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覆盖她的双眼,黑影包裹住整个鬼蜮。
“我偏要她们活下去!”
刑部大牢外,闷雷滚滚。
所有人都惊惧不安的望着苍穹,雷霆照亮了黑夜,魑魅魍魉遁入地下,不敢冒头。
云不饿急的原地跺脚:“不对劲,不对劲啊!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连雷罚都给吸引过来了!”
傀一也不安的四处寻觅吊吊的身影,刚刚吊吊还一直在他身边,可雷声响起后,吊吊立刻不见了。
“不饿道长,里面肯定出事了,咱们得进去!”
“要是能进去我早进去了!”云不饿抓瞎。
三七在大牢外设了结界,这一次她把燕度都拦在了外面,压根没人能闯进去。
“我就不信了!”卫灼提刀就上,那股无形的结界挡住他,他不信邪,挥刀便砍,可朴刀像是砍在铜墙铁壁上,巨大的回震,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种时刻,最该紧张的人却一反常态的冷静。
燕度凝视着苍穹,头顶闷雷声滚滚,那雷声入耳,他却感觉肺腑都在跟随震荡,心里涌出一种陌生的蠢蠢欲动感,似饥饿、似兴奋、又带着几分怪异的厌恶和抵触。
就像是离圈的羊,羊圈既是家,又是束缚。
忽起的犬吠声,让所有人一惊。
一头黑犬从长空上一跃而下,那犬吠声似狼啸,令人头皮发麻,硬生生打断了雷鸣声。
所有人都骇然的看着这只大黑狗。
云不饿双眼一亮:“小王哥!”
大黑狗没给云不饿眼神,它径直朝结界撞去,出人意料的,宛如霸王般出场的它硬生生被结界给弹了回来。
虽然不合时宜,但卫统领不小心嗤笑出了声。
哪儿来的傻狗?
小王瞥了一眼这个敢笑话自己的凡人,很好,它记住这厮了!
“汪!”小王扭头对燕度一声狗叫。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死对头间诡异的有了默契。
燕度摘下十全十美牌,紧握在手心,大步朝前,顺手夺过卫灼手里的朴刀,刀锋在他手里挽了一圈,蓄势朝下狠狠一斩,似有什么被斩开的声音。
小王眼神诡异的瞄向燕度,果然这死小白脸能破结界!
当年黄泉村的结界就拦不住这小子!
一人一狗的身影没入刑部大牢,卫灼刚想跟上去,砰的一声撞了个结实,他伸手又触摸到无形的屏障,登时不服了。
“为什么?燕度凭什么能进去?”
周副将翻白眼,刑部的其他人疑惑道:“哪来的燕少将军?卫统领你是不是看花眼了?刚刚那人不是燕少将军啊!”
“就是,我家少将军可老老实实在府里面壁思过呢!”周副将一声吆喝:“卫统领,你挟私报复要不得啊!老爷们心胸宽广点!”
卫灼嘴角抽了抽,刚刚那个平平无奇丑侍卫若不是燕度假扮的,他改姓燕!
不过,刚刚他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倒不是真有心要在这节骨眼背刺燕度。
“是呢,夜黑风高的,本统领看走了眼……”卫灼幽幽道,目光凝视黑黢黢的刑部大牢,不知怎么的,就笑了。
燕度能进去,是因为燕度对她来说是例外吗?
……
鬼蜮内一人一狗疾行。
地上是一片破碎的血花,鬼气朝着燕度蜂拥而起,像是恶狼寻觅到了鲜甜血食。
“滚!”小王一声怒吼,将血花震开。
它看了眼燕度,狗眉皱紧,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当年他闯入阴阳路时,就引得魑魅魍魉垂涎,谁都想啃他一口。
他一进这鬼蜮,这些鬼气也都躁动不安起来。
小王的鬼气包裹住狗身,它周身黑焰飘摇,身体骤然壮大起来,形同巨狼。
“上来!”它对着燕度一吼。
燕度自然也不会客气,利落的翻到它背上,朴刀一挥,又斩碎袭来的鬼气。
小王背着他,纵身一跃便是十来米,一边狂奔,它一边骂着:“为了三三,本王才纡尊降贵让你骑一骑,等出去后,本王迟早咬死你!”
