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多看了那人两眼,然后抽泣着,走到了酥绵面前。
“喂,我考核算通过了吗?”谭兴一边哽咽一边问。
酥绵睁开一只眼睛看他,愣了片刻后,才把两只眼睛都睁开。
酥绵还以为自己睡懵了,她的面前竟然站着一棵大树!
还是一个会说话的大树,但嘴在哪里都找不到。
谭兴利用树皮将自己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在缝隙中还插着许多树枝,密密麻麻根本分不清这里面是个人。
看见这棵树在行走,哪怕认为是树成精了,也不会觉得,这是谭兴。
“喂,你说不管我考核排名第几都会收我为徒的,你不会耍赖吧。”谭兴又说。
“你别以为你现在是大树我就不揍你。”酥绵睁着惺忪睡眼对他说:“你再叫我一声喂试试。”
面前的大树不说话了,虽然这个女人凶,但不得不承认她在幽谷里还是有些地位的,起码能保证以后过得不那么惨。
而且,他现在也是幽谷的杀手,自然也能知道,酥绵也是奉命行事,他真正的仇人,是雇酥绵的那个人!
“我拜你为师,你能告诉我,杀我哥的雇主吗?”
“嗯?”酥绵抬眼,看见正走过来的子兰。
“你不拜我为师我也能告诉你。”
谭兴双眼一亮,随即问:“谁!”
酥绵伸手指了指谭兴身后:“就他,子兰……公子兰。”
大树带着树枝忽地转身过去,那些茂盛的树枝还差点儿划到酥绵。
还是十三眼疾手快,立刻挡在酥绵桌前。
谭兴仰起头,还想看看自己的仇人到底是谁,然后他就又看见了那熟悉的面孔。
“你。”
“小弟。”
谭兴一双眼眸瞬间蓄满泪水,还未说话就开始大颗大颗地掉眼泪。
他是大哥。
可大哥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现在出现在这里,还……穿着黄衣服?
天呀~
他大哥不会给谁当男宠了吧!
子兰伸出手想摸摸谭兴的脸,可手伸出去,在树皮上下比量了半天,转而摸了摸树叶。
“你都瘦了。”
十三冷嗤一声:“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酥绵也摇摇头:“人家说瘦了就瘦了呗。”
十三面色又冷下来,怎么酥绵这都会维护那个子兰。
等到了谭兴,酥绵起身就要走,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就又传出了震天的哭声。
救命,谭兴怎么比乐桃还爱哭,而且还哭得那么让人心烦!
就连乐桃和慕幻云都不想听,跟着酥绵一起走了。
最开心的是两个百药堂弟子,终于放下扇子和几名弟子一起将香炉抬走,可算能休息了。
子兰在外面不好对谭兴说什么,只能将他带入毒雾竹林。
冷代烧了一桶热水,才把这棵树给拆了。
酥绵站在毒雾边缘,子兰说让她去竹林里,会给她讲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转身对十三说:“你先回去吧,我去看看谭兴。”
“你要去竹林里?”十三有些不情愿。
“是,他给了我避毒丹,你也早些休息。”
随后酥绵没有看见十三慌乱的神色,就走入了竹林。
“你来做什么?”
冷代拦住了酥绵的去路。
酥绵看向四周,子兰的小院非常小,只有几间房,院中一口小井,吃喝都可以在这里。
但是,就这样一个小院子里,却养着两只……花孔雀?
等会儿,这是她之前要烤着吃的那两只吗?
不仅是孔雀,这院子里的花好像也挺眼熟。
那不是之前谷主说的名种玫瑰?
还有那架子上晒的蛇干,酥绵拿起来一个,都是她那天放进来的毒蛇,现在被抻着得笔直,晾成干了。
这是打算下酒用?
第208章
对弈
“很可惜它们没能扛过毒雾。”
子兰的声音从酥绵身后传出。
酥绵转头,看见子兰正牵着已经收拾干净的谭兴站在月光下。
“你说……”酥绵指着蛇干:“它们可惜?”
“是啊。”子兰走上前,小心地从酥绵手里拿过她取下的蛇干,重新放回架子上。
“你留着它们做什么,这是能做药材吗?”酥绵疑惑地问。
子兰摇摇头:“它们是你放过来的,我当然要好好珍藏。”
“呃……”
酥绵:不理解,但尊重。
“所以当初我那后院是你的手笔?”
