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台_春来秋往【完结】(101)

  沈榭闻言心也不由提了起来,他完全没想到孙力竟然也与这件事有关,“说清楚。”

  孙力讽刺的笑出声:“我出生于凉州的猎户之家,那天我去山上打猎,回来的路上就瞧见一支军队在原地驻扎,我认出来那是朝廷押送战马的队伍,我本打算绕道而行,临走之际却听到不远处有两人在交谈,他们说剩下的那两百匹战马已经送至临越,不日就可发兵,我当时大为震惊,躲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回家之后我将这事与我爹说,他让我去报官,将这件事告诉刺史,让他提前知会箫将军做好防范,刺史听完后嘴上是应下了,可等我回到家后,府衙的官兵也紧随其后,他们冲进我家中,二话不说直接杀人,我爹娘和妹妹当场就死了,捅进我心口的那一刀刺偏了,我侥幸活了下来。”

  沈榭:“然后呢?”

  “然后,”孙力眼神逐渐变得狠厉,“我怕靖康军遇到敌袭,拖着伤重的身体走近路跑到丰阳关,见到了靖康军少帅的副将,将这件事与他说了后,他当即又让手下的人对我下杀手,我被逼到绝境,最后跳下了悬崖,幸得附近的村民相救,我昏迷了十来日,那段时间,靖康军的人一直在那周围搜查,那时我也才知道,不久前临越举兵来犯,箫将军被困金阳,那批战马也送达丰阳关,我虽然是一届猎户,但是也深知押送战马的文书会提前送往边关,两百匹那么大的数额,箫羽竟没有发现吗,为何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

  孙力:“也是到那时我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导自演,我从悬崖上掉落,骨头断了好几根,养了三个月才能下床行走,靖康军谋逆一案彻底爆发,这也印证了我之前的猜测,因为这些叛国贼,搭上了我全家的命,让我怎么能够不恨。”

  孙力此时近乎歇斯底里,也不管沈榭作何反应,继续说:“指挥使不知道吧,当年武安侯带兵诛杀靖康军之时,他们的死状比今日的那支私兵惨多了,我就守在附近,看到有逃散出来的,我就上去把他们杀了,我也忘记具体杀了多少人,杀到后面都麻木了,后来我又一路来到黎安,就是想亲眼看到那些乱臣贼子被砍头,当时箫家有人逃脱了,我一路追赶至平阳,将其诛杀,那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彻底垮了,本以为就会死在那,结果被太子救下。这几年我一直对您,对天玄司忠心耿耿,直到那日太子派人跟我说,您做的这一切,是为了给箫家翻案,您让我觉得这几年我真的是瞎了眼,竟然会跟着你这样的人出生入死。”

  一旁的流空听不下去了,上前去一脚踹在孙力胸口,“你知道什么,当年送往边关的文书是被太子改的,那两百余匹战马是太子转卖的,至于箫少将军的副将,他当年也是被人收买,你当年找错人了。”

  “指挥使与箫家关系匪浅,肯定会这样说,当年那么多证据摆在明面上,如果是假的,您为何要为他们定罪,”孙力不信,躺在地上厉声质问沈榭。

  沈榭扯唇笑了笑,太子这步棋下的可真是巧妙。

  从孙力追杀当年出逃的箫家人开始,太子应该就注意到了他,故意引诱他加入天玄司,帮他处理好身份,在沈榭身边安插一把未开刃的刀,到了必要时候,给予他致命的一击,让他猝不及防。

  “一旦在人的心里种下一颗仇恨种子,那他最后必然会长的根深蒂固,一些是非恩怨你既然已经这般认定,我与你说再多都是徒劳,你也不会信,我且再问你一件事,当时你可看清说话之人长什么样了?”沈榭没打算和孙力解释太多,也觉得没这个必要。

  孙力挣扎着坐起来,“人人都说指挥使无情,殊不知指挥使其实重情重到疯魔,就算证据摆到明面上也不愿意相信箫家谋反,只是我有有个疑问,您若是真的

  这般在意荣乐郡主,又怎会留李姑娘在身边,还是说,”

  “荣乐郡主当年根本就没有死?”孙力猜测道。

  “这些事你没必要知道,回答我的问题便可,若是不说,我自有法子让你开口。”

  孙力也想看看沈榭查到最后发现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会是什么反应,是懊悔还是失望,亦或者是虚构证据也要为箫家摆脱罪名。

  “一个是兵部郎中,回去后被人揭发也被斩首,另一人带着面具,我不知道是谁,但他最后从腰间拿出来一块腰牌,离得太远我没看清楚,但观其材质和图案,感觉像是世家大族才会用的。”

  世家大族?

