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处去往越城需要两日的功夫,第二日午时他们行至一处城镇,连着赶路,马匹有些吃不消,他们就去城中准备重新换购几匹。
看着这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的流空,木清辞轻声问:“你觉得我应该救下那人?”
流空摇摇头,低垂着眸子,“我知姑娘有自己的思量,并无任何埋怨的意思,只是有些于心不忍罢了。”
流空在被沈谦买进沈府前吃了不少苦,一路逃亡,与别人争抢过吃食,但他心中的善意一直未被泯灭,当初沈谦遇到他的时候,他明明已经快要饿死了,但他还是把唯一乞讨来的饼给了年岁比他还要小些的孩子。
也正是因为此举,沈谦才把他带回去放在沈榭身边。
沈榭从小就浑,且不服管教,小时候缺德事都不知道干了多少,沈谦怕他以后走上岔路,希望能够有一个心存善念的人在他身边,能够警醒他一些。
如果木清辞还是三年前的箫陵,那她应该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救下那些人。
可如今的她时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人,她深知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肆意发散那点微不足道的怜悯之心,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麻烦之中。
木清辞没有解释太多,只轻笑了一下,“走吧。”
本以为要等第二日到越城后才能打探到沈榭的消息,木清辞没有想到,会在当晚就遇到了被追杀的卫玦等人。
看着所剩的二十来名死士,木清辞也没有犹豫,直接让人出手,将卫玦从他们手中救下。
卫玦全身上下都遍布了大大小小的伤,尤其是腿上的伤最为严重,都能隐约看的到白骨。
“怎么回事,怎么只剩下这几个人了,公子呢?”流空往周围看了一圈,活着的人只剩下三人,地上还躺着两名天玄司人的尸体。
木清辞去兰城只带上了流空一人,沈榭身边的人应该有二十来人左右。
卫玦沉痛地出声:“这几日我们遇到许多刺客,兄弟们死了大半,今日的死士比往日要多,老大与我各带了几人分开走,他往那边走了,如今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卫玦伸手指着东方的位置。
方才停歇在树上的阿福忽然发出一阵凄厉的叫声,焦急的往卫玦所指的方向飞去。
木清辞侧头对着一旁的人道:“留几人在此地帮他们处理伤口。”
说完,木清辞翻身上马,跟在阿福的身后。
流空也没有犹豫,迅速跟上。
这群死士收到的命令是务必要沈榭的命,故而去追沈榭的人要比去追卫玦的人多,连着多日的消耗,沈榭如今也有些体力不支,现下也被逼到了悬崖边。
他所带的这一队人,如今只剩下了一个。
面前的死士还有三十来人,且还都是精锐,再加上他们如今身上都负了伤,已是被逼入了绝境。
沈榭垂眼往悬崖下看,下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悬崖应该很高。
他隐约听到从底下传来一些模糊的声音。
沈榭重新将目光移到正逐步朝他们逼近的人身上,此时说再多都已经没有了意义,他握紧手中的剑,低声对身旁的人道:“他们的目标是我,等会儿你寻机会脱身。”
“属下怎能丢下指挥使一人?”
