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哼笑了声,“你是心疼贤妃,想让想让安王的灵柩多在府中停些日子吧。”
“也有这个原因,”宣宁帝承认的很干脆,“而且安王妃如今也怀有身孕,这些日子伤心过度,隐有滑胎的迹象,如若这几日就将老六的灵柩送去皇陵,只怕......”
太后摆摆手:“罢了,陛下既然有自己的考量,那你决定就是了,哀家有些乏了,陛下先回去吧。”
宣宁帝看了太后一眼,眼神晦暗不明,站起身对太后行了个礼:“多谢母后体谅,那儿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太后淡淡的嗯了一声。
宣宁帝转身就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了脚步,眸中闪过一丝受伤,轻飘飘的问了一句:“当年如果临越是要皇姐去为质,母后是否会答应?”
说完,宣宁帝就加快脚步离开,似乎很害怕听到太后口中的答案。
太后兀自笑了两声,问一旁的芳嬷嬷:“你说哀家上辈子是不是造了什么孽啊?”
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先是孝明帝,高化帝,后来是自己的女儿,外孙,外孙女,如今又是孙子。
身处高位却无法享常人儿孙环膝之乐,一直在不停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甚至还因为诸多缘由,与自己的亲儿子离心。
芳嬷嬷压下心中的心疼,“娘娘说的哪里话,您上辈子肯定是积了很多福报。”
太后苦笑着摇摇头,她只恨当初自己做错了决定,这才导致一步错,步步错。
*
裴熙川一回到黎安,青鸾就将这几日黎安发生的事全都与他说了,在得知安王死讯传来的第二日周洪杰就投入了太子麾下,裴熙川忍不住咋舌,“果然,与官运前途比起来,亲情这些东西都不够看的。”
青鸾安静的站于一旁,没有应声。
“哎,”裴熙川忽然一拍手掌,“我有个主意。”
“公子请说,属下定会办妥,”青鸾认真道。
“你找人将周洪杰投靠了太子的事让贤妃和四公主知道,我想看看,这周家的水还能混到哪里去。”裴熙川兴奋道,似乎极为期待这件事的结果。
周洪杰这等外甥刚死,他就投靠敌人麾下的行为,贤妃心中肯定对他生怨,甚至可能还会怀疑安王之死的原因。
青鸾平淡点头:“公子还有其他吩咐吗?”
裴熙川看着青鸾这张从始至终都平静至极的脸,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去吧。”
早知道他当初就把青鸾和月落互换一下了,那现在他也不至于这般无聊,连个应和他的人都没有。
宣宁帝心疼贤妃每日奔波与安王府和皇宫,就索性直接让她在安王府住下了,才短短数日,贤妃已经消瘦了一大圈,四公主秦仪怕她将苦楚憋在心里,也一直在贤妃身边陪着。
“母妃,您就把药喝了吧,阿弟定是也不愿见您这样。”秦仪眼中满是心疼。
贤妃脸上毫无
血色,这些天哭多了,伤心时也只是眼睛干红,眼泪几乎没了,她推开秦仪的手,“我不想喝。”
见贤妃如此颓靡,秦仪将手中的碗放在了一旁,在贤妃身边坐下,沉重开口:“母妃,阿弟之死恐有蹊跷,您若是不振作起来,这件事情恐就如此盖棺定论了。”
贤妃闻言眼神果然开始聚焦,她疑惑的看着秦仪:“你这话什么意思?”
第76章 鸿门宴他不愿意承别人的情,也怕最终……
“今日下午驸马与我说,他看见五哥和舅父在凤来楼碰面。”秦仪将驸马所言与贤妃道来。
能够在后宫活下来,贤妃这些年靠的也不只是宣宁帝的宠爱,秦仪话说到这份上,她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贤妃很了解自己这个二哥,如果不是已经投诚或者是准备投诚,是定不会私底下与其他党派的人见面。
她能够理解周洪杰为了周家的未来另择良木而栖,但是,她儿子才死了多久,他作为他的舅舅,当真就这般迫不及待吗?
秦仪见刺激她有效果,便继续道:“舅父应是知道大皇兄的性子,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就算选择二哥,三哥,都不会与大皇兄同流合污。”
毕竟,周洪杰当年可是亲眼看着自己兄长被太子的人灭口。
太子既然能够威胁到周洪杰,那就肯定早有准备,这也说明了,太子早就知道安王要死,提前布局拉拢安王这边的人。
贤妃心中隐隐升起了一阵怒意,只要一想到她的儿子是被人害死的,她就恨不得杀了此人。
对,她不能就此颓靡,她要振作起来,她要查清楚秦湛的真正死因。
想清楚后,贤妃端起一旁的药一饮而尽。
秦仪松了一口气,但想到如今的局势,也有些担忧:“母妃,大表哥与舅父素来不对付,我们可要寻求他的帮助?”
