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朵花,形似龙爪,色艳如血。
燕度瞳孔一凝,直接将草席掀开,只见那血肉之上,一丛丛妖花怒放。
“燕哥?你瞧见什么了?”云不饿满脸不解。
“你看不见?”燕度皱紧眉。
云不饿和其他人都在摇头,他们啥也没瞧见啊。
其他人看不见正常,可云不饿都看不见这血肉生花的一幕,那就不正常了!
燕度敏锐的感知到了危险,他骤然起身,“速速离开!”
几乎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浓香涌入所有人鼻间。
香气摄人心魄,令人忘乎所以。
恍惚似只有一瞬。
“燕度,燕度?!”入眼是少女焦急担忧的面容。
燕度还有些恍惚,下意识唤道:“小十。”
少女松了口气,忽然抱住他的腰,整个人窝进他的怀里,仰起小脸看着他,脸上满满都是担忧:“你刚刚吓坏我了。”
燕度身体微僵,本能的要将人推开,鼻息间浓郁的花香气翻涌着,他突然就舍不得将她推开了,心脏快活的跳动着。
胸口灼灼发烫。
理智像是被细绳吊着,来回拉扯,摇摇欲坠。
“我不是在东郊吗?刚刚到底怎么了?”
“你中了迷障,好在现在没事了,”少女的声音在怀中响起,燕度下意识低头看她,周围的一切都那么模糊,唯有眼前的她是清晰的。
他听到她说:“燕度,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
“我都想起来了……”
“燕度,我喜欢你。”
“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少女缓缓踮起脚,仰头朝他靠近。
燕度看到了她殷红的唇,嗅到了更浓郁的花香。
“我喜欢你……”
燕度喃喃道,胸口的灼意越来越烫。
“小十。”燕度忽然又唤她。
少女疑惑的“嗯?”了声,但想要亲吻他的动作没有停,可是燕度太高了,她垫脚也够不着。
“燕度,你不想亲亲我吗?”她委屈说着。
“想的。”燕度垂眸看着她娇艳的唇,忽然反问:“你想看看我的心吗?”
少女眸光熠熠:“你要给我看你的真心吗?好呀。”
下一刻,滚烫的木牌被男子握在掌心,大力至极的盖在她的脸上。
燕少将军面无表情:“我的真心有点烫,你接好了。”
第118章 血肉生花,人鬼不分
三七不记得小十这个名字。
三七更不会对他投怀送抱,更何况是索吻了?
十全十美牌在掌心发烫,燕度一掌下去,眼前的这个‘三七’就如烟尘般逸散。
但他心里躁动却未平息,冷沉眼眸下,有戾气翻滚。
“燕度?”少女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燕度吐出一口浊气,闭眼在心里骂了一声,又来?
他化掌为刀,拇指压着木牌,骤然侧身朝后劈去,掌风荡起少女的发丝。
险险停在她颈侧。
四目相对,燕度神情空白了一瞬。
三七眨了眨眼,说是迟那是快,她抬手对着燕度的脑门用力一拍。
啪——
“醒来!”
燕度:“……”脑门青痛。
他握住十全十美牌时,其实就清醒了,但他没想到刚拍‘死’假三七,真三七就出现在自己背后。
燕度的手紧握成拳,唇不自觉抿紧,连呼吸都放慢了。
他无法确定刚刚被拍散的‘假三七’是只有他一人能见的幻觉,还是鬼物幻化出的,旁人也能瞧见的假象。
若是旁人能见,那三七过来时是不是也瞧见了……
“好险好险!幸亏老大来的及时!”云不饿在旁拍着心口,“燕哥你刚刚突然魔怔了一样,我们怎么都喊不醒你。”
燕度也不露痕迹的松了口气,万幸,是前者,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幻觉。
“我没事。”他对上三七担忧的视线,不自然的将目光挪开。
三七还以为他是怕自己担心,但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刚刚怎么回事?”
“不小心着了道。”燕度平复心情,侧身让开了些,示意三七去看坟坑内的情况:“你能看见吗?”
三七望过去,怔了下,皱眉点了点头。
“老大,你和燕哥到底瞧见什么了?”云不饿满脑子疑惑。
三七蹲下去,她的手像是穿过了阴阳界限,触碰到了那些花,而在其他人的视线中,便是她手上突兀的出现了一朵血色妖花。
其色似血,只是看着就给人一种灵魂被轻扯的浑噩感。
云不饿瞠目结舌,结巴道:“彼、彼岸花?!传说中只会开在黄泉路上的彼岸花!!”
