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绵沉默，但冯一槐却反应过来了。
很可能那个时候就没有东凌了……
这位华阳公主，让东凌战败，给西钤易主，现在明显是在备军筹谋北黎疆土。
她哪里是要复国，她这是要天下大乱啊。
冯一槐对上酥绵深邃的眼眸，又立刻移开视线，只觉心底发寒。
酥绵转头看向四周正在清理战场的人，她对应明哲说：“让方子琪清点幽谷军剩余人数，和冯将军一起，驻守修缮幽谷。”
“告诉小二传令幽谷在外驻守的所有暗桩……”
“殿下……”应明哲低声叫住酥绵。
“怎么？”酥绵转头看向他。
应明哲垂下头，犹豫着哑声说：“小二战死了。”
酥绵眸光晃了晃，扭头看向远处，看着来来往往的残兵，她的眼神却没有什么目标：“那……那让金迪师兄去……”
应明哲砰地跪在地上说：“殿下，金迪也战死了。”
酥绵一顿，喉咙酸涩，她快速收敛情绪，沉眸问：“黎璎和……碧芜呢？”
应明哲抬起头说：“她们还在。”
酥绵点了点头，继续安排后面事宜：“那让黎璎传令幽谷在外驻守的所有暗桩，收纳无名人一起，恢复幽谷情报网，让所有暗桩盯着北黎的一举一动，如有异常立刻上报。”
“还有碧芜。”酥绵的脑中忽然又出现碧芜被玄铁箭穿心的场景，她拍了拍自己脑袋继续说。
“从西钤撤出的南燕军应该快到了，让碧芜留在此处接应，等本殿之后命令行动。”
“是，末将这就去传达殿下命令。”
“西钤刚易主不久，恐怕会有诸王或皇子生出异心。”
酥绵对应明哲说：“做完这一切，你就带着雀羽卫去西钤帮谭兴解决麻烦，再护送南燕太子回来。”
“末将遵命。”
酥绵转身看向四周，幽谷众人自发的在收敛尸体。
看不见尽头的尸体被摆成几排，有幽谷军也有东凌军。
金迪师兄心口中了一剑，躺在那里依旧冷着脸。
小二身中数刀，黎璎正哭着用针线把他断开的身体缝在一起。
还有木冉给她留下的百药堂几位师兄师姐，也都躺在那里。
酥绵仰头看向那面高高扬起的南燕战旗，染着鲜血的大字就像是破碎又愈合的血肉。
“原来我们的愿望，是要以此为代价。”
酥绵左臂微动，她转头看向丛林深处，似是失了神，缓缓迈步向黑暗中走去。
“殿下您要去哪儿？”应明哲问。
“按照本殿吩咐办事，不要来找本殿。”
酥绵说着，已经走远，身影被黑暗吞没，消失在寂静的林中。
……
十三奔着火光而来，快到战场之时，火光却暗了。
“火怎么灭了？”赫连池有心中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十三扶着隐隐发痛的心口，连着挥了几鞭，让马跑的更快。
幽深黑暗的丛林中，只有月色挥洒着一点惨淡的银辉，远处似乎有一个黑影正在缓缓走来。
十三扯住缰绳，让马缓慢前行，他的心跳，也随着清晰的马蹄声，砰砰跳动。
直到他的视线中，再次出现那心心念念的身影。
酥绵孤身前来，黑暗似乎将她完全吞噬了，那单薄的身影在草丛中移动，却怎样都无法挣脱牵扯着她的黑暗触手。
走近了，十三才看见酥绵身上的那身红衣是被鲜血染成。
那原本是最纯洁的白色。
酥绵目光平静，表情柔和，明亮的眸子中是碎裂的月光。
她的脖子、面颊上都是干涸的血迹。
十三喉咙滚动，不是血红豆发作，却也让他心痛至极。
可关心的话到了嘴边，却堵在喉咙。
酥绵站在马前，慢慢仰起头看向十三那琥珀色双眸，缓缓勾起唇角。
她眼神微动，似乎想起什么，带血的手伸进怀中找着什么东西。
赫连池立刻拔剑：“宸王小心！”
宸王。
酥绵眼眸微顿，又立刻恢复正常，她从怀中拿出那根十三送给她的桃花玉簪。
缓缓抬起手，递向十三，酥绵仰头哑声说。
“十三，我头发散了。”
十三攥紧缰绳，挣扎一瞬，立刻翻身下马。
“宸王！”赫连池想阻拦，但此时十三已经走到酥绵身前。
十三轻轻接过桃花玉簪，转到酥绵身后，手指轻柔地擦净沾染血渍的发丝，将其一根根捋顺。
手掌掠过她的脖颈，翻手挽起乌黑修长的头发，灵巧地在后脑高处挽成简易的发髻。
