地点点头,起身去拿绷带和药。
折返回来后他将东西摆在一旁,手在半空中挣扎了好一会才去扯她的衣服。
察觉到他的手有些颤抖,木清辞轻轻勾了勾唇。
沈榭将她的衣服拉到腰际,用剪刀将染了血的绷带剪开,看到她后背上的伤,他眸中尽是心疼,指尖拂过伤口,哑声道:“很疼吧。”
木清辞背对着他摇摇头,“真的不怎么疼。”
沈榭的唇线平直,皱眉盯着她背上的伤,此时懊悔和愧疚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怎么可能会不疼。
他把伤口清理干净,重新给她上了药包扎好,才把衣服给她拉上去,又从背后抱了她许久,最后再木清辞的催促下,他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
秦延这几日被囚于平清宫,他出宫开府也好些年了,已经鲜少在宫中过夜。
如今静下心来看着四四方方的宫墙,他发现自己的心境有了变化。
从前只觉得这宫中富丽堂皇,想要让它归属于自己。
可现在看,只觉得这琼楼金阙凄冷无比,没有一丝温度,它的四周罩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密网,进来了,便出不去了。
这一晚秦延一直没有睡,他就在平清宫门口坐了一晚上。
直至天光大亮,宫人给他送来早膳他才起身。
这些天他虽然被囚禁,但审判结果还未出来,衣食方面宫人也丝毫不敢怠慢。
送来的早膳也还是一如既往的丰盛,桌面上几乎全都被占满。
杜贵妃挂心他,每日晨起都会亲自熬一盅汤让人送来给他,变相的告诉他,只要有她在,就一定会想办法替他周旋。
秦延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宫人服侍他用早膳,他看了一眼杜贵妃宫中的小宫女,抬手指了指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彩儿,”小宫女低垂着头,不敢去看秦延。
“行,彩儿和星纪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秦延吩咐道。
“是。”
彩儿福了福身,主动走上前来替秦延布膳,她先是给秦延盛了碗粥,又拿着筷子认真的给秦延布菜。
秦延轻飘飘的看她一眼,笑了笑,安静的用着早膳。
星纪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待秦延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彩儿又将杜贵妃给他熬制的汤拿出了,舀了一碗放在他跟前,“这是贵妃娘娘早晨特地起来熬的,她让奴婢告诉殿下,让您莫要忧心,她会想办法的。”
秦延认真的盯着她看,饶是彩儿再怎么竭力克制,她的手都还是有些控制不住的轻颤。
秦延拿着汤匙慢慢晃动,却迟迟未曾喝,他长叹一口气,平静道:“是侧妃让你这么做的吧?”
彩儿本就才进宫没几年,没多少阅历,要不是家人在孟予月手中,她怎么着也不可能来干这种事。
现在被秦延直接揭露出来,原本的镇定也装不下去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嘴里叫嚷着:“殿下饶命,奴婢一时鬼迷心窍。”
星纪拔剑欲杀了彩儿,却被秦延喝止了,“星纪,把剑收回去。”
星纪虽然不解,但也还是照做。
秦延轻笑一声,今日难得的好脾气,“起来吧,本王也没说怪你。”
彩儿哪里敢啊,一直跪在地上磕头。
见她不听劝,秦延也索性没管她,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汤,嘴角上扬,眼神默然又悲戚,“看来她当年嫁给我,可真是极为不情愿啊。”
“这几年也是难为她了,整日对我笑脸相迎,心中可能已经将我骂的体无完肤了吧。”
星纪蹙眉看着秦延,只听他又道:“星纪,往后你就去保护柄儿吧。”
星纪正想问出自己的疑问,一抬眸就见秦延已经端着汤碗送到了嘴边,“殿下。”
他这动作太突然,星纪来不及制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秦延将一整晚汤全都入腹。
星纪冲上前来扶着秦延,对着外头大喊,“传太医,快传太医。”
秦延拉着他的手腕,对着他摇摇头,“没用的,之前造的孽,现在报应来了,这一次,我逃不掉的。”
“殿下,您别放弃,一定会有办法的。”星纪眸中尽是焦急。
“柄儿是我唯一的孩子,他以后就要靠你保护了,”秦延说着就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来,“这里面是休书,你帮我给她,当初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走上这条路,她要是想离开,就让她走吧。”
说完这话,秦延口中就吐出一大口鲜血,星纪伸手去帮他擦,结果发现越擦越多。
孟予月给的毒药很猛,秦延方才又喝下了一整碗汤,还没等太医过来,他就已经没了。
彩儿知道自己这条命必是保不住的,在其他人动手擒住她之前,她就转身一头撞在了柱子上,血溅的很远,将桌上还未来得及收拾的膳食全都染红。
宣宁帝在早朝上得知这个消息,沉默了良久,只下了一道旨意,秦柄承袭瑄王爵位,瑄王府众人,全都随其去封地。
这一行,由慕容珺带军护送,明日就出发。
下朝后,宣宁帝也没有去看瑄王最后一眼,直接回了紫宸殿,摒退伺候的人,对着暗处问了一句:“通河,朕是不是做错了。”
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有回头的可能吗?
吃过早膳后,木清辞和沈榭在院中陪阿福玩,流空在一旁给他们说着这件事。
“慕容珺?”木清辞觉得有些好笑,“看来咱们这位陛下
啊,是怕我们连他的皇孙都不放过,才让慕容珺去送这一程吧。”
“但他就不怕慕容珺因爱生恨,在路上杀了孟予月和秦柄吗?”
阿福最近体重丝毫未减,木清辞身子本就弱,沈榭伸手将阿福从她身上拎下去,同时还不忘打趣木清辞一句:“如果慕容珺是你这个性子,陛下肯定就不让他护送了。”
阿福用嘴在他腿上轻啄了一下,回窝里孵蛋去了。
木清辞白他一眼,让流空去拿纸笔来,她提笔之时才发现不知道该写什么,最后只在上面勾勒出了一枝栀子花,就让流空送去给孟予月了。
流空本来都已经走了,后来又折回来补充了一句,“陛下还下令,今晨开始,瑄王府的禁军,就已经换成了慕容都督手下的人了,他也亲自在瑄王府门口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