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只看他一眼,道:“想找到你小姑姑就安静点,再多话,我把你丢出去。”
许长留神色一变,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有太多话想问了,但他向来识时务,老老实实闭上嘴跟在三七身后。
两人一魂继续深入,越往里走,两人神情越古怪。
三七看到了从楚月白那里回来的博远侯夫人,眼睁睁瞧着许三娘子跟在博远侯夫人身后,进了其卧房。
她的影子跟着溜了进去,亲眼目睹许三娘子飘向的床的方向,消失不见。
三七心头一动,示意影子跟上。
果不其然,在博远侯夫人的卧房床下,竟有一间密室!
密室中躺着一女子,衣衫褴褛,浑身污臭,许三娘子的生魂就飘荡在那女子身边。
许长留和三七一直蹲在窗下,前者见三七没有动静,心里和猫挠似的,他轻轻拽了下三七的袖子,眼神询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三七看他一眼,忽然道:“一会儿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否则别怪我打晕你。”
许长留哭笑不得,心道你个小胳膊细腿的还打晕我?不过他实在好奇三七接下来要干嘛,乖觉的点了点头。
下一刻,就她三七嘴里发出奇怪的细碎呓喃,许长留听着,只觉头晕目眩,脑子像被套进了大钟内,四面八方都是那呓语声。
直到一个清凉的巴掌拍在他额头,许长留一个哆嗦,醒过神。
就听到屋内响起博远侯夫人的尖叫,许长留眼睁睁看着一只只老鼠排长队似的,顺着窗户的缝隙钻进屋子里。
“啊啊啊!老鼠!!”
“快来人!!老鼠!好多老鼠!!”
博远侯夫人尖叫着跑了出去,屋内只有不断作祟的老鼠,空无一人。
许长留也被这一幕吓了一跳,三七抓住他的手:“走!”
三七拉着他翻窗进了屋子,直奔内寝,在床边摸索了下精准找到一处机关,她拨动机关,那张大床下方就出现一个黑黝黝的入口。
许长留看的瞠目结舌,心脏狂跳。
都不用三七示意,他首当其冲走下去,三七紧随其后。
两人一进去,小老鼠往机关上一撞,入口关闭。
下方的密室漆黑一片,三七拿出火折子,点燃一根随身带着的蜡烛,两人小心翼翼顺着狭窄的台阶走下去。
许长留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枯草脏地上的女子,他身体僵了瞬间,大步冲上前,顾不得对方身上的脏臭,他撩开对方挡脸的发,映入眼底的是张枯瘦无比的面容。
对方睁着眼,眼里却是死寂一片,长时间的饥饿和毒打令她整个人瘦的像根柴火棍子。
可许长留还是认出来了!
“是小姑姑!是小姑姑没错!!”
他心痛到险些失声痛哭,双眼猩红,眼里迸出仇恨:“我要杀了他们!博远侯府这群畜生,居然敢把我小姑姑幽禁成这样!!”
三七拉住他。
“别拦着我!”
少女的手犹如冰雪,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极致的寒意冻得许长留一哆嗦,脑子也冷静下来了。
“许世子,我说过,进来后一切听我的。”
“你现在冲上去,是想跟你小姑姑一起死吗?”
许长留不断深吸着气,他一抹眼泪,“我、我知道了,可现在该怎么办?”
“安静待着,别打扰我。”三七把蜡烛递给他,走到了许三娘子身边。
许长留赶紧凑过来,揪心不已:“对了,郡主你会制药,想来也懂点医术的,你快帮忙看看,我小姑姑她怎么没有反应?”
“她被折磨了太久,魂魄离体,自然对外界没有反应。”
“魂、魂魄?离、离体?”许长留脑子都要冻住了。
刚想说这个节骨眼了,郡主你就别开玩笑了。
下一刻,他看到三七手结一道法印,点在了自家小姑姑的眉心。
烛光下,许长留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近前的少女那双眼仿佛成了全黑一色,神秘又令人生畏。
憋闷狭窄的地下密室中,黑暗浓的似要吞没烛光,隐隐绰绰中,好像有什么在浮荡。
恍惚间,他好像还听到了一种古怪的声音。
像是从幽冥中传来的,威严又冰冷,那音色明明是属于少女的清脆。
许长留一个激灵,他听清了,是三七的声音。
她说:
“幽冥开路,阴阳听令,许如华,魂兮归来!”