贤妃摇头:“当年你大舅舅死之时,我们所有人都选择了冷眼旁观,济琛心中肯定有埋怨,如今发生了这事,他不趁机奚落已是很不容易,怎会管我们的死活。”
秦仪微微垂眸。
贤妃看向她,心中也颇有些无奈,秦仪自小就喜欢周济琛,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件事,兴许贤妃还会让宣宁帝为他们赐婚,可是事与愿违,当年周洪斌查的那件事,触碰了他们所有人的利益。
可偏偏他要一意孤行……
“仪儿,”贤妃拉过秦仪的手,苦口婆心地劝道,“驸马如今待你不错,你该放下从前,与他好好过日子的。”
“儿臣知道的。”
*
隔日正好是休沐,周济琛去了一趟幻音坊,问了轻歌一些事情,午时回到家中便收到了周府的传信。
周老夫人病重,梦中一直念着他的名字,想让他回去看看。
周老夫人当年因为周济琛与周洪杰闹得不是很愉快,这些周济琛都看在眼中,如今听闻她病重,他也没有犹豫,直接吩咐仆从,“宝平,给我备马。”
宝平不紧不慢的问:“大人要去哪里?”
周济琛边换衣服边道:“周府。”
“那我去给大人备些礼。”
“不用了,我赶时间。”周济琛语气有些着急。
宝平却觉得周济琛这样空手去不太好,执意道:“不行不行,大人去看老夫人,怎么能够空着手去呢,您等一会儿,我这就去备点礼品,您带着过去。”
“......”周济琛回头无语的瞧着他。
宝平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啰嗦,认死理。周济琛放弃与他沟通,改叫常树:“常树,备马。”
在外面扫落叶的常树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扫帚,走进来把还欲说话的宝平一起带了下去。
望江楼。
裴熙川看着手中的血书,这一份是黎遂托人送来的,沈榭从青州送回来的那一份应该在天玄司李沢手中,如今只差蝶衣手中的那一份,就可得到完整的血书了。
沈榭应该还有些日子才能回到黎安,血书留在手中总归是一个隐患,便只能先寻一个人呈上去。
这个人在朝中要有一定的话语权,能够让人信服,且还要能够掀起波澜,裴熙川虽然消息灵通,但是他对朝中之人的脾性和立场却没有沈榭和周济琛他们熟悉。
裴熙川将血书收好,吩咐一旁的青鸾,“你去给周侍郎传个信,邀他来望江楼一叙。”
青鸾刚从外面回来,听到这话立即出声:“公子可能需要等一会,属下回来的时候好像看到周侍郎往周尚书府的方向去了。”
“他去周府了?”裴熙川诧异道,“最近周济琛倒是往周府去的勤,那就等他回府再说吧。”
裴熙川刚说完这话,屋外就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裴熙川让青鸾去看看,青鸾走到门口,听来人说了两句话后就让他进屋,那人走到裴熙川面前恭敬道:“阁主,周尚书府有异动。”
在得知周洪杰投靠了太子之后,裴熙川怕他们出什么幺蛾子,就一直让人守在周府附近。
裴熙川问道:“什么异动?”
“有一批死士从后门进了周府,就连周府的附近都埋伏的有人,属下费了好大劲才悄无声息的避开他们来报信。”
裴熙川想到方才青鸾说周济琛正赶往尚书府一事,心中顿觉不妙。
血书被抢,太子肯定会狗急跳墙,用亲人朋友来威胁别人这件事虽然下流,但不得不说十分好用。
之前在沈府频繁碰壁,他们就将目标打在了周济琛身上,准备拿周济琛威胁沈榭,逼沈榭放弃已经到手的机会。
周济琛如今居住的府邸毗邻闹市,且附近住着好几户官员,如若直接在周府动手肯定会被人察觉,所以他们将地点放到了远离闹市且宅院更大的尚书府,就算里面传来什么打斗声,因为周洪杰是武将的缘故,也不会有人过多注意。
周济琛虽然也会武功,但他从小就准备走科举,武功上的造诣并没有沈榭他们的高,如果太子真准备在周府布下鸿门宴等周济琛自投罗网的话,只怕周济琛没有那么容易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