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使这话说的很委婉,但朝中大多人还是听了出来,安王就是自己贪功冒进,这才中计。
安王的死讯传出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安王一党的人如今都开始为自己的以后担忧。
安王是周洪杰的外甥,比之伤心,他更多的其实也是忧虑。
他之前为安王在朝中笼络朝臣,自结党派,给其他几位使了不少绊子,如今安王一死,以后若是新君登基,那这朝堂,可还有他的容身之地?
这些都是次要的,如果他借用职位之便,在安王出征之余,超出规制多给了他兵器和火药一事被人查出来,只怕他这条命也得搭进去。
周洪杰想到那日周老夫人寿诞上周济琛所说的话,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安王会有此一劫。
陆太师率先跪下,身后的人紧随其后,齐声道:“陛下节哀。”
宣宁帝现在心里后悔极了,明明早就知道安王年年轻气盛,做事激进,这一次不该让他去的。
风吹的宣宁帝的眼眶有些发涩,他是君王,此时就算再难受,也不可喜形于色,他不顾掌心被佛珠硌着传来的疼,沉声道:“孙副将无法规劝安王,及时作出应对,押回黎安斩立决,安王随行护卫护主不当,全部处死,象山匪寇作恶多端,如若不除,当地百姓永无宁日,武安侯从军多年屡立战功,朕令你即日点兵出征,务必要将象山匪寇全部歼灭,一个不留。”
罚得如此严重,足以证明宣宁帝此刻有多生气。
武安侯往旁边跪了一步,拱手应下:“臣领旨,定不负陛下信任。”
“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宁帝离开后,周济琛从地上站起身,跟着大家一起往外走,周洪杰快步走
上去拦住他,“周侍郎,借一步说话。”
周济琛想了想,还是跟着周洪杰走到了一旁安静的地方,“周尚书有何事?”
周洪杰没有与他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的问:“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不......”
周济琛话刚到嘴边,周洪杰便已说了下一句:“安王怎么说也算是你的堂弟,你竟真的下得了手吗?”
“......”周济琛忽而笑出声,“周尚书怕不是忘了,五年前,可是您亲自把我的名字从周家族谱中除名的。”
周洪杰语噎:“你心中有怨我能理解,但你姑母儿时这般疼你,你可知此举会让她有多伤心?”
周济琛烦躁的皱眉:“周尚书就算是要问罪,那你也找错人了,这件事与我没关系。”
“那你当日为何会说那般话?”
周济琛:“夺嫡之争,本就是你死我活,以陛下对安王的宠爱程度,其他几位怎么可能不眼红,安王在黎安还好,他们多少会有些顾虑,可若是出了黎安,谁会想他活着回来?我那日不是也提醒过周尚书了吗,是您自己不做防备,怪的了谁?”
周洪杰:“......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何不明说?”
周济琛看着他,似乎是没有想到周洪杰会问出这话来,惊讶片刻后又笑出声来,“我为何要明说,想要安王命的人那么多,且都位高权重,我如果说了,他们将仇恨记在我身上怎么办,这招明哲保身,不是当年周尚书教我的吗,亲兄弟都尚且如此,何况一个与我并不相熟的......表弟。”
周洪杰:“......”
“而且安王的死也是周尚书和陛下一手促成的,不是吗?”周济琛捋了捋自己的袖子,嘲讽道:“安王年轻气盛,心性不稳,又好大喜功,他本该再磨砺几年,这次派他去剿匪,您和陛下一致同意,若真要怪,你们二人也脱不了干系。”
周济琛几句话就把周洪杰说的哑口无言,找不到半句反驳。
周济琛淡淡瞥他一眼,“下官刑部还有事,就先走了,周尚书节哀。”
周洪杰在他走之前又问:“是太子还是瑄王,亦或者是吴王?”
“下官不知。”周济琛说完就径直离开,没有再与他多废一句话。
看到周洪杰如今懊悔的模样,周济琛心中多了一丝快感。
当年周洪杰为了自己的性命和前途,看着自己的兄长死在面前而冷眼旁观。
他当年就立过誓,他一定会将周洪杰所在乎的东西一样一样毁去。
如今才哪到哪,这就接受不了了吗?