指尖从酥绵额间拂过，将碎发别入发髻，最后用桃花玉簪固定。
做完这一切，十三缓缓放下手，看着酥绵纤瘦的后背，十三后退两步。
酥绵抬手，摸摸自己束起的头发，抿唇笑了。
转身看着十三，酥绵拔出了凤凌剑。
“宸王殿下，开始吧。”
十三翻手抽出腰间双刀：“华阳公主，莫要手下留情。”
第310章
太极殿
一剑带着火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红色华光，对着十三的额头劈下。
十三双刀交叉抵挡，抬腿踹向酥绵腹间。
酥绵迅速转身，凤凌剑在手中挽出剑花，凌空平刺。
十三后仰躲过，起身时迅速扔出紫金弯月刀双刀，左右一起，急速旋转着飞向着酥绵。
酥绵挥剑将其中一柄打回，后翻躲过另外一个，迅速前移，剑尖蹭着十三的脖颈而过。
此时回旋的一柄紫金刀已经落在十三手中，横在酥绵的脖间。
二人近在咫尺，甚至呼吸相接。
酥绵缓缓抬眸看向十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也正含泪在看着她。
一滴血从十三的脖间流下。
一根断发，从酥绵的发间飘落。
十三哽咽着问：“你的剑偏了，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酥绵侧眸看了一眼自己脖子间的紫金刀：“你呢？为什么要停下。”
十三再次握紧了紫金刀：“我……”
酥绵抬眸：“你想死在我手里？”
十三握着刀的手颤抖着，缓缓放下。
“你内力早就比我高，刚刚你却一点内力都没有用。”
十三含泪看向酥绵质问：“你又想做什么？”
酥绵忽然笑出声，翻手收回凤凌剑。
“陪你玩玩而已，难道我会寻死吗？”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臂说：“你的命，不早就在我手里了吗？”
十三转眸看着她的手臂说：“那你现在就动手吧。”
“十三……”酥绵转头低声道：“我说过，你不配痛痛快快地死，你得活着，陪我痛苦地活着……”
话音未落，酥绵身子猛地一颤，后仰晕倒过去。
十三目露惊慌，立刻伸手接住酥绵，一同跌在地上。
“主子……主子！”
酥绵在他怀中，已经昏死过去。
十三抬眼，赫连池正在他面前，手里还拿着一根滴着血的铁棍。
“你做什么？”十三怒吼：“谁让你动手的！”
赫连池抬手对着十三的脑袋也是一下。
十三的身体晃了晃，抱着酥绵倒了下去。
“让你来一点儿用都没有。”赫连池沉声说。
随后将二人都拖上马带走。
*
半个月后。
辽城，东凌皇宫。
三千黑甲铁骑将太极殿团团围住，东凌太子温承在禁军之后缓缓走出。
东凌皇帝被逼至太极殿，东凌众大臣也被囚禁在此。
“逆子！”东凌皇帝对着温承怒吼：“你难道想弑君杀父吗！”
温承对着东凌皇帝一拜：“父皇，是你不信任儿臣，北黎军还未到辽城，父皇为何要瞒着儿臣派使臣去议和？”
“赫连大将军战死，冯一槐带领一万东凌军叛敌，北黎军势如破竹，已经攻下三十七城，眼看着就要到辽城了！”
东凌皇帝悲怆地说：“此时不降，东凌亡矣！”
“儿臣说过有办法转败为胜，父皇为何不肯等一等！”
温承气恼地回道：“父皇可知道，杀了赫连大将军和五千黑甲铁骑的是南燕那个华阳公主！”
皇帝紧接着说：“此女内力堪称成仙，朕如何不知，她已经和萧衍联手，我们哪有胜算，不如降了，还能保全我们温氏皇族！”
“父皇！”温承跪地：“此女已经被儿臣绑来了，而且儿臣已经知道，我们一直寻找的南燕至宝就在她内体。”
“药师已经查出她丹田内有一颗红色珠子，只要剖出来放到儿臣体内，那儿臣便也能拥有此等神力，别说北黎军已经在辽城之外，就算他们已经攻入此处，儿臣也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东凌皇帝心头一惊，扶着龙椅上的龙头缓缓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