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夜色太浓,三七的眼眸一点点被黑暗浸染,在她脚边闹腾的大将军忽然安静下来,它夹着尾巴,惊恐又畏惧的望着三七。
摇椅上的少女不知何时闭上了眼,沉沉睡去,她脚下的影子却似雾般蔓延了开来。
骨碌——
一个圆润的小木雕从三七袖子里滑过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大将军跟前。
大将军耳朵压低,两只前爪人性化的抱住头,夹紧的尾巴和屁股疯狂颤抖,嘴里发出嘤嘤嘤的示弱呜鸣。
地上,大王木雕吸收着从三七影子里逸散出去的黑雾,一个更加凝实狰狞的巨大凶影却挣扎着从木雕内钻了出来。
大将军害怕的挪开了一只爪爪,刚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猩红恐怖的兽瞳。
狗嘴吓得大张的瞬间,那道凶影冲进了它的身体里。
——呕嗝儿~
大将军打了个干呕,甩了甩脑壳,再睁开眼时,猩红凶光从眼中隐没,它扭头看向睡熟了的三七,凶光褪去,变成久别重逢般的的欢喜。
狗头一个劲的在她脚边蛄蛹磨蹭。
蹭了一会儿后,大将军鼻子翕动,它在三七身上嗅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
一个臭不要脸极其讨厌,它想要咬死许久的人族臭小鬼!
大将军扭头吐了几口唾沫,它眼咕噜一转,狗眼里闪过一抹奸诈,扭头刚要走,哐嚓一声,一把剁骨刀从天而降,插在它的前方。
大将军的狗爪虚抬着,它若是再走快一点,爪爪就无了。
剁骨刀刀背上浮出几行血字:
——贱狗!
——别乱来!
——你想被炖掉吗?
大将军喷出一道气,轻蔑的绕开剁骨刀,后腿一抬,飚出一道侮辱性极强的水弧线,精准打击到刀身上。
剁骨刀:
——剁了你!剁了你!老子要剁了你啊啊啊!!
大将军翘着屁股,风骚又霸气的甩开四爪,就离开了屋子,堂而皇之的往将军府的方向过去。
内书房,燕度刚刚睡下。
南浔打着哈欠,也准备回屋睡了,刚出院子就瞧见一颠一颠跑过来的大将军。
“大将军~”南浔招呼了声。
狗子无视。
南浔:“郡主那边没给你留剩饭吗?那你白跑了,今儿咱们这边也没剩饭,只有潲水。”
狗子停下,瞥他一眼,鼻子发出蔑视的低哼。
南浔纵然不通狗语,也感觉到了那眼神的侮辱。
下一刻,一泡狗尿滋他一脚。
南浔气的跳脚:“死狗,你乱滋什么,信不信小爷明儿把你阉了——”话音刚落,南浔眼神突然放空,扭头就走,嘴里嘀咕着:“好饿啊,收拾收拾吃点潲水饱饱肚好了,潲水好啊,人活着就是要吃潲水啊……”
大将军遛遛哒哒畅通无阻的进了燕度的屋子,值守的将士与暗卫竟都没阻拦,像是没发现它的存在一般。
屋门大敞,一条狗子狗狗祟祟的朝软榻靠近,乌云忽散,月光透过门扉照了进来,狗子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的斜长,影子边缘黑气缭绕,俨然狰狞庞大,宛如一头凶恶野狼。
狗子突然立定不动,而它的影子却依旧前进的,影子宛如一头巨狼,它的嘴越张越大,对准榻上熟睡的燕度,要将其一口吞下去。
燕度骤然睁开了眼……
第99章 三七的梦里,会有他吗?
屋内空空如也,房门紧闭,将月光隔绝在外。
燕度眸色深沉,他手抵住胸口,十全十美牌在微微发烫。
有什么东西……靠近过他!
深夜,一条大黑狗疯了一般摇头摆尾在街道上横冲乱撞,只见它狗嘴高高肿起,像是被蜜蜂蛰了一般,眼泪飙尿似的横淌。
坠在它身后的庞大兽影,阴暗、扭曲、爬行、无声嘶吼:
——嘴嘴嘴!痛痛痛!嗷嗷嗷!
——该死的臭小鬼!嗷嗷嗷呜呜!