行至宫门口,周济琛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着的一位白发老人,他身着青衫,头发半束,花白的胡子留的很长,眼神清朗,身上一股书卷气,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很尊敬。
此人就是南靖人人称赞的文学大家,崔泰宁。
也是黎安城外众人皆知的问心台名字的由来者。
朝中半数文人皆是他的门生,如今任翰林院大学士,教导诸位皇子以及世家子弟。
先帝曾称赞,南靖有他,终会国泰安宁。
见到他,周济琛笑着走上前,对其深鞠一躬,“先生。”
崔泰宁应了一声,“我倒是许久未见你了。”
周济琛走到他身旁搀扶着他,“这些日子刑部事情比较多,故而没有时间去看先生,您见谅。”
“正事要紧,”崔泰宁道,“惟憬还没回来吗?”
“还没,”周济琛答,“不过应该也快了,等他回来,我定叫上他一块去看您。”
崔泰宁笑着摇头,“还是算了吧,多被他气两次,老夫都得少活几年。”
“我倒是瞧着,先生多骂他几句,心情都要好不少。”
“哈哈哈......这话倒也不错。”
“对了,先生今日怎会过来,您是来找陛下吗?”崔泰宁已经许多年没有上朝了,除非宣宁帝召见,不然极少会来这边。
崔泰宁:“本来是有点事需要陛下决断的,但方才也是听说了安王一事,想来陛下此时应该没心情见我,我回去写一道折子送上去便可。”
“那我送先生回翰林吧。”周济琛主动提议。
崔泰宁出声拒绝,“刑部积压的案子那么多,你就别浪费这个时间了,我同季伟大人一道回去就是。”
周济琛也没有强求,“那您注意身体,等得空了,我再去看您。”
“好,你快回去吧。”
周济琛又对崔泰宁行了个礼才离开。
回到刑部,周济琛立即书信一封,让顾岩送去给李沢,加急送到沈榭手中。
出了太极殿,刘喜便问道:“陛下,可要去贤妃娘娘宫中坐坐?”
宣宁帝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摇头:“老六的死讯如今已经传开,贤妃此时定是悲痛万分,朕此时若是过去,她伤心之余还要花心思来应付朕,朕看了也于心不忍,你去传旨,让四公主进宫一趟,好生陪陪她吧。”
刘喜:“是。”
宣宁帝回到紫宸殿,摒退了所有人,独自在椅子上黯然伤神了许久,才对着暗处唤了一声:“通河。”
话音刚落,暗处便走出来一个人。
通河走到宣宁帝面前跪下。
宣宁帝抬了抬手:“起来吧。”
通河闻声而起。
“你去查一查,老六之死,是否只是山匪所为,如若不是,又有那些人参与。”
通河点头,但并未立即下去,就站在原地看着宣宁帝。
宣宁帝见他还没走,便出声问道:“你是不是想问,如果查出来是谁做的,朕要如何处置他们?”
通河颔首。
“如果是瑄王和吴王,那就褫夺封号,贬为庶人,如果是太子,”
说到太子,宣宁帝停顿了一下,“那就处死吧。”
“我猜你想问,我为何对太子这般狠?”宣宁帝盯着自己衣袍上的龙腾,不知不觉间改了称谓。
通河再次点头。
宣宁帝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因为太子太像我了,疑心过重,杀心也重,我在位期间,已经做了许多错事,如果江山再落入太子手中,迟早会亡。”
*
当日,周洪杰下衙后便被一黑衣人拦住,来人并未与他多说什么,就只给了他一封信。
周洪杰四处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到才放下心来,上了马车立即拆开。
看清里面的内容后,周洪杰手一抖,手中的信连着信封一齐掉在地上。
过了好半晌,他才弯下腰捡起来,仔仔细细的将信件内容又看了好几遍,才绝望的闭上了眼。
晚上,周洪杰乔装打扮,从后门进了东宫。
秦奕并未在书房接见周洪杰,而是在一处庭院中。
周洪杰到时,秦奕正在煮茶。
周洪杰看了太子一眼,对他行了个礼,语气略显生硬:“臣拜见太子殿下。”
“周尚书来了,快坐。”秦奕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在面前的茶具上,觉得差不多了,就拿抹布包着,将茶壶拿下来,倒了一杯放在对面。
见周洪杰还未坐下,秦奕又对他道:“周大人怎么不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