“我自有法子脱身,你留下只会拖累我。”沈榭语气笃定,十分坚决。
“……是。”
沈榭脚步往旁边一挪,用力一踢,一块石头飞出去正中他对面那人的胸膛,此人往后退了几步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就在此时,沈榭也握着剑主动出击,寻着方才那人的方向去,快速的斩杀一人。
他的动作极快,先动手在这个方位撕破了一道口子。
其余人迅速围过来将他困在中间,每一招每一式都朝着他的命门而去。
这么多高手的围攻,沈榭身上很快又添了几道新伤,他凭一己之力拖住了大部分人,为同伴争取了一个突围的机会。
那人虽然担心沈榭,但也没有辜负沈榭的一番心意,找到机会突破重围,朝着相反方向去。
有人发现了想要去追,沈榭忙抽身过去拦住他,长剑横扫,将此人的手从手腕处斩断。
沈榭站直身躯,不顾身体传来的疼痛,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扯唇笑了笑,眼神凌厉的看着眼前的这些人。
就算是面对此等绝境,他的眼中也没有丝毫恐惧和颓意,眉宇间依旧意气风发,好似没什么能够打倒他一般。
“一起上,”有人出声道,上面给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了沈榭,如果没有完成任务,他们回去恐难以交差。
无论面前的人是当初第一次上战场就声名鹊起的少年将军,还是仅用三年的时间就让天玄司名声传遍天下的指挥使,他今日都一定要死。
十数把剑齐齐朝着沈榭刺去,沈榭这次却没有一再躲避,而是硬着剑刃而上,一柄剑刺入他的左肩,沈榭忍着疼,长剑于手中翻转,先是解决了挡在面前的人,最后捅入右手边一人的腹中,抬脚在他胸膛踹了一脚,连带着数人往后退,他也趁机朝着悬崖方向奔去。
他的脑中闪过木清辞的身影,她好不容易再次回到他的身边,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思及此,沈榭全然没有犹豫,径直跳下了悬崖。
就在那一瞬,身后传来一声焦急的鹰鸣,沈榭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阿福正焦急的朝他飞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带着面具的女子。
只一眼,沈榭就认出那是他小心珍藏于心底的身影,
木清辞赶过来就只看到沈榭坠崖的身影,她眼睛猛地瞪大,脑子霎时空白,所有行为皆是出于本能。
她的手在马背上一撑,身子腾空而起,脚尖在马背上一点,她的身影就已越过刺客来到悬崖边,十分干脆利落的跳了下去。
后面赶来的流空看到了二人双双跳崖的情形,他瞪大了眼睛,缓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看着还剩下的十来个死士,想着身后还有人,径直拔剑迎了上去。
木清辞身影急速而下,伸出左手攥主沈榭的手,右手中的长剑紧贴着石壁下滑,一段距离后,终于找到了一处缝隙,长剑插入石壁,两人下坠的身影也停了下来。
沈榭还没有从木清辞就这般跟着自己跳下来的震惊中出来,他仰头看着木清辞,对她此举显然是不太赞同,“你疯了?”
木清辞:“我......”
木清辞一时哑口无言。
这时,木清辞才听到下方隐约传来的流水声,她后知后觉地问:“你早就知道下方有水流?”
“不然呢?”沈榭被气得不轻,“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不要命的就往下跳?”
“......”
这柄长剑是木清辞跳崖之前从崖边顺的,材质不是太好,不足以支撑二人的重量太久,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隐约有要断的趋势。
阿福也一直在他二人周围盘旋,口中不断发着焦急的叫声。
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是无异,听方才的声音,此处距离涯底还有些距离,也不知道下面会不会有什么凸起来的石头,木清辞出声道:“我腰间有一把匕首。”
沈榭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伸出另一只手朝她腰间探去。
因为这只手受伤太过严重,已经疼到有些麻木,故而摸索许多都没能摸到。
黑夜中看不太清楚,沈榭的手不小心触碰到了其他地方,木清辞身子一激灵,声音带了些颤意:“你别...乱...摸。”
沈榭:“......”
沈榭的手顿时往回缩,话到嘴边,他竟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后面费了好大劲才终于摸到,沈榭稍微用力,将匕首从她腰间取下。
木清辞这才松了一口气,本就隐隐欲断的长剑这时候也彻底终结了它的寿命,两人迅速往下坠,沈榭将木清辞扯进怀里,换了一只手抱住她。
悬崖确实很高,待看到河流之时,沈榭才用匕首再次借力停下,后两人才一起跳进河中。
秋天的河水已经带了一丝寒凉,幸而两人都会水性,入水后迅速朝着岸边游去。
之前在悬崖上木清辞没有时间注意那么多,现如今从水里出来,她才闻到沈榭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她拉过他的手焦急询问:“你伤哪了?”
方才精神紧绷不觉得,现在放松下来,沈榭才感觉到全身上下的每一块骨头都在疼,甚至眼皮都有些睁不开,他摇摇头:“没事,小伤。”
阿福从他们上来就一直在沈榭的身边打转,动物的感知比人的敏锐,木清辞一点都不信他这套说辞,她对着阿福道:“你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山洞。”
就算流空他们下来寻人,应该也不能那么快找到这个位置,沈榭如今伤重,只能暂且找一个山洞让他休息一会儿。
沈榭意识开始有些涣散,他忍着不适出声问:“你怎么就这般跟着我跳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