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绵推开温绵苑门，院子里空无一人。
就连她的灰衣仆从都被调走，一同负责后勤工作去了。
她缓步走上楼梯，回到自己房间，脱下身上的脏衣服，打开衣柜门。
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是最后一身子兰为她设计的白色衣裙。
酥绵转头看向地面满是血污的衣裙，已经看不出什么颜色，还不断发出臭味。
她转眼在衣柜里翻找起来，终于翻出最后一件白色衣裙。
是桑炉在她……在“酥绵”及笄时，送给她的那件流光纱白裙。
酥绵手指抚过上面银色丝线绣出的凤尾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沐浴过后，酥绵换上这最后一件白裙，她推开门走到院子中，安静地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晃。
曾经她的院子还算热闹，只不过现在连大胖养的溜达鸡都被带走了。
碧芜走入了温绵苑，手中提着一个三层食盒。
“主人饭菜好了。”
碧芜将饭菜摆在一层房间的圆桌上，来叫酥绵。
酥绵点点头，起身走过去。
看着桌面上的两菜一饭一汤，她问：“其他人都吃了吗？”
“都吃了。”碧芜面露喜色：“下面人知道是假断粮别提多高兴，吃得可开心了，也没有人说要走的话。”
酥绵夹起一块菜叶，还没送到嘴边，就又放下了。
“应将军那边伤亡还没有统计出来吗？”
碧芜微顿，略带悲伤地说：“统计出来了，雀羽卫牺牲三百五十六人，二百七十一人负伤，其中三十三人重伤。”
“应将军和雀羽卫的将士们正在处理牺牲将士的尸体，应该很快就能来给主人汇报了。”
酥绵点点头，看不出什么情绪。
“别忘了给他们留饭。”
“都留了。”
每一个人都留了。
酥绵看着眼前的饭菜，依旧吃不下去。
“传令下去，即日起伙食就按照今日的标准不再减少。”
碧芜眉头微皱，她是知道幽谷内的粮食撑不了几天的，如果按照酥绵所吩咐的吃法，三天之后他们将无一粒米可吃。
“主人……”碧芜迟疑地问：“是……东凌要发起总攻了吗？”
酥绵有些意外地看向碧芜，她点点头。
“我们应该很快就会迎来东凌军最凶猛的反击，让下面时刻戒备。”
“碧芜明白。”
这场攻击来得比酥绵预料还快。
就在她峡谷火烧东凌军的当晚，甚至峡谷内的火焰都没有完全熄灭，冯一槐带领所有东凌军沾湿甲胄，全面进攻幽谷。
他们完全不顾及峡谷上的雀羽卫，顶着漫天的金色凤羽，踩着同伴们的尸体，发了疯一般要穿越峡谷。
酥绵带领幽谷众人在峡谷处对抗东凌大军，这是双方第一次面对面的交锋，杀声漫天。
东凌军采用人海战术，他们虽然有一万之众，但峡谷地形崎岖狭窄。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黎璎和碧芜分别站在两壁凸起的岩石上，带着狼群和蛇群打头阵。
其后是方子琪带领一百蓝衣，对抗突破狼群的东凌军。
第三部分是小二、金迪带领天影级以上的杀手，防守从方子琪处攻入的敌军。
再后是许师姐一众人，带领的幽谷和无名山混合队伍。
酥绵带领药人守在最后，成为最后的防守。
第299章
东凌反击
酥绵本想站在最前方，可方子琪等人担心酥绵的状况，让她守在最后，等缓过来一些再打头阵。
酥绵没有拒绝，因为这一场仗她的站位并不重要。
无论她在哪里，都挡不住一场死战。
一万东凌军不要命一样杀来，一个时辰不到就有人冲破第一层狼群和蛇群，与方子琪他们交锋。
这一场仗从深夜打到日出，从日出打到大亮，才迎来东凌军第一次撤军。
这个持续的时间超乎了幽谷众人的预料，峡谷内尸山血海，场景更令人骇然。
酥绵所带领的药人队伍都被冲杀进来的东凌军减员严重，她最后一件白裙子也沾染上了血渍。
按照伤亡对比，这一战还是东凌军损耗最大，这一眼望去，恐怕东凌军的伤亡在三千以上，而幽谷的伤亡不到一千。
但此战算不了胜利，也没有人高兴得起来。