燕度面不改色,“期待,我也很想尝尝狗肉的味道。”
小王龇牙咧嘴,跑起来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周遭花海零落,整个鬼蜮宛若妖花的坟场。
坟场中央,白骨堆叠,少女怀抱着一人,周身的鬼力翻涌着,她双眼已成漆黑一片。
燕度骤然从小王身上跃下,朝她疾跑而去。
然而三七所处之地已成黑暗一片,那黑暗化为泥沼,燕度只是刚刚踏入,就被困住双脚。
小王也同样如此,它身形缩回正常的狗狗尺寸,对着三七大喊:
“三三!你在做什么!快停下来!”
三七抬起头,她一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紧皱的眉显出了几分痛苦。
小王脸色大变,“快住手!”
三七红唇微启,一股寒气自她唇间溢出,宛如白雾,她的声音变得缥缈如烟,透着一种不真实,仿佛并非从她体内发出的。
“我要她们活。”
“我可以让她们活的,但我想不起来该怎么做了……”
“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呢……”三七蹙着眉。
小王浑身狗毛都要炸开了,它顾不上许多,对燕度道:“阻止她!绝对不能让她恢复记忆!她现在的身体和灵魂扛不住的!”
燕度神情骤凛,他身体匍匐了下去,用尽全力朝三七靠近。
小王也在挣扎着,可困住它的是三七的力量,这是它的缔造者,它的主人,天然对它有着压制,它困在泥沼中,无法动弹丝毫。
反倒是燕度,虽然缓慢,但他实打实的缩短了与三七的距离。
小王瞳孔突然缩紧,它看到了燕度每前进一寸,身上就会多出几道血口子。
它太清楚不过这些‘泥沼’是什么了,那是三七本源力量的显化,能吞噬一切鬼物,对活人来说,在这‘泥沼’中活动的痛楚不亚于千刀万剐。
可这个小白脸……竟吭都没吭一声,就这么忍下来了?
燕度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他紧咬着牙关,忍住千刀万剐之痛,奋力移动到了三七身旁。
身后是小王疑惑不解的声音,“为什么?”
它不理解,燕度为何能为三三做到这一步?
他不是它们,他与三三也只是曾经在阴阳路上同行了几年,三三的确救了他许多次,可凡人之身、凡人之力何其脆弱,他为何能坚持到这一步?
燕度终于到了三七身边,他用尽全力,从后抱住了她。
像是回答小王的疑问,又像是剖心自鉴般,喃喃道:“我答应过她的……”
“她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我保护她。”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他手腕上的红绳触及她的肌肤,十全十美牌紧贴着她的手背。
“三七,醒过来。”
“赢下去!”
第122章 三七敕令:免罪
又是熟悉的暖意,穿过重重黑暗,包裹住了她的灵魂。
三七恍惚间记起了自己死那天的场景。
冷玉般的人,穿过她的魂,如一团燃烧着的烈火,小心翼翼抱起的她的尸体。
那时的他对她说:
——虞三七!
——活过来!
——不要放弃!
此刻那声音又在耳畔响起,击溃了重重黑暗,将她唤醒:
——三七,醒过来!
——赢下去!
冷玉温墙裹住她,将她内心的杀意戾气隔绝,令她清明,令她抽离,如山似海般沉重的记忆被温墙隔绝在外,让她有了喘息余地。
三七眼里的黑暗褪去,她偏过头,对上了那双熟悉的浅色眼瞳。
“……燕度。”
他冲她展颜笑着:“我在。”
一句我在,令人心安。
三七油然而生出力量,她回以他微笑,“我知道该怎么救她们了。”
他问:“可会伤及你自己?”
“不会。”
“那便去做。”他坚定不移的相信她的选择:“做你想做的事。”
他永远在她身后,与她并肩作战。
三七闭上眼,她的后背抵着他的胸膛,是人世间的暖意温柔。她自然而然的念出了她所需要的那段敕令,从磅礴山海般的力量中攫取出了她所需要的那部分能力。
“幽冥渺渺,秩序有诏,罪我所鉴,因果已平。”
“敕令:豁免其罚!”
季洛娘身上的罪孽黑瘢骤然淡去。
三七拿起那朵重瓣彼岸花,手指轻掸,花瓣零落,没入她千疮百孔的灵魂,将那些伤痕一点点补平。
春娘子等人的怨骸望着这一幕,她们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意,怨骸化为黄沙,逐渐消失无踪。
鬼蜮褪色,渐渐变回原本的大牢模样。
三七长松一口气,她已是筋疲力尽,燕度将她抱紧,在她耳边轻声道:“睡吧,剩下的,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