云不饿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坟坑里的血肉,又看着在三七手中怒放的彼岸花,只觉寒气从脚窜上头顶。
血肉生花,生出来的却是黄泉之花!
阴世之花,为何能在阳间怒放?
又为何只有三七和燕度能看到彼岸花?!
太多疑问接踵而来,云不饿是真觉得自己这坨汤圆要露馅了……
三七有心想说不是彼岸花,是石蒜花,话到嘴边又被她抿了回去。
涌入鼻间的花香味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是她从小闻到大的‘石蒜花’,只是手上这朵的花香里多了一股黏腻的血腥气。
三七眯着眼,花香入鼻,她似也被拉入了幻境。
或者说,是血肉主人的怨与执。
她叫春娘,是家中长姐,父母为了给弟弟凑彩礼,以二两银子把她卖给了邻村的老鳏夫,老鳏夫待她动辄打骂,后面染了赌,又以三两银子将她卖进了莺莺阁。
入了青楼的女子,便是贱籍,活的不如猫狗。
她死的那日,也如猫狗一般,那群公子哥抓着她的头发将她一次次溺入水中,她听着他们放肆的笑,他们压着注。
——我赌五十两,她能撑五十息……
——哈哈哈!那我赌一百两,她能撑半炷香……
春娘死了,死的时候她在想,原来自己还能值那么多银钱啊?
幻象消失。
三七深吸了一口气,她又朝另外三个坟坑走去,掀开草席,各摘下一朵花。
每摘下一朵花,她都能看到一段记忆。
三七看到了花魁娘子口中的红姐儿,真真是个肤如凝脂的美人,或许是那肤色太白了,才显得她被红烛烫烂的后背那般可怖。
三七看到了含香娘子,对方青丝如瀑,那群公子哥嘻嘻哈哈的绞烂了她的青丝,将她绞成了癞子,他们将一团团青丝塞进她嘴里,逼她吃下去。
三七看到了宝丫头,那分明……还是个孩子!她似一只幼兽,被那群恶狼般的公子哥拆骨入腹,她死时骨头折断,像是个破碎的布娃娃……
她们就这样死了,无声无息,被一卷草席裹着丢来了东郊。
然后一个女子出现了,她容貌秀丽清雅,她哭着,骂着,她跪在地上挖了一个又一个坑,费劲的将草席里的女尸拖进坑里埋葬。
三七认出来了,她是花魁娘子。
只那时,她还未成为花魁。
她戴上了春娘子的步摇,穿上了红姐儿的罗裙,梳上了含香娘子的发髻,戴上了宝丫头的香囊,她成了她们,成了花魁。
血肉生出了花。
她们走出了坟茔。
她们也成为了她……
三七看完‘记忆幻象’的时间,在旁人看来只过了几息,唯有燕度察觉出她的不对劲。
他第一时间来到了她的身后,握住了她的手。
暖意渗入,将三七从那些记忆中抽离了出来。
三七深吸了一口气,给了燕度一个‘她没事’的眼神,抬手掐了个指诀,用结界锁住四处血肉生花,防止其中的鬼力和花香再逸散。
“仔细这些,将这四具遗骸先带回府……”三七顿了顿,面上显露出厌烦:“陈家那群臭苍蝇应该还在门口围着……”
“不如先送我家中吧。”卫灼的声音从后传来。
今日本就是他陪着三七去的刑部大牢,从刑部大牢内出来后,三七就让来东郊,结果半路上她突然来了个原地失踪。
前一刻卫灼还在与她说话,后一刻,她脸色突然一变,人就不见了!
要不是傀一说她是先行一步办事去了,卫灼险些要以为她是被鬼抓走了!
紧赶慢赶到了这里后,卫灼只瞧见一个容貌平平无奇的侍卫狗胆包天的偷拉三七的小手,关键,三七居然不拒绝?
燕度偏头,对上了卫灼望来的视线。
燕少将军是易容了的,卫灼没认出他来是正常的,但不妨碍卫统领第一眼就不喜欢这个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丑侍卫’。
三七还以为卫灼自回自家了,不曾想他还跟过来了。
刚要拒绝,就听卫灼继续道:“我那处宅子僻静,没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