随着她的敕令落下,生魂回到许三娘子的体内。
许长留听到一声虚弱的闷哼,他看到小姑姑那双浑噩的眼,渐渐有了焦距,他听到了她虚弱沙哑的低问:
“你们……是谁?”
第16章 燕度生气了?
“小姑姑!是我啊,我是长留!你还记得我吗?”
许长留泣不成声,许三娘子眼眸动了动,渐渐迸出了光,她颤抖的握住许长留的手,枯瘦如鸡爪的手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是小长留……你、你长大了……”
许长留用力点头:“小姑姑你别怕,我这就带你回家!祖母她一直记挂着你,家里所有人都一直想着你。”
许三娘子喉间溢出呜咽,但很快她就紧张起来。
“怎么就你们两?”
“你们是独自来的?不、这样出去不行,长留你们快走,不能让孟氏那毒妇知道你们在这儿……”
许长留哪肯答应,三七在旁蹲下,“现在的确不是将许三娘子带出去的好时机。”
“我小姑姑不能留下,她都被折磨成这样了!”许长留红着眼,“她若留下,一定会被折磨死的!”
三七冷静道:“你现在将她带走,就是打草惊蛇,给博远侯夫人销毁证据的机会。而且,凭你一个人,能把她安然带走?”
许长留哑然,也知道三七说的是对的。
他想到了什么,目光灼灼的看向三七:“郡主,你有法子对不对?只要你能救我小姑姑,我许长留今后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三七看他一眼:“你的命你自己揣好。”
她看向许三娘子道:“三娘子若愿信我,就再安心等待两日,我保证,不出两日,我们一定光明正大将你接回定北侯府!”
许三娘子怔怔的看着三七,她离魂时是浑噩的,记忆也很模糊。
可是,她记得三七的声音。
在她堕入无边无际的灰雾中时,是这个声音指引着她,寻到了光源。
“我信!”
许三娘子目光坚定,“我信你!”
三七轻轻勾唇,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黄符递给她:“你离魂过,体内阴气太重,收好这张符,可保你魂魄安定,还有这些……”
三七又拿出馒头和水囊。
许三娘子咽了口唾沫,她太饿了,博远侯夫人将她关在这里,岂会给她什么饭食,这些年都是用些馊饭吊着她的命罢了。
“先吃些垫垫肚子,别吃太饱。”
许三娘子谢着接过,她努力控制不让自己狼吞虎咽,可咀嚼的速度还是快的很。
许长留见状扭头抹着泪,三七看出许三娘子的忍耐,心里也着实佩服,若不是内心坚毅,寻常人被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受尽几年折磨,不死也疯了。
这种时候,还能克制住欲望,是有大毅力的人。
等许三娘子吃完后,三七将水囊收好,低声嘱咐:“之后两天的饭食,我会想法子给你送进来,你保存好体力,等着我们来接你。”
“放心,我保证这两日博远侯夫人会自顾不暇,没时间来地牢里。”
“好!”许三娘子用力点头,整个人也有了活气,她紧握住三七的手:“我等你们!”
与许三娘子接好头,就是怎么出去的问题。
许长留眼睁睁看着三七拿出一张符,符纸往他身上一贴,就燃烧了起来。
待燃尽后,三七道:“走吧。”
“就……就这样走?”
许长留惊疑不定,之后的一路他都神志恍惚,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三七带着他出了密室,当时卧房内还有侯府的下人在除鼠,他和三七就这么光明正大从对方身边走过,那些人却视若无睹。
之后两人翻墙出了博远侯府,一直到了将军府,许长留才醒过神。
他看三七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神仙!
燕度收到消息后,披了件大氅就疾步出来,入眼瞧见的就是许长留用一种痴汉的眼神盯着三七,就差把眼珠子抠出来,粘三七身上了。
燕度眉头轻不可见的皱了下,再看许长留身上的夜行衣。
他看向三七:“你们夜探博远侯府去了?”
“小表叔!你来的正好!”许长留跑到他身边,拉着他指着三七:“你知道吗?郡主她真的太厉害了!!”
“她就咻咻那么比划两下,我小姑姑就醒了,还有那符纸一贴,博远侯府的人就看不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