大黑狗一个飞跃,须臾后,它出现在了刑部大牢外,狗眼紧紧盯着牢门口,肿成馒头的狗嘴漏出一条缝,口水滴答滴。
——嘴嘴痛痛…吃恶人的魂…疗伤……
——多吃多吃…变强变大……再去咬死臭小鬼……嗷呜~
郡主府内。
少女还躺在摇椅上,黑雾在她身边上下沉浮,她眉头微蹙,像是在做梦,但梦里并不安稳。
三七的确又做梦了。
梦里的她很生气,一巴掌一巴掌拍着脚边圆滚滚的杂毛小土狗。
——小王,管好你的小弟!
——再让它们出来乱咬人,我把它们全交给薛婶婶做成狗肉锅子!
小土狗贱嗖嗖的在她脚底下撒娇卖乖。
有人在背后问她:“它叫小王,是不是还有个大王?”
三七听到自己回答着对方:
——是啊,小王是狗,大王是猫哦。
三七回头朝说话的人看去,四周突然变得漆黑一片,像是墨色晕染,要将整个梦境覆盖,要将这段记忆遮掩。
一种拉扯感出现,三七感觉自己要醒了。
她突然很想看清说话那人的模样,可她越是竭力去看,墨色越浓,周围的一切开始坍塌,她被一股力量朝后猛拽着。
三七突然很生气,朝着拽着自己的那股力量拍了一巴掌。
隐约间,她好像听到了一声可怜巴巴的惨叫。
下一刻,三七在摇椅上睁开了眼。
沉浮的黑雾早已散去,外间天光大亮。
三七在摇椅上坐了会儿,她美目微眯着,“又睡着了?”
这好像是她第三次毫无预兆的睡了过去,三七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上两次也是这样,她明明做了梦,但醒来后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是上两次,她莫名其妙的没有去深究,可这一次,心里那种‘懒得’深究的念头刚浮现,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果然不对劲。”
“我梦里到底有什么呢?”三七下意识的想揉揉眉心,视线却凝在指尖上。
她指尖染着一层细粉,她指腹轻捻,凑近嗅闻了一下,一股熟悉感浮上心头:“石蒜花粉?”
石蒜花形似龙爪,色红如血,黄全村外就长了密密麻麻一大片,终年不枯不败的,孟婆婆熬的一手好汤,石蒜花粉就是汤中的一位佐料。
三七忘记是村里哪位长辈与自己说过,阴阳路上所开的彼岸花与石蒜花模样相仿。
石蒜花粉的味道,三七从小吃到大,不会记错。
三七垂眸思忖着,毫无预兆的睡着,醒来后永远想不起内容的梦,以及黄全村的石蒜花粉。
果然,种种问题都指向了黄全村。
三七余光落到地上,她弯下腰,捡起不知何时掉在地上的大王木雕,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恰这时,傀一在外面敲门。
“郡主,少将军请你过去用早膳。”
三七应了声,门打开,常嬷嬷和山楂端着水盆进来,三七随口道:“昨夜我听到些动静……”
山楂绞了帕子递给她,道:“是不是大将军吵着了郡主?”
“昨夜它不知跑哪儿溜达去了,像是被蜂子蛰了似的,回来后狗脸都肿变形了。”
三七挑眉,她记得自己昨夜昏迷式睡着前,大将军正在自己脚边撒泼打滚呢。更何况,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蜜蜂?
“一会儿把它带过来。”
她洗漱完毕,就去将军府那边和燕度共进早膳了。
……
三七一进屋就发现燕度今天的不同,他没有穿平时的劲装武服,而是穿着件广袖深衣,外罩着大氅,显出几分慵懒,这身衣服随性的甚至过于简单了些,却盖不住他与生俱来般的贵气。
长发未梳,懒散的披着,只在脑后随意绾了个半髻。
瞧着不像个厉兵秣马的将军,倒真像是锦玉堆里养出来的世家贵公子。
“真等着我帮你梳发啊?”三七随口玩笑。
燕度给她盛了一碗粥,放她面前:“想赖账?”
三七撇了撇嘴,用完早膳后,燕度给了她个眼神,就往内书房过去了。
三七心领神会,等进了书房,手里就被塞了把梳子,燕度已经坐好等她了。
三七走到他身后,取下他头上的玉簪,纤细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她一边梳着一边道:“等元宵过了,我还是准备动身回一趟黄全村。”
燕度眸光微动,下意识想回头,却被三七警告:“别动。”
他只能老实坐好,沉吟开口:“昨夜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何来此问?”
“昨夜,有东西靠近过我。”燕度眸色幽沉:“十全十美牌在发烫。”
三七手上微顿,快速替他弄好头发,在他身旁坐下。
“可看清是什么东西?”
燕度摇头,见她皱眉思索,伸手弹了下她的眉心:“还老说我,你自己不也爱皱眉。”
三七白他一眼,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发现如实告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