公子兰有些惭愧:“我以为你会喜欢,就托谷主帮忙买来,没想到你不喜欢,谷主就拿我这儿了。”
“等下!”酥绵好像发现了什么。
她抬眼问子兰:“我那踏雪乌骓、楠木家具、豪华马车、白瓷酒壶……”
“你的锦纹蚕丝被都是我买的。”子兰凤眸弯弯,眼含星光说。
“你买的……”
不是她那便宜师父送的?
放眼看子兰这小院,说简陋都不为过,结果银子全花在她的温绵苑,一点儿好都没有,她甚至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再看看对她从来没有好脸色的冷代,酥绵终于明白这人为啥对自己有这么大敌意了。
“你别看我住得简朴,但娶妻的银子还是有的。”子兰见酥绵一直用怪异的眼光打量着他的院子,以为是酥绵嫌弃。
“这你用不着和我说,以后也不用再给我花费。”
酥绵冷声说完,子兰并没有反驳,却也没同意。
子兰把酥绵迎入屋内,这木屋虽然简朴,但一应物品还很齐全。
他的窗边也有一个矮榻,中间摆着棋桌,棋盘上还摆着一局残棋。
酥绵的视线落在那盘棋局上,不知在沉思什么。
“姑娘可有兴趣与我下一盘?”
酥绵没回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侧。
子兰又给酥绵准备了一壶梅酒,才坐在她的对面,收拾起棋盘。
谭兴也进入屋内,安静地坐在二人之间。
刚刚洗澡的时候,大哥已经和他说过,刺杀一事完全都是大哥一手策划,与酥绵没有任何关系。
但现在坐在这里,谭兴看着酥绵还是有些胆怵,毕竟她打人是真疼。
子兰柔声说:“谭家惨遭灭门之灾,谭兴虽然年纪还小,但也要当成大人看待。是我牵连了谭家,谭兴应该知道真相。”
子兰甚至还给他也倒了一杯酒。
谭兴安静地坐着,眉眼低垂只看着眼前的棋盘。
其实就算子兰不说,他也能猜出什么,谭氏的惨祸,是因为大哥。
酥绵抿了一口梅酒,声音清冷地说:“十四岁,可不是孩子。”毕竟她今年才十五。
在幽谷多少不到十岁就成为杀手的人,没有任何特殊待遇,就要去和十七八岁,比自己高大许多的人搏命。
十四岁的富家少爷,在宅院里通房丫头都可能不止一个,怎么还是小孩子。
等棋盘上黑白两字全部分开,重新放回一侧的棋奁中,子兰对着酥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酥绵沉思片刻,才犹豫着从一侧放着白色棋子的棋奁中抓起几颗棋子握在手心,随后将手放在棋盘上。
子兰笑了笑,从身边拿起两颗黑子放在棋盘上。
酥绵松开手,从中掉落六颗白色棋子。
子兰拿出两颗棋子,意思是猜酥绵手里的棋子是双数。
而酥绵手里有六颗,他猜对了,他便可以先行落子。
二人交换手边的棋奁,酥绵将白子递给子兰,又拿回黑子。
白子先行,子兰拿起一颗放在了棋盘一角。
二人没有什么交流,起先双方落子都很快。
谭兴不懂下棋,只能看见白子和黑子都有被吃的情况出现,看二人认真又严肃的神色,便知道这局棋很焦灼。
直到酥绵中指与食指一直夹着一颗黑子犹豫不决思考落子的时候,他们的节奏慢了下来。
她严肃的盯着棋盘上白子和黑子的分布,虽然现在是黑棋领先,但白棋紧追不舍,恐要超过黑棋。
“一味地攻城略地,是能快速占据最大优势,但冲锋的时候,也要注意身后没有疏漏才行。”
见酥绵久不落子,子兰柔声提醒。
酥绵不再思考,轻轻将黑子落在白子一侧,同时另一边与其他黑子相连,不仅盘活了危险的黑子,还以绝对的优势,企图包抄白子。
“我的每一颗子都在关键位置,攻防兼备没有疏漏。”酥绵轻声说。
“是吗?”子兰拿起白子,轻轻落下,在棋盘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如果不是黑子位置问题,而是它们本身的问题呢?”
说话间,子兰将棋盘上的两颗黑子拿走,那是酥绵已知救不了,被放弃的棋子。
“你吃了两颗弃子有什么用?优势还在我手里。”