他们深知，这样的攻击，他们承受不了几次。
雀羽卫经过这一战，雀翎弩可使用的雀翎已经全部消耗，在后期就已经换上了普通羽箭。
所有人都无法安心休息，酥绵预计接下来的几日东凌军会发起一次比一次猛烈的攻击。
他们甚至无法再次布置陷阱机关，不仅粮食不够，所有的暗器、毒药……全都会减少。
当雀羽卫放不出箭，他们死守的崖顶也会有大量东凌军攻击，而当面对战，雀羽卫将陷入劣势。
这就是酥绵曾预判的，现在占据的所有优势都将逆转。
冯一槐是真的发了狠，仅仅休整不到六个时辰，东凌大军再一次攻入幽谷入口。
没有给酥绵时间做布局，设陷阱，甚至没能好好休息，就再次与东凌军正面对战。
又是一场昏天暗地的厮杀，整个峡谷挤满了将士，东凌军以血肉为身后战友开路，硬是把幽谷的人逼退至峡谷的三分之一处。
“不许退！”酥绵竭力嘶吼，踏着两侧岩壁快速飞落在双方交战的最前沿。
猛烈的火焰燃起，那只让东凌军恐惧的火凤再次飞上天空，快速在东凌军队伍内穿梭。
一夜的厮杀，直到天边跳跃出一抹光线，东凌才肯退兵。
酥绵浑身都是斑驳血迹，碎发飘在额间。
夕阳透过狭窄的缝隙照射在她沾满鲜血的脸上，她转身看向自己周围。
东凌军、幽谷同门、无名山无名人、狼、蛇，各种尸体混在一起，堆叠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峡谷之间。
尸山血海，说的就是此般场景。
现在幽谷内的人也不到三千，而东凌军此时恐怕还剩六千余人。
伤亡的差距在缩小，就说明幽谷曾有的优势都将消失，这样下去他们将迎来败局。
幽谷很大，这处天险是最重要的地方，酥绵命人直接在附近搭了与军营相同的军帐。
其他人没有重要事，都住在军帐中，不能回自己院子，随时应对敌军的袭击。
军帐内，酥绵微闭双眼听着各个将领汇报伤亡。
仅仅两天的时间，幽谷就只剩三千人了。
每个人身上都受了不同的伤，脸上充满忧色。
就连雀羽卫今天都受到一小波东凌军的攻击，看来东凌军已经知道雀羽卫没有雀翎，下一战就会主攻崖顶，夺制高点。
想起齐心协力的东凌军，再看现在自己所带领的“幽谷军”。
雀羽卫和药人毋庸置疑是最忠诚的，其次是其他无名人。
蓝衣队伍各怀心思，幽谷杀手是各怀鬼胎，其中还有几个东凌探子一直在蛊惑人心。
小二、黎璎和方子琪全部都因为她的威势或利益才供她驱使，这几个人当中，只有长期合作的方子琪会让她更信任一些，但酥绵也知道方子琪跟随她，是因为方子琪相信酥绵能带给他一个更好的前程。
这样的队伍，胜能聚成一团，但败便会溃不成军，她又如何能与不顾自己生死的东凌军对抗。
看来她想错了，不是什么力量都能为己所用。
碧芜给酥绵送来饭菜。
“主人吃些吧，您最近吃的都很少。”
酥绵转头看向险峻的峡谷，眸光深沉。
“主人可是在想对策？”
“嗯。”酥绵点了点头。
东凌将领敢这么打，就说明他们不怕损耗，这是不是证明，赫连军就要到了。
雀羽卫、南燕军、空桑太子再加上她这个最受南燕敬仰的华阳公主，几天之内消灭两万东凌军。
无论如何，黑甲铁骑都该来了。
酥绵转身回到军帐内，展开地形图观察幽谷的地形。
她想守幽谷，也是她自己想把幽谷作为南燕的军备地。
可按照冯一槐这个打法下去，不出一天，幽谷将会失守。
对比起来，当然还是东凌和西钤的战场更重要，所以现在只能用下策，毁了幽谷这好地方。
“主人先吃些东西吧。”碧芜摆好饭菜以后对酥绵说。
“碧芜，传令下去，饭后所有人在营帐前集合，包括那些灰衣。”
碧芜应声回道：“是。”
再一次站在“幽谷军”之前，酥绵走上搭起的木台上，转身看向所有挂着伤痕的人。
无论这些人怀揣着什么心思，终究是为幽谷战斗过。
酥绵颇为郑重地扬声说：“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很害怕，怕东凌军攻入，将你们踏在铁蹄之下。”
“曾经我也有过这样的感觉，所以你们产生怯战的想法，我很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