  南靖的几大世家,族中所用的图案都是自古流传下来的,有几个世家都与朝中的各方势力有所联系,他们若是参与进来,也不难理解。

  天玄司对待背叛之人自有一套章法,孙力早已知晓自己的结局,他笑道:“只希望指挥使日后查到真相,可莫要追悔莫及才是。”

  沈榭语气无波无澜,“这就不需要你费心了,”说完又转头对流空道,“让他们进来。”

  流空将方才堵住孙力嘴的抹布又给他塞了回去,开门叫外面守着的人进来。

  沈榭没再看孙力,只对他们道:“按规矩办吧。”

  卫玦颔首应下,看向孙力的眼神十分复杂,有失望,也有不忍。

  卫玦深吸一口气,内力凝聚在掌心,又快速握拳,拇指在孙力脖子后面一击。

  孙力瞳孔猛地睁大,锥心刺骨的疼痛蔓延至全身,由于他的嘴被堵着,只能从鼻腔里发出闷哼。

  卫玦指尖顺着他的肩往下,在其关键穴位上用力一击,至手臂后又换至另一只手,紧接着就是他的脊背,腿,将孙力的筋脉寸寸击断。

  这一过程的痛苦,不亚于凌迟。

  孙力身上的汗水打湿了整个后背,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的盯着沈榭。

  沈榭全程都只淡定的喝茶,对这一幕冷眼旁观,好似面前之人并不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的人,而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之人。

  到了最后,卫玦颤抖着手一掌击在孙力的天灵盖。

  孙力彻底没了挣扎,直直的倒在地上,至死眼睛都在盯着沈榭。

  为了保险起见,卫玦忍住心间悸动,又从腰间抽出佩剑,在孙力的脖子上抹了一刀,彻底绝了他生还的可能。

  沈榭这才缓慢的收回眼,沉声道:“带下去处理了吧。”

  “是。”

  卫玦指挥着人将孙力抬下去,房间里又只剩下流空和沈榭二人。

  沉默半晌,流空才出声:“公子还是不如郡主心狠。”

  以沈榭如今掌握的线索,完全可以让孙力死个明白,让他知道自己那么多年的恨意都是个笑话,甚至还帮着仇人差点害死出生入死的兄弟。

  可沈榭却什么都没说,让他带着这么多年的执念和坚持去死,将恨意和失望全都聚集在他身上。

  沈榭冷嗤道:“论心狠,谁能比得过她啊。”

  整整三年,竟真能做到对他不闻不问。

  流空:“......您这话怎么不敢当着郡主的面说?”

  沈榭:“滚。”

  这一晚木清辞都没有休息好,她在梦里被各种各样的蛇追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面色十分难看。

  沈榭将孙力说的事告诉了她,让她再好好休息一会儿,他去见一趟慕容珺。

  “陛下是不是宣了慕容珺回黎安?”木清辞问道。

  “嗯,”沈榭点头,语气中也带了些讽刺,“陛下应该是想让他接手东大营。”

  此举看似擢升,实则也是在暗中削慕容家的权。

  陈亦辉出事,宣宁帝趁机将虎符收回。

  陈亦辉执掌东大营多年,乍然换将领,下面的人肯定不会服他,且他手中无虎符,慕容珺这个都督就跟个摆设一样。

  他在黎安,宣宁帝也可趁机挟制远在边关的慕容将军。

  木清辞也不由轻嘲道:“想不到慕容珺竟也走上了我当初的老路。”

  “你再睡一会儿,等我回来便启程回黎安。”沈榭温声道。

  “这段时间你我一直待在一起,一些流言蜚语恐已传入黎安,李湘这个身份不能再用,回去的路上,你我得分开走。”

  沈榭知道她的顾虑,但她好不容易才回到他身边,他舍不得与她分开,“与从前一样,我让人扮做我走官道,我们提前走小道回去。”

  木清辞无语地看着他:“我不会走了。”

  “呵,”沈榭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这可说不定,”

  “......”

  沈榭:“正好到时我再带你去一处地方。”

  *

  沈榭到府衙的时候慕容珺也才没到多久,慕容珺准备直接从青州回黎安,按规制,他只能带一队人马回去,他与瞿乐天交代了一番,让他将剩余的兵马带回营。

  见沈榭过来,慕容珺便问:“你可要跟我一道回去?”

  沈榭直接拒绝,“不了,你走的太慢,我得提前回去。”

  慕容珺:“......你应该庆幸当时那么多人见到那支军队,不然这次你折腾那么久却毫无收获,回去